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

商不換走之後,屏娘就像個小蜜蜂似地,繞著莊婉儀走來走去。

滿麵歡喜之色,掩都掩不住。

抱竹從外頭進來,看著屏娘這副模樣,不禁好笑。

“你走來走去的做什麽?還不快乖乖坐好?”

莊婉儀無奈地扯了她的衣袖,讓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屏娘一臉興奮,欲言又止。

“小姐……”

她至今還不敢相信,方才在那杏樹底下,商不換竟然向莊婉儀求婚!

那可是,商不換啊!

屏娘和長安城中許多女子一樣,都熱衷於討論商不換的一切,以能見到他一麵為榮。

而屏娘算是頂頂幸運的一個了。

因為她在莊翰林的府邸,府中就連主子的身份都不算高,她一個小丫鬟又怎麽見得到商不換呢?

沒想到莊婉儀一朝嫁進將軍府,成了一品夫人,讓她離商不換的世界又近了些。

別說商不換了,能天天見著嶽連錚,已經是許多女子羨慕的對象的。

沒想到最最幸運的是,居然是她的小姐先嫁了嶽連錚,又被商不換求婚!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加令人歡喜的事嗎?

屏娘覺得自己仿佛置身雲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莊婉儀知道屏娘在歡喜什麽。

她最喜歡和府裏的小丫鬟們,聚在一起聊長安城中的八卦,聊商不換的各種動向。

從前她還不起眼,總是從別人那邊得到消息。

自打莊亦諧到相府讀書之後,屏娘在一群小丫鬟們中間,就有了至高無上的地位。

要是莊婉儀真的嫁給商不換……

屏娘大約會活活笑死。

為了防止這種可怕的事件發生,莊婉儀並沒有同意商不換的提議。

“小姐,你為什麽要拒絕呢?這麽好的事……”

屏娘就像個吵著要吃糖的孩子,偷偷拉扯莊婉儀的衣袖。

好事?

一個名動京城,前途無量的貴公子,又生得一表人才,文采風流。

竟然紆尊降貴,主動向她一個寡婦求婚。

這當然是好事。

“就因為這事太好了,所以我不敢接。天下沒有白掉下來的餡餅,萬一是個陷阱該怎麽辦?”

屏娘想了想,點了點頭。

“小姐說的也是。想當初小姐嫁進將軍府的時候,大家也都說是好事……”

可後來呢?

新婚之夜,丈夫遠赴戰場,洞房被妯娌燒毀。

至此以後獨自在將軍府支撐著,忍受旁人的輕蔑與詆毀。

直到現在,嶽連錚戰死,她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

若早知如此,這個一品夫人誰稀罕?

“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更何況,你以為我點了頭,這事就能成嗎?”

商不換便是對她真心有意,這件事還要看老夫人的意思,還有商相爺的意思——

莊景行的意思大約不用看了。

從他對商不換滿口的稱讚中看,如果他知道商不換想求娶莊婉儀,一定會歡喜得滿口答應。

至於她那個好弟弟,作為剛剛拜入商不換門下的小學生,自然也不會反對。

莊婉儀這才驚覺。

怪不得商不換好端端的,竟然會讓莊亦諧到相府讀書。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抱竹收拾好了床榻,一臉呆像走到兩人身旁來。

“小姐,屏娘,你們在說什麽好事壞事的?”

終於有人想聽屏娘說八卦了,屏娘連忙拉扯著抱竹坐下,把方才發生的事情,一股腦全都告訴了她。

“抱竹抱竹,你說這是不是好事?全長安城最好的兩個男子,都是咱們家的姑爺啦!”

抱竹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隻是嘿嘿笑著。

“小姐要是覺得好,那就是好事。小姐要是不喜歡,那再好也不嫁!”

抱竹看似無意的一句話,反而讓屏娘安靜了下來。

莊婉儀笑著看向她們兩。

屏娘覺得商不換好,一心希望她改嫁,能夠真正得到幸福。

而傻傻的抱竹不懂分辨,隻知道讓莊婉儀自己選擇好壞。

喜歡商不換嗎?

似他這般男子,又有哪個女子會不喜歡?

可莊婉儀知道,她現在還沒有資格討論這些。

屋子外頭,天色漸漸擦黑。

一個丫鬟的身影抱著幾顆杏果,似乎正要拿進去,給莊婉儀她們嚐鮮。

卻躲在了門外,將裏頭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而後她慢慢退步抽身,趁著四周無人注意之時,朝杏林院外頭跑去……

次日一早,鳳蘭亭便帶著張管事等人,氣勢洶洶地到了杏林院。

知道的是交接家宅之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門打架。

昨日才在杏林院鬧了烏龍的鳳蘭亭,終於學乖了一些,走到屋子裏頭才開口說話。

她開口前,還特意在屋子四處看了一眼。

莊婉儀見她那樣子便覺得好笑。

“四弟妹請坐,親自前來辛苦了。”

鳳蘭亭款款坐下,目光覷著她。

“哪及三嫂辛苦啊?聽說昨日在靈堂,撞了客人的頭還倒在了地上,要不是這樣,廷哥兒怎麽會巴巴地來看三嫂呢?”

她話中帶刺,把昨日廷哥兒之事,都怪罪在了莊婉儀頭上。

莊婉儀朝她身後的張管事看了一眼。

“屏娘,給張管事搬一張杌子坐。想必府中事務繁多,要交接的地方不少,還是坐著說吧。”

她笑得大方又得體,張管事略推辭了一遍,順從地坐了下來。

他們今日是來交接府中庶務的,鳳蘭亭自然心中不舒服。

讓她發發牢騷也不妨。

莊婉儀隻是笑著,不理會鳳蘭亭的諷刺,專心聽張管事說話。

“三奶奶,這是咱們府裏每個月發放月例銀子的賬冊,這是外頭大事的賬冊,譬如此番喪禮,還有各項年節例禮等采買。”

張管事把一本本賬冊交給她,本本都有巴掌厚。

“這些都隻是今年的,如果三奶奶想看往年的,老奴也可以命人給三奶奶送來。”

摞起來半人高的賬冊,竟然隻是將軍府半年的開支?

莊婉儀心中暗暗吃驚。

畢竟是赫赫揚揚的將軍府,與小小的莊府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好在掌家之理是同一個理,她在閨閣之中學過,如今也並不慌張。

鳳蘭亭卻看著她,目光中露出挑釁來。

莊婉儀看也沒她,便道:“這些賬冊,四弟妹掌家的時候,一定沒看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