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婉儀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見她後退,忙刹住了腳步。

“怎麽了?”

追月無聲地朝她微微搖頭,側耳傾聽林中的動靜。

秋風蕭瑟,外頭還是一片晴朗,這山林中卻有肅殺之氣。

一片陰森。

莊婉儀屏息斂氣,怕吵了她的查探。

好一會兒,似乎終於確認了附近沒有危險,追月這才轉過頭來。

她指著前方地上,那裏有一大片枯黃荒草,將地表的顏色都掩蓋了起來。

“小姐,咱們要繞開走,這裏頭是陷阱。”

莊婉儀看向那枯草底下,心中暗驚。

不知這枯草覆蓋的陷阱,是那引誘她來的人故意設置,還是山中獵人的陷阱。

這陷阱底下,會是什麽?

追月朝一旁小心避開。

她方才一腳踩到地上,便覺得腳下的觸感未免太軟了。

這下便隻朝堅硬的地方踏去。

莊婉儀跟隨她的腳步往前,待她們二人走遠,那陷阱附近一處山坡底下,忽然露出兩個頭來。

兩個小廝模樣的人瞠目結舌。

“我就說不行吧?二小姐非要弄個陷阱在這,別人一眼就識破了。”

“那個小丫鬟太厲害了,踩半腳就知道是陷阱,咱們哪裏弄得過她?”

“是啊,堂堂大將軍夫人出門,就帶那麽兩個丫鬟,能不厲害麽?”

……

追月和莊婉儀繼續朝山林中走,一路卻沒有發現人跡。

追月忽然站住了腳。

她手搭涼棚朝前方看了一樣,林子深處一片陰森,讓人有不祥的預感。

若非要說那是什麽感覺……

“小姐,不能再往前走了,有殺氣。”

殺氣?

莊婉儀一個閨閣女子,自然不懂什麽殺氣不殺氣的。

她隻是覺得前方的林子格外陰森。

追月的武藝她是見識過的,既然她都這麽說了,想來確有其道理。

她一時猶疑了起來。

“可我們還沒見到廷哥兒,我不能把他丟在這裏不管。”

廷哥兒才十歲。

這樣陰森的地方,連她都覺得可怕,廷哥兒還不知道怕成什麽樣……

追月微微咬唇,沉默地看著莊婉儀。

她在莊婉儀身邊伺候的時日也不短了,對於廷哥兒和她之間的關係,也有所了解。

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原本連庶子都稱不上的一個孩子。

不過是個恥辱的私生子,根本見不得光,也沒有任何人承認他。

莊婉儀待他百般好,已經是難得一見的善良了。

可如今……

“再往前走,奴婢一個人怕是護不得小姐周全。”

高手過招,僅憑那股殺氣,便可見一斑。

她敢肯定,前方不止一個人,且武功絲毫不弱於她。

她不能讓莊婉儀有任何危險。

莊婉儀是死過一次的人,她比誰都惜命,也更明白眼前的危險。

然而……

“追月,我答應過廷哥兒,要做他的母親,保護他照顧他。我若是對一個孩子食言,別說你們瞧不起我,就連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她的目光從容不迫地看著追月,臨危不懼。

追月一時錯愕。

她看著那雙平日柔情似水的美目,頭一次發現,她的目光中也有堅強勇毅。

她忽然想起了一句話,一句三叔從商不換那裏學來的、文縐縐的話。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還記得三叔學著腐儒搖頭晃腦的模樣。

那時她很想笑,而今才算領會了這話。

“小姐說的是,那追月就舍命陪君子,同小姐走這一趟!”

江湖道義是三叔自小教她的,她時刻不敢忘。

莊婉儀略帶感激地看她一眼。

不論她心中效忠的是商不換還是自己,此刻起,莊婉儀算是對她刮目相看了。

“好,走吧!”

山林深處,有一雙眼睛窺視著下方。

看見兩個女子從下方走上來,他扯了扯蒙麵的黑巾,提刀便要偷襲……

山寺之中,屏娘等得焦急。

她在樹下不安地走來走去,一方麵沒看到莊婉儀她們下山,另一方麵相宜也遲遲沒有帶將軍府的人來。

“香宜年紀尚小,該不會一慌張誤了正事吧?”

她自言自語,越想越著急。

前頭的香客越來越少,已經到了午膳的時辰,想來都去用齋飯了。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半山腰的禪房,她和莊婉儀也曾一同用過寺中的齋飯。

可現在莊婉儀生死未卜,她卻束手無策!

屏娘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若是此刻商不換在就好了,他一定有辦法……

“神佛保佑,保佑我們小姐平安無事,一定要保佑啊!”

“屏娘?”

像是寺中神佛聽到她的禱告似的,身後忽然有人叫她。

屏娘吃驚地回頭去看,便看到了一個年輕男子,穿著小廝的衣裳,看起來十分和氣。

屏娘一瞬間撲了上去。

“小三兒,大公子呢?”

被她撲個滿懷的小廝嚇了一跳。

這小廝是商不換身邊的隨從,因為商不換多次和莊婉儀會麵,屏娘也認得了他的臉。

不想小三兒也認出了她,還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原是想著屏娘既然在這,那莊婉儀肯定也在這裏,便上前打個招呼。

不想屏娘的反應如此激烈。

“大,大公子……哎呀,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這麽害怕?”

他不問倒好,一問屏娘的眼淚都要滾出來了。

“有人綁架了我們家廷哥兒,點名讓小姐上山去相見,才肯放過廷哥兒。小姐帶著追月就上山去了,約莫兩個時辰了,現在還沒回來!小三兒,你說現在怎麽辦?”

綁架?

小三兒一聽這話十分嚴重,他倒比屏娘沉得住氣,一麵安慰她幾句,一麵帶著她朝寺廟前頭走去。

“大公子就在前頭敬香,走,我帶你去找大公子,他一定有辦法!”

“哎!”

屏娘帶著哭腔應了一聲,連忙把淚水抹幹淨。

兩人才走到半道上,已經看到了商不換的身影,正朝著後頭走來。

不知是出於某種心靈感應,還是湊巧,他的走來猶如一道九天之上的佛光,正正好落在屏娘的頭上。

他似乎也看出了屏娘的慌張,和她眼角未拭盡的淚痕。

“屏娘,發生什麽事了?”

那一瞬間,她開始相信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