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將領死在萬花樓這樣的風月場所,還是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一時間成為了長安城中的笑料。

此人是嶽連錚的部下,聖上越發雷霆大怒,嶽連錚親自上奏請罪。

他是一軍主將,又立下取回匈奴烏極可汗人頭的大功,聖上又能奈他如何?

何況出事的並非他的嫡係部下,連找個借口打壓他都找不到,隻能草草了事。

經此一事,先前長安城中一係列毒殺之事,對嶽連錚還抱有懷疑態度的人,反而改了想法。

死的不單單是背叛過他的部下,也有和他不相幹的將士,甚至這次死的還是他自己的人。

他的嫌疑一下子就降低了。

柳將軍則是吃了一個啞巴虧,氣得半死還無處說理。

天知道他安插一個自己的人進去,花了多大的工夫?

竟然就這麽平白無故死了,還死得這麽難看,最關鍵的是反倒替嶽連錚洗清了嫌疑。

這不是替他人做嫁衣麽?

京兆尹府最後檢查出來的死因,的確可以算是在女人肚皮上死的,不過和外界想象的並不一樣。

死者前一夜吃了助興的藥物,且是大劑量的,他的放肆是藥物的作用。

像萬花樓這樣的地方,有些助興的藥物是很平常的,官府看在眼裏,看破不說破。

隻是沒人說得清死者到底吃的是不是樓中的藥,又吃了多少,是自願吃的還是被人偷偷放在飲食中吃的……

唯一在場的那個女子一問三不知,死無對證,這件事查不出什麽新鮮的來了。

最後以萬花樓被查封,那個和死者同床的女子被判流放才算了結。

可京兆尹府上下都看得出來,嚴華實判了這個案子之後,一直悶悶不樂。

計師爺擠眉弄眼,滿衙門吩咐下去,讓人別去他麵前礙他的眼。

誰知還是有個反應慢的從他公房窗外晃了過去,在房中投下了一大片陰影。

“晃什麽晃,一天到晚閑的啊?閑得慌就去查查萬花樓案的線索!”

公房裏傳來大罵之聲,被罵的人連忙蹲在地上,以不出現在他視線中的方式小步挪走。

萬花樓案都結了,還查個什麽鬼線索?

大人這是氣暈了頭,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那人走過後堂,到了前頭就和值守的衙役們聊了起來,吐槽自家大人又鑽牛角尖的故事。

“咳咳。”

計師爺忽然走了出來,不悅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最終落在那個侃侃而談的衙役身上。

“我打你個臭嘴!叫你別去大人眼前晃,你晃什麽晃?”

說著跳起來用扇子打他的腦袋,還是旁邊幾個衙役勸著才停了手。

計師爺氣喘籲籲道:“你沒見大人心裏不自在?這件事背後的玄機可深了,可是大人隻能查到萬花樓這一層,隻能當做是死者不小心磕多了藥來結案。他沒查出根來,心裏不舒服呢!”

“根?什麽根?那人不就是磕多了藥死在女人肚皮上了嗎?”

眾衙役們聽不懂計師爺的玄機,湊上來打聽。

計師爺自覺失言,掩了掩口,縮了回來。

他眼珠一轉,很快就想到了應對的話,“你們想想,長安城中這些時日,發生了這麽多凶殺的案子,死的全是軍中將士,顯然背後有大勢力在推動。雖然不知道是誰,但肯定不是萬花樓,也不可能是上次那個小茶館,對吧?”

“那是自然,萬花樓倒罷了,上次小茶館那個案子,那個掌櫃和小二可真是冤死了。雖然大家都知道不是他們下的手,可他們的茶館還是受了連累,到現在都不能開門迎客呢!”

恐怕要等這件案子徹底查清,他們才能繼續做生意了。

可這件案子查的清嗎?

據他們看來,玄得很。

那種膽識過人的武功高手,單槍匹馬潛進茶館,沒有發出半點動靜就毒死了十幾個訓練有素的將士。

這種人,怎麽可能隨便被查到。

“據我看啊,這背後的大勢力,一定是某個神秘的江湖組織!”

忽然有人這麽說了一句,計師爺一愣,還沒開口,又有人興致勃勃地接了話。

“對對對,這個組織的人來無影去無蹤,他們可能對當今聖上不滿,所以用刺殺軍中將士的方法,來把長安城攪個雞犬不寧!”

“他們下一步可能就要刺殺朝廷命官,讓朝中沒有官員可以理政。一步步使大魏的朝政陷入癱瘓,而後揭竿起義,就像陳勝和吳廣那樣!”

“糟了,那咱們是不是應該讓大人稟告聖上,早做準備?”

“準備你個頭!”

計師爺掄起扇子,一人一下,照著腦袋上打了過去。

“你們成天吃飽了撐的,聽說書的聽多了啊?你們怎麽不去寫話本子,比當衙役出息多了!還什麽江湖高手癱瘓朝堂,我看有你們在,我們京兆尹府先癱瘓了!”

說著氣呼呼地打開扇子,不顧現在是秋涼天氣,撲哧撲哧地朝自己臉上扇著風就走了。

留下身後一眾衙役麵麵相覷。

“我們猜錯了?不是江湖勢力,那計師爺說的是什麽?”

“不是江湖,可能就是朝中的吧……”

他說完之後,怯怯地看向其他幾人,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

朝中的勢力。

那是得有多大的勢力,才能這麽肆無忌憚地殺人,而且讓嚴華實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可是清平郡王的兒子啊!

“怪不得大人氣得這個樣子,口不擇言。哎,你們有沒有覺得,突然好冷啊。”

一人抱了抱胳膊,忽然渾身打了個機靈,像是身陷某種恐怖的陰謀之中。

眾人不禁朝院中看去。

秋日的黃葉已經飄落,寒氣頓生。

這個秋日,注定要比以往冷一些。

“還說呢,我看連計師爺都要氣得說胡話了,他居然叫咱們去寫話本子……”

“誰的話本子,能比他計師爺寫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