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連錚尚在人世的消息,讓將軍府從死氣沉沉,忽而沸騰了起來!

什麽下毒的醜聞,好像都變得不那麽要緊了。

隻要將軍府的頂梁柱還在,天就不會塌。

“我兒沒死,我兒竟然沒死……真是老天開眼,神佛保佑!”

因為莊婉儀告禦狀之事氣得一度昏厥的老夫人,醒來之後便落下了點毛病,手腳總是顫顫巍巍的。

饒是如此,她還是命寶珠攙扶著她到佛堂去,難得地拜祭神佛一遭。

看著她蒼老的背影,明川郡主微微蹙起了眉頭來。

她身為皇家的郡主,行事自然比旁人看得深遠一些,對嶽連錚此番歸來疑慮甚多。

當初副將帶著他燒焦的屍首回來,那屍首僅存的半張臉,分明是嶽連錚的臉。

如今想來,他的戰死並非謠傳,而是蓄意詐死。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又是如何靠著三百親信部下,取了烏極可汗的人頭?

這個時候回來,是為了莊婉儀改嫁之事,還是為了老夫人下毒之事?

她有太多的疑慮理不清,直覺卻告訴她,這件事裏必有極大的隱情。

霎時間,她的眼前不由浮現出商不換的麵容,他敘說嶽連錚與匈奴勾結等語,說四年前構陷忠良的人不是他商不換。

恰是嶽連錚……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川郡主如夢初醒,轉頭看向來人。

“大嫂,你怎麽在這裏發呆?”

古氏來上房看老夫人,聽聞老夫人去佛堂燒香了,隻看到明川郡主在廊下發愣。

“啊,沒什麽。”

明川郡主抹了抹臉,把發僵的麵容捋順,露出勉強的笑容來。

古氏心裏也揣著事,並未發現明川郡主的異樣,隻是歎了一口氣。

“三爺沒死,如今又立下戰功回來,府裏難得似這般喜氣洋洋。可不知怎麽的,我卻有些……”

古氏為難地看了明川郡主一眼,心中柔腸百轉竟不知如何訴說。

她朝庭中看去,新生的柳樹枝丫嫩綠,像是被春風精細剪出的一般。

大好春光,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憂心。

明川郡主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和她大有相近之感。

“我明白,你是擔心婉儀吧?”

而今的處境,最尷尬的便是莊婉儀了。

以為葬身沙場的亡夫忽然回來,且是曆經艱險,大勝還朝。

聖上賜婚改嫁的婚期就在五日後,是真心待她,兩情相悅的男子。

古氏反握住明川郡主的手,大有知音之感。

“是啊。婉儀現在已經不算是寡婦了,有夫之婦又怎麽能改嫁?她若是嫁了商不換,少不得惹人詬病。若是不嫁,再回到將軍府,處境更加艱難了……”

不說嶽連錚會不會介意她改嫁之事,就說老夫人下毒莊婉儀禦前告狀,兩方也已經徹底撕破臉了。

無論怎麽選擇,莊婉儀的日子隻怕都不會好過。

古氏不由替她憂心,她甚至覺得,嶽連錚倒不如不回來……

意識到自己荒唐的想法,她連忙搖了搖頭,試圖把這種想法從腦中趕走。

可一念生起,如春風中的一顆種子,飛快地發芽壯大。

明川郡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微微蹙起眉頭,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

“不管怎麽說,三爺能活著回來就是好事。將軍府後繼有人,百年威名不至淪落。至於婉儀那一邊,我會找她談一談的。”

古氏連連點頭。

“那就有勞大嫂了,我嘴笨不會說話,大嫂勸勸她好了。”

勸她?

勸她什麽?

是勸她回到將軍府,繼續當她的大將軍夫人,還是勸她嫁給商不換,去過她甜蜜的小日子?

明川郡主也是一頭漿糊。

“還是你我二人同去的好,擇日不如撞日,我今日就命人遞帖子到莊府,明日咱們同去!”

若莊婉儀鐵了心要改嫁,明日或許就是她出嫁之前,她們最後一次見到莊婉儀了。

古氏微微抿唇,最後什麽都沒說,點了點頭。

……

次日一早,明川郡主和古氏正要出門,便聽門房通報三奶奶回來了。

“婉儀回來了?”

她兩個錯愕不及,以為以莊婉儀告禦狀的烈性,是再也不願回到將軍府了。

沒想到她竟主動回來了。

二人朝門外迎去,果見莊婉儀一身鵝黃蔥綠的春裳,唇角含笑地走了進來。

她離開將軍府那日,大病初愈,麵色蒼白無力。

今日再回來,卻像是將春色裝點了一身般,渾身散發著鮮活氣。

“婉儀,你怎麽回來了?我隱約聽說你回娘家之後就一直做噩夢,精神很不好。今日見你春風滿麵的,倒不像傳聞的那樣。”

明川郡主拉著她的手東看西看,見她並沒有什麽病態,這才放下心來。

莊婉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自從回到莊府之後,的確噩夢連連。

可當她的噩夢徹底成為現實之後,她反倒淡然了。

她從不會為了改變不了的事情自苦。

“昨兒府裏送進來大嫂的拜帖,我想著天氣晴朗了,我的身子也好了,應該我來見二位嫂嫂才對。怎麽好意思,勞煩二位嫂嫂走這一趟。”

明川郡主笑道:“走吧,去我那裏說。”

她拉起莊婉儀的手,走之前還朝著上房的方向看了看。

莊婉儀回府的消息,隻怕已經傳到老夫人那裏去了。

論理,她是該先去上房拜見老夫人的。

料想莊婉儀未必情願,還是先到她院中說話的好。

莊婉儀卻主動提了出來。

“我久未回府,如今回來應該先去拜見老夫人。二位嫂嫂有什麽話,等我見過老夫人再說吧!”

明川郡主和古氏都詫異起來,彼此對視一眼,不知如何回答。

她……她竟主動要去拜見老夫人?

難道是她回心轉意,聽聞嶽連錚未戰死的消息,打算回到將軍府了?

二人不由笑了起來。

能和莊婉儀繼續做妯娌,同居一府,她們自然歡喜。

莊婉儀見她二人這般神情,也沒說什麽,隻是慢慢朝著上房走去。

與此同時,上房之中。

老夫人放下茶盞,頗為詫異地看了寶珠一眼。

“你說,她要來拜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