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尖銳的嗓音熟悉無比,正是鳳蘭亭的。

莊婉儀微微一愣,見廷哥兒還盯著屍首看,不由緊張了起來。

她不想打擾廷哥兒和嶽連錚,最後的父子分別。

這太殘忍了。

屏娘急道:“小姐,快把板子合上,四奶奶她們帶人來了!”

廷哥兒愣愣地抬起頭來看著她,似乎還不知道外頭來人了。

莊婉儀搖了搖頭。

“廷哥兒,你慢慢看吧。別著急,我替你擋著她們。”

說著帶著屏娘,朝著靈堂外頭走去,站在那扇門前嚴陣以待。

廷哥兒望過去,隻見她纖細的身姿,背脊挺直。

軟軟的裙擺微微拖地,猶如一朵盛開的金蓮,美豔而不可方物。

她就那樣擋在門口,一輪明月掛在她側麵的樹梢上,看起來都不及她的光芒。

廷哥兒不由眯起了眼。

他不是個兒女情長,拖泥帶水的人。

既然莊婉儀為他爭取了時機,那他更要趁著這個機會,一次看個明白。

他悄悄伸出了手,準確在嶽連錚屍首的臉上,用力捏了一把。

手下的感覺微微濕滑,像是捏出了什麽腥水,粘在他的手指上。

那臉皮是真的。

也就是說,嶽連錚是真的死了。

與此同時,從院外趕來的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門口。

見莊婉儀站在正中,一副淡然等待著她們的模樣,眾人一時不敢上前。

還是鳳蘭亭走到了她的身旁,一眼便看見了,靈堂內的棺材被開啟了些許。

而站在棺材旁邊的少年,不是廷哥兒,還會是誰?

鳳蘭亭不禁冷笑。

“我說三嫂,你的膽子也太大了吧?老夫人早就說過不允許廷哥兒出來,你竟然偷偷把他帶出來,還讓他進靈堂看三爺的遺體?”

幸好弄琴這個丫頭機靈,聽到了風聲之後,就趕到清芳院來稟告她。

她才能及時帶著人來,把莊婉儀抓個正著。

莊婉儀擋在門前,麵色鎮定如初。

“老夫人為什麽不讓廷哥兒出來,四弟妹就該問問你自己了。若非你嘴欠,廷哥兒也不會無辜被你連累。他是三爺唯一的兒子,我帶他來見自己的父親最後一麵,有何不妥?”

她說話的語態,不怒自威,好像做了錯事被抓包的是鳳蘭亭一樣。

鳳蘭亭一時氣結。

“你公然違抗老夫人的命令,還這般振振有詞?我知道你嘴利,我不跟你爭,咱們去見老夫人!”

說著朝靈堂裏看了一眼,又給自己身邊兩個婆子使眼色。

“去把廷哥兒也抓出來,一起去見老夫人,別讓他跑了!”

兩個健壯的婆子對視一眼,便朝著靈堂走去,被莊婉儀伸出胳膊攔住。

“廷哥兒是什麽身份,輪得到你們抓嗎?讓他自己走,你們誰都不許碰。”

說著回過頭去,招呼廷哥兒過來。

廷哥兒見著一堆人,個個麵露不善之意,尤其是為首的鳳蘭亭。

他微微瑟縮了一下,很快地小跑上來,牽住了莊婉儀的手。

他知道隻要有莊婉儀在,這些人都沒什麽可怕的。

鳳蘭亭看著廷哥兒的模樣,不屑地哼了一聲。

“還真把自己當成府裏的公子哥兒啦?呸,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麽出身,一個邊關野妓的兒子!”

莊婉儀沒有理會她,隻是牽著廷哥兒朝外走去。

經過鳳蘭亭身邊的時候,廷哥兒一個趔趄,不小心抓住了鳳蘭亭的裙角,來支撐著自己。

鳳蘭亭登時怪叫了起來。

“啊,你做什麽?!”

莊婉儀扶起廷哥兒,瞥了她一眼。

“論理你還是廷哥兒的嬸嬸,他差點摔倒了,你不扶他就罷了,還責怪他抓住了你的裙角?”

她的裙子紋絲不動,絲毫沒有被廷哥兒扯壞或是扯掉。

鳳蘭亭冷哼了一聲。

“省省吧,隻有你當他是自己兒子,我可沒有這麽大一個好侄子。”

說著當先走在前頭,一大群人烏央烏央地,朝著老夫人的正房而去。

鳳蘭亭忽然覺得,鼻尖嗅到了什麽怪味。

可這府裏的路上都幹幹淨淨的,怎麽會有怪味呢?

她越走越覺得不對,總感覺這味道是從自己身上出來的。

“采星,你覺得我身上是不是有股臭味?”

采星站在一旁,絲毫沒有察覺。

“沒有啊,奶奶身上香噴噴的,怎麽會有臭味呢?”

鳳蘭亭卻越發狐疑,不禁伸手摸了一把,方才被廷哥兒抓過的裙角。

這一摸不得了,她的手上竟摸到了些許粘液。

把手湊到鼻尖嗅了嗅,登時一股惡臭襲來,惹得她伏到路邊樹下幹嘔了起來。

一群丫鬟婆子連忙圍上去,生恐她有什麽不適。

莊婉儀疑惑地看過去,卻看到廷哥兒一臉奸計得逞的笑意。

“廷哥兒,是你幹的?”

她小聲詢問,廷哥兒朝她點了點頭。

隻不過是趁著方才假裝摔倒的時候,把手上屍體的粘液,順勢蹭到了鳳蘭亭裙子上罷了。

沒想到她這般嬌慣,連這點臭味都聞不了,竟然惡心幹嘔了起來。

莊婉儀生怕鳳蘭亭起來後,會開罪廷哥兒,連忙加快了腳步,朝著老夫人的上房走去。

鳳蘭亭扶著樹幹,好不容易止住了一陣惡心,抬起頭來卻不見了莊婉儀和廷哥兒的蹤影。

“他們人呢?哪去了?”

好不容易把他們抓了個現形,若是讓他們跑了死不認賬,自己不是白折騰了一夜?

采星連忙道:“奶奶放心吧,人沒跑,已經進了正房了。奶奶若是好些了,咱們也進去吧?”

鳳蘭亭立刻站直了身子,抖擻了精神。

“我今天非讓老夫人懲治她,把管家的權力奪回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