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的杏樹,果然酒香濃鬱。

自莊婉儀在那處埋下酒壇之後,**酒的氣息便招來了許多螞蟻在樹下做窩。

而今更添了另一種酒的香氣。

站在杏樹底下,秋風蕭瑟,殘葉卷落。

莊婉儀拈去身上的枯葉,在樹幹上發現了些許的酒漬。

“你們看。”

那酒漬不算明顯,奈何有螞蟻爬在上頭,一下子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眾人循聲看去,果然看到了痕跡。

“樹幹上怎麽會有酒漬?難道那偷酒喝的人……”

屏娘說著,朝著頭頂上看去。

自打那日黑衣人從杏樹上下來之後,莊婉儀便有些陰影了,不願意抬頭朝上首看。

就在此事,追月和逐星匆匆趕來。

兩人麵色有些難看,像是羞窘的模樣。

“怎麽了?”

追月聽見莊婉儀的聲音,這才抬起頭來,朝她一福身。

“小姐可是在查酒無故丟失的事?”

看她的模樣,倒像是知道些什麽內情。

莊婉儀點了點頭。

追月麵色微紅,“小姐恕罪,奴婢知道那酒是誰偷喝的。”

抱竹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

這杏林院中沒有愛喝酒的人,但是追月和逐星是剛來不久的,或許她們愛喝酒也未可知。

“追月,你們愛喝酒可以說呀,為什麽要偷偷喝呢?”

抱竹天真道。

追月的臉更加紅了。

“不是我。小姐,請您進屋說好嗎?”

她朝四周看了一眼,庭院裏頭人多眼雜,粗使的婆子丫鬟眾多。

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有些話不好直言。

莊婉儀點了點頭,便帶著屏娘等幾個心腹的丫鬟,朝著屋中走去。

待她坐定,追月上前福了福身。

“小姐可還記得,上回那個黑衣人到院中來的事?因為大公子暫時還沒找到關於黑衣人的線索,唯恐小姐受傷,所以又派了一個人來保護小姐。”

“又派了一個人?”

屏娘不由好奇,這院中並沒有生人啊!

“那人是奴婢和逐星的師父,武功比我兩好上不知多少。隻有他在小姐身邊保護,大公子才肯放心。”

追月一麵解釋,一麵朝房頂上看去。

“三叔,您快出來吧!”

房頂上隻有一個小小的天窗,便是小孩子也不能輕易通過。

眾人不由朝頂上看去,卻見一道黑影掠過,像是擠葡萄肉似的,一個男子從那道天窗中擠了下來。

幾乎是一瞬間,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莊婉儀不由吃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縮骨功?

眼前分明是個正常身材的男子,約莫四十多歲,看起來精壯能幹。

從那雙眼睛中,便能看出自信來。

他既是追月和逐星的師父,怪不得武藝如此超群。

那人也朝著莊婉儀看去。

屋中的女子雖多,卻隻有她一個打扮得雅致貴重,一雙美目沉著如水。

她年紀尚小,周身的氣度卻不似少年女子,反倒有一種難得的從容。

這樣的氣度,非是有經曆的人,無法做到如此。

怪不得商不換曆盡滄桑,最後還是折在了她的手上。

他抱拳一禮。

“在下是奉商大公子之命,前來保護小姐的。隻因一時貪杯偷喝了廚房的酒,還請小姐勿要見怪。”

他行走江湖多年,最講義氣,名聲極好。

除了一樁愛喝酒之外,也挑不出什麽毛病。

他喝酒從不耽誤正事,故而也沒人詬病他這一點,反而傳為美談。

畢竟身為江湖好漢,沒有點興趣愛好也不成。

三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因為夜間清冷,我一個人睡在樹上,想著喝些酒解悶外加禦寒……”

莊婉儀眸中光芒變幻。

他這些日子,竟然都睡在杏林院的樹上,而沒有任何人發覺?

她不由看向追月和逐星。

“這位好漢既是奉命來保護我,我怎能讓你受這等委屈?追月,逐星,你們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莊婉儀自然不是覺得委屈了三叔。

隻是想知道,追月她們是否事先知情而沒有告訴自己。

果然,追月連忙解釋道:“小姐恕罪,我們先前也不知情。三叔的武功極高,不是我們兩個可以追查到行蹤的。若非是近日院中的酒少了,奴婢也懷疑不到三叔頭上,更加發現不了他的蹤跡了。”

三叔也忙替兩個徒弟解釋。

“小姐莫錯怪了她們,是我故意不告訴她們的。那個黑衣人神出鬼沒,且對將軍府十分熟悉。隻有在你們都不知情的情況下,才更好引他出來。若是他從你們身上推斷出我的存在,就未必敢露麵了。”

三叔是老江湖了,他的想法自然有他的道理。

莊婉儀心想也是,便不再追究此事。

“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在下在家排行第三,江湖兄弟抬愛稱一句三叔,小姐便叫我老三就是。”

莊婉儀想了想,道:“三叔,辛苦你了。”

江湖人最重顏麵,嘴上是如此說,聽莊婉儀稱呼一句三叔,他還是笑得眯起了眼。

“不辛苦不辛苦。依照大公子的吩咐,在下隻在夜裏來杏林院守著,白日有追月和逐星,足夠應付了。我教出來的徒弟,我心裏有數。”

他在杏林院中發現了不少蛛絲馬跡,是那個黑衣人留下的。

照他的估計,那個黑衣人的武藝,也就比追月好一點罷了。

就這一點,多半還是因為追月年紀太小,力道不足。

要是他對上那個黑衣人,絕對十拿九穩。

莊婉儀聽他這話,想來他白日還有商不換吩咐的要事,這樣想來甚是辛苦。

她便道:“那就在院中給三叔安排一個屋子吧,如今天氣越來越冷了,睡在樹上怎麽好?若是凍出好歹來,耽誤正事不說,我心裏也愧疚。”

他到底是商不換派來幫忙的人,不是她的下人。

三叔朝追月看了一眼,後者眼睛亮亮地朝他用力點頭,像是在告訴他不必推辭。

一則莊婉儀說的不錯,長此以往睡在樹上不是個了局。

二則莊婉儀是個好主,她既這樣說了,便不是客套話,而是真心實意。

“既如此便謝過小姐了。”

江湖人不喜扭捏,三叔痛快地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