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感覺到了明川郡主反問的語氣,十分不善。

商不換抬起頭來,微微訝異地看向她。

眼中有些許懊悔,更有些許驚愕。

這番眼神落在明川郡主眼中,又是另一種意味。

她怎麽覺得,商不換那個眼神,是驚訝於她不知道商不換和莊婉儀的親密。

同時,懊悔於一時失言告訴了她……

看來莊婉儀比她想象的,陷入得更深。

想到她真的要嫁給眼前的男子,明川郡主就氣不打一處來。

“商大公子好手段!連婉儀這樣溫柔守禮的女子,都能被你引誘到,真是好本事!”

她一口一個好,說的卻都是諷刺之語。

商不換正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怕是隻有在明川郡主眼中,莊婉儀才是溫柔守禮的。

可實際上……

他不禁想到那日長街之上,她獨自坐在富麗堂皇的轎子中,三日回門。

路人議論紛紛,或是憐憫,或是恥笑。

她卻半點不引以為恥,反而當街停轎,命屏娘同那些市井小民理論。

這樣的一個女子,有勇有謀,她清楚她要的是什麽。

又豈會是個能隨便被引誘的女子呢?

“郡主此言,在下也不敢辯解。不過男女之情,講究的是兩情相悅,郡主就能確定,不是她引誘的我嗎?”

他知道在這段關係中,他看起來像是處心積慮的老狐狸。

可莊婉儀,也不是柔弱無辜的小白兔啊……

明川郡主不屑地輕哼一聲。

“婉儀是什麽人本郡主還不了解麽?休要挑撥離間。”

得,明川郡主還真是不夠了解她。

商不換啼笑皆非,“好吧,那便算是在下引誘了她,榮幸之至。”

準確地說,尚未成婚,便還不算引誘到手。

明川郡主這才端起茶盞來,淡淡看了他一眼。

“商大公子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前來所為何事,不妨直說。”

反正說不說是他的事,做不做就是她的事了。

商不換一手搭在茶盞旁,輕輕地敲擊了幾下桌麵,顯得很有耐心。

“聽聞,郡主給婉儀備了一份名單,都是長安城中的青年才俊。其中甚至有商不闕?”

以商不換如今在朝中的地位,他的消息如此靈通,也算不得什麽。

明川郡主不怒反笑。

“是啊。與其讓婉儀被狐狸惦記著,我倒不如給她尋一個良配,趁早打消某人的念頭。”

“是麽?”

他輕輕一笑,“可郡主那份名單上連我都沒有,又如何能叫婉儀看得上眼?”

嘩!

瓷器被重重碰撞的聲響。

明川郡主一把將手中的茶蓋,扣回了茶盞上。

“照你的意思,滿長安隻有你商不換是青年才俊,是萬千女子可嫁的人選,旁人都是糞土不成?!”

“旁人自然不是糞土,可郡主若真心愛護婉儀,便應當知道,她值得最好的。”

明川郡主不屑一顧。

“在旁人看來,你商不換或許是最好的。可本郡主明知你和嶽連錚之間的齟齬,又怎麽會認為,你對婉儀而言是最好的人選?”

“郡主始終認為,我求娶婉儀,是出於報複之心?難道在郡主心中,婉儀如此不堪,隻會被當作報複的工具麽?”

他並沒有否認自己對嶽連錚的報複之心,隻是把話題引到了莊婉儀的身上。

他要求娶的,隻是莊婉儀這個人。

或許一開始對她有興致,沒有逃開嶽連錚夫人這個名號。

可真正吸引他的,仍是她的聰慧和性情。

明川郡主微微一怔。

她自然不是覺得莊婉儀不堪。

隻是在她心目中,把將軍府看作了最重要的,也把自己的守護當成了宿命。

所以商不換要求娶莊婉儀,讓她第一時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那畢竟是商不換,不是普通的青年才俊。

而莊婉儀,畢竟是那個人的孀妻。

她輕吐了一口氣,麵色稍稍緩和了一些。

“即便你對婉儀出自真心,本郡主和老夫人,也不能選擇你為婉儀的夫婿。她畢竟是將軍府的兒媳,而你——”

他是將軍府的敵人。

嶽連錚和他之間,隔著一個至今難分難解的商相爺。

這等父子反目的大仇,不是憑借一樁婚姻,輕易就可以化解的。

她不敢冒這個險。

商不換聽得懂她言下之意。

便是他表現出再多的誠意,也不見得能感化老夫人和明川郡主。

他敬她是莊婉儀的大嫂,對她一向照顧有加。

所以,他才會到明川郡主麵前,說出這一番話。

但若是如此……

商不換笑著起了身。

“可惜郡主的名單不夠分量,沒有我商不換,婉儀是選不出任何人的。”

這話當真是狂妄。

明川郡主同樣一怒而起!

“商不換,你!”

那人卻輕輕鬆鬆地揖手一禮,“告辭。”

連給她發怒的餘地都沒有。

待那人走出庭院,明川郡主胸前仍然起伏不定,為他的狂妄而氣惱。

他竟然看死了莊婉儀一定要嫁給他?

他把老夫人和她明川郡主的顏麵放在哪裏?

他的眼中可還有對將軍府世代忠烈的敬畏?!

“無恥,狂妄!本郡主非要讓他知道,將軍府的女子,便是一個寡婦,也不是他想娶就能娶到的!”

她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圈,心中暗暗計較著此事。

丫鬟見著她暴怒的樣子,忙勸她寬心。

“郡主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就不好了。商大公子又朝著三奶奶的杏林院去了,要不要攔著他?”

“嗬。”

明川郡主冷然,“一個願意去,一個願意見,又有正當的理由,我如何攔得住?”

說到此處不由更加氣惱。

莊婉儀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了這個商不換!

一時又想到了感情之事便是無常,倘若嶽連錚沒有死,以他的品貌和魅力,或許莊婉儀和他才是墜入愛河,如膠似漆……

她不由感慨。

若是嶽連錚沒死就好了。

那將軍府不會淪落到如今的境地,莊婉儀也用不著改嫁,更不用嫁給商不換。

可感情這事,喜歡誰不喜歡誰,又豈能勉強呢?

她歎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