梁司年不過是去了一趟蘭亭書館再回來,沈問悠就把自己喝醉了。

兩個丫鬟大老遠地站在門口,一問之下,才知道是沈問悠讓她們守在門口別進去的。

本來瞧著沈問悠小臉通紅,醉得搖頭晃腦的,梁司年心中升起了一絲怒意來。

他也不知怎麽為何,看著沈問悠喝酒,自己會有些生氣。

但是醉酒的沈問悠,一改平日裏故作老成姿態,那股子嬌憨勁兒,展露無遺。

倒是,格外可愛

“沈姑娘?”

梁司年瞧著沈問悠醉熏熏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沈問悠應聲抬頭,雙眼迷離,眯起了眼睛才看出來是梁司年。

也不知她喝了多少酒醉成這樣,旁邊還有個呼呼大睡的阿七姑娘。

沈問悠又是一個酒嗝,隨後胡亂抹了一把嘴。

“梁司年啊。”

醉酒的人語氣滿不在乎。

清醒的人卻是驚大了雙眼。

父皇母後都是叫他司年,其他人也都是尊稱。

除了鳳鳴山上的那位。

從前他去鳳鳴山修養的那一年,那個人就總是:“梁司年,梁司年”地叫他。

此時的梁司年倒沒有被人冒犯的惱火,隻是稍微有些驚訝。

這小丫頭喝了酒,怎麽和平時差異這麽大?

他幹脆坐到沈問悠身邊,一隻手托腮,歪頭看著她。

沈問悠也將頭歪了過去,愣愣地看著梁司年。

“你怎麽老了那麽多啊!”

沈問悠這一喝醉了,還真是頻頻語出驚人。

梁司年淺淺笑著,輕聲詢問:“我怎麽就老了?”

“你剛才還和我差不多高,”沈問悠拿手在自己頭頂附近比畫比畫,“這會兒一下子這麽高了,你是神仙嗎?”

梁司年聽不懂她驢頭不對馬嘴的,在胡言亂語些什麽,但是這副醉酒樣子,實在可愛,他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我不是神仙,我是梁司年。”

“你是梁司年,”沈問悠喃喃重複了一遍梁司年的話,接著低頭嘟囔了一聲,“我是笨蛋。”

梁司年不禁笑出聲,怎麽連自己都罵?

“你是沈問悠,你不是笨蛋。”

沈問悠突然坐直了身體,睜大了她迷離的雙眼,認真看著梁司年。

就在梁司年以為她是不是醒酒了的時候,沈問悠撂下一句“沈問悠是笨蛋”後,又恢複剛才那副迷離狀態。

梁司年無奈,隻能順著沈問悠的話哄到:“好好好,你是笨蛋。”

“那你恨不恨我?”

沈問悠的語氣一改方才的嬌憨,突然憂傷了起來,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梁司年皺皺眉:“我恨你做什麽?”

沈問悠卻沒回答,胳膊支著頭,呆呆地看著梁司年。

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得像阿七這樣倒下了。

“你長得很好看,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

梁司年覺得好笑,沈問悠的語氣仿佛街邊的流氓一般,好像是在調戲他?

他剛要反問方才不還說他老了,臉上就有隻嬌嫩溫軟的小手撫了上來。

那小手上,酒氣之下,是少女的幽香。

指尖輕輕劃過梁司年的眉眼,又撫過鼻梁,最後定定地落在了梁司年的唇上。

沈問悠憨憨地笑出來:“你的嘴唇,好像很軟。”

梁司年有種被人調戲了似的羞恥感。

將沈問悠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又扶正了她即將歪倒的身子。

梁司年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發現滾燙得不行,他這是,害羞了嗎?

“你臉怎麽紅了?”

沈問悠一隻手支著半垂著的腦袋,另一隻手還不忘騰出空,指著梁司年微紅的臉頰問道:“你臉怎麽紅了?”

盡管梁司年知道沈問悠現在意識不清,等醒酒了也不會急的,但是被小丫頭摸了一把就臉紅,屬實是有點丟臉。

梁司年輕咳一聲:“我去叫念春她們扶你回房休息。”

說著,梁司年就要起身,沈問悠見他要走,也跟著站起來了。

但是一個沒站穩,腳下一軟,就摔到了地上。

明明是自己摔倒的,沈問悠卻生氣了。

極為不滿地踹了一腳椅子,低聲埋怨道:“都怪你。”

梁司年此時是又好氣又好笑,隻能俯身將癱軟在地的沈問悠抱起來。

一頭載進了梁司年的懷抱,男人身上有好聞的香氣,一雙桃花眼帶著寵溺的笑意,他低著頭,背著光,但是沈問悠還是將他那好看的眉眼,仔仔細細地看清楚了。

沈問悠伸手攀著他的脖頸,眼神癡癡的望著梁司年。

梁司年自然是感受的到,無奈歎了聲氣,怎麽這人喝了酒,變得像色鬼附身了一樣。

但是總不能和一個醉鬼較真。

桌上隻有一個空了的酒壇,也就是說,這兩人滿打滿算加起來喝了不到一壇酒,一個醉的不省人事,一個醉的像是被鬼上身,變了一個人。

“你呀。”

梁司年看了一眼沈問悠,語氣略帶寵溺的說道。

然後便抱著沈問悠往屋內走去。

沈問悠不知在堅持著什麽,明明眼皮已經在打架了,卻還是硬撐著,遲遲不肯睡去。

昏暗月光下,一陣冷風忽然吹過來,那陣風似乎讓沈問悠有了一瞬間的清醒。

但也隻是一瞬間,隨即雙眼又恢複了迷離。

梁司年抱起她來毫不費力,輕鬆地像是抱了一床被子。

“你瘦的骨頭硌人了小丫頭,是本王府裏養不起你嗎,怎麽越來越瘦了?”

梁司年不禁打趣道。

沈問悠身上的酒氣越來越重,那酒氣隨著風,送到了梁司年鼻息之間,惹得他微微皺了皺眉,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以後不準再這般飲酒,酒量這麽差。”

一句話倒是讓半睡半醒之間的沈問悠聽了進去,她隨口反駁道:“我酒量很好的,以前我一次飲下兩壇酒都是麵不改色,你不準亂說我酒量差。”

沈問悠倒不是趁著醉酒說大話,她前世酒量確實不錯,今日醉成這樣,純粹是沒有預料到原主是個滴酒沾不得的人。

“我沒醉!”

沈問悠又不甘心的再次重複了一遍。

梁司年隨口逗了逗她:“那我是誰?”

沈問悠伸出食指,落在了梁司年筆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是梁司年,我沒醉,我認識你。”

“那在你眼中,我是怎樣的人?”

梁司年聽著沈問悠逞強的話語,又是笑了出聲,直接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向了她,期待著沈問悠的回答。

沈問悠皺了皺眉,看上去是在努力地思考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你是個好人,你……是個大好人。”

說著,沈問悠又是打個了個嗝。

“我要是先遇到你就好了,”沈問悠的語氣中,似乎有些懊惱,話音才落,隻見她迷迷糊糊的揉了揉腦袋,煩躁地說:“不對,我本來就是先遇見的你。”

夜色寂靜,沈問悠的這句話,清晰地傳進耳中。

梁司年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一瞬間凝滯了。

彷佛此時此刻,世間萬物都凝滯不前了。

我要是先遇到你就好了。

我本來就是先遇見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