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的前廳連著一片垂花遊廊,過了那片遊廊,後頭有一片不小的花園。

身姿頎長的公子,著一襲碧水天青的直裰,分外雅致。

他背靠著一叢修竹,下巴微抬。

他的眼神,落在一棵桃樹上頭,一隻灰黑花色的小貓上。

貓兒不大,尚不及一個巴掌的大小。

它警惕地縮在樹梢,試圖將身體掩映在桃花之中,躲避人的目光。

可商不換的目光,就帶著那麽一點玩味,始終落在它身上。

一人,一貓。

彼此對峙了好一會兒。

良久,終是人先敗下了陣,朝著小貓招了招手。

“來。”

隻一個字,帶著些許笑意,那貓兒耳朵支楞起來。

灰黑的小貓動了動,踩著桃枝走了兩步,靠他近了些。

它小心翼翼地,不肯踏碎枝上的花瓣,叫他看了好笑。

原是要往前廳去,參加商相爺的壽宴,見一見那些三年未見的人。

可見了這隻小貓,忽然覺得那太過無趣了。

還不如同一隻小貓在這裏,來得有意思。

似乎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那隻小貓貓怯生生地朝他靠近。

而足下纖細的桃枝,竟似承受不住重量,搖晃了起來。

惹得那小貓驚恐地睜大了眼,背脊瞬間弓了起來,不知所措地隨著桃枝搖動。

桃花的花瓣紛紛落下,那隻小貓終於也強撐不住,喵嗚一聲掉了下來。

半空中,忽然有一雙大手伸了過來,將它接在掌心。

商不換看著掌心的小貓,乖巧地蜷縮著,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他笑了笑,隨後將貓兒放到了地上。

“沒事了,快回家吧。”

說著順勢坐在了桃樹下,滿地落紅,他的身姿掩映其中。

目光落在那隻小貓身上,似乎是想看看它會往那邊走。

可那隻小貓在原地嗅了嗅,最終慢慢走到了桃樹底下,小心翼翼地偎著他的衣角。

一隻雪白柔軟的貓爪,輕輕踩著他衣角的邊緣。

像是依賴,又像是怕遭到厭棄。

商不換不禁伸出手來,順著它的背脊摸了摸,貓兒愜意地眯了眼。

又稍稍多占據了一些,他衣角的麵積。

“怎麽,你也沒有家可回嗎?”

他仍是含著笑意,說起這話的時候,眼底隱隱有些許悲涼之意。

那小貓兒咪嗚了一聲。

聽不出是讚同,還是反駁。

他便伸出手指,朝著它脖頸底下的撓了撓,看著它漸漸翻過身來。

貓兒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極其滿足。

一人一貓相互為伴,這一瞬間,難得感到一絲愜意。

不遠處,一個管事從遠處走來,見著這桃花底下的人影,連忙靠近來。

“大公子,您果然在這裏。老爺在前廳問起您,說您怎麽還沒過去呢,您快跟老奴去吧。”

管事的一上前,小貓立刻警覺起來,飛快地躥向草叢裏頭。

那管事隻見一道灰黑的影子,飛快地掠過,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大公子,那是……”

商不換慢慢從樹下站起,拍了拍落在肩上的花瓣。

“沒什麽,一隻無家可歸的貓兒罷了。”

若不是管事的把它嚇跑了,他倒想把那隻貓兒帶回自己的院子,好生養起來。

那樣小的一隻貓,未來還可以有足夠多的美好。

不像他,早就已經注定,這一生要陷於爭鬥之中了……

“大公子快隨老奴去吧,老爺和眾賓客都等了很久了。”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朝著前廳而去。

……

花廳之中的女眷,用了幾道菜後,便攜手到花園中閑談說話。

莊婉儀信步而走,隻覺得相府的布置怪異。

像是一片竹子之中,似乎被人撬去了幾棵,而後種上風格迥異的桃花來。

偏偏桃花繁茂處,又硬生生闖入幾株矮鬆。

像是有人故意破壞了景物的原貌,把原先的美景變得混亂。

她走過一株竹子底下,忽然覺得腳麵一動,原是一隻貓兒跑近了跟前。

那小貓不足巴掌大小,身子灰黑,四蹄卻是雪白。

這種花色的貓兒,有一個極好聽的名字,叫四蹄踏雪。

它正仰著頭,朝莊婉儀看來。

她忍不住彎下了身子,試探地去摸那小貓兒的頭。

好在小貓兒並沒有反抗,而是一動不動地,任由她撫摸著。

莊婉儀興致忽起。

“屏娘,去席上拿兩塊糕點來。瞧它這樣小,這樣瘦,怕是沒有吃飽。”

屏娘應了一聲,轉身就進了花廳,用帕子包著兩塊糕點走了出來。

莊婉儀用手捏成小塊,而後放在一片幹淨的竹葉上,讓小貓兒自己舔食。

麵對食物,它並沒有如莊婉儀想象的那般,狼吞虎咽。

反而是十分謹慎地,嗅了好幾下,才肯伸出舌頭嚐了一口。

最後慢慢加快了速度,將大半個糕點都吃進了腹中。

看來莊婉儀猜得沒錯,它的確是餓壞了。

“夫人,這貓兒不像是相府裏養的,倒像是哪裏跑來的小野貓。”

屏娘見它身上灰撲撲的,想想便知,這不是寵物貓兒該有的模樣。

莊婉儀道:“怪可憐的,今日被我們遇見,得以吃一頓飽食。它日後的生活,也不知道該怎麽過。”

這若是在將軍府,她便能把貓兒帶回去養著。

可惜,這裏是相府。

那隻貓兒吃了糕點,喵嗚喵嗚地叫著,似乎在感謝莊婉儀。

而後尾巴一掃,再輕巧地一撲,便撲到了她的懷中。

莊婉儀輕呼一聲,沒想到這貓兒倒不拘束。

隻是給了它一點吃食,便得到了它這樣熱情的回報。

她將小貓抱在懷裏,慢慢地直起了身子,就像抱著一個孩子一樣。

很小心,也很歡喜。

屏娘掩嘴偷笑,“夫人還真不怕貓,這貓兒也怪,和夫人這般親近。”

莊婉儀在懷裏逗著貓,聽著她的話,隻是笑而不語。

聽說貓是有靈性的,它是不是能感受到,自己是重生為人的呢?

有同命相憐之感,所以才會這般親近。

正想著,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疾不徐地上前。

一道男子的嗓音,意外地清潤好聽。

“這位夫人,你也喜歡這隻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