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四五日,老夫人和明川郡主,就已經挑選好了嗣子的人選。

挑的是同在長安城中的,如今已轉做商人的一家嶽姓旁支,家中才七歲的小兒子。

在大魏來說,士農工商,商人是排到最底層的人。

這樣人家的孩子,原是高攀不上將軍府的,老夫人也沒考慮過。

隻是人家帶著孩子來了,她們禮貌性地見一見,不犯為繼立嗣子之事把同宗之人得罪盡罷了。

就連那等極沒見識的農婦,明川郡主都親自見過了,這就更不必說了。

沒想到見過這一家後,明川郡主倒是十分滿意。

首先他們家裏經商,做得風生水起,家裏也算頗為富裕。

這孩子年僅七歲,卻是自小讀書識字,而今還能背好幾首詩。

生得又是白白淨淨體體麵麵的,年紀又小十分可愛,深得明川郡主的歡心。

頭一次見著,她就把那孩子摟進懷中,問長問短起來了。

再者是那一家的長輩,也是個個讀書明禮的,進了將軍府不卑不亢。

明川郡主最厭惡那一等奉承拍馬的,對這樣有禮有節之人格外高看一眼。

幾番權衡下來,覺得甚好,便帶了那孩子和他母親去見老夫人。

老夫人因見是明川郡主看上的人選,便也態度親和地問答了幾番,也覺得極好。

更難得的是,那孩子投了明川郡主的契。

畢竟孩子日後是要過繼在她名下的,要和她有母子緣分,方能做將軍府未來的繼承人。

於是最後便定了下來,就是這個孩子了,叫做梧哥兒。

莊婉儀畢竟對此事有促成之功,若非她在聖上麵前那樣答話,聖上也不會答應得如此鬆快。

老夫人念著她的功勞,客氣了一番,請她去說說意見。

莊婉儀自然滿口稱好。

一則是她信得過老夫人和明川郡主的眼力,尤其是明川郡主,她著實是個玲瓏剔透人。

二則是她知道,即便自己有什麽不滿之處,老夫人也不可能聽她的。

反倒是給自己討了個沒趣,那她不如順著老夫人。

老夫人對她十分滿意,笑容都親和了不少。

她能感覺得出來,老夫人近來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好了,與她剛入將軍府時判若兩人。

那種老封君的傲慢和輕蔑,已經逐漸淡去。

和前世的陰謀算計,又是調走了自己的親信丫鬟,又是聯合鳳蘭亭下華佗草之毒……

更是全然不同了。

以老夫人今事對自己的態度,華佗草那樣的事情,大約不會再發生了?

莊婉儀心中暗忖著,卻仍是不敢放鬆警惕。

杏林院的飯食一直是嚴密把控的,她自己也很小心,不讓自己吹風著涼。

若是稍有不適,寧可嬌氣一些,請太醫來看看。

前世她就是太過卑微,病重到一定的程度了,還不敢請太醫來看。

總覺得自己人微言輕,不想引人注目,省得鳳蘭亭又來諷刺……

“婉儀,你想什麽呢?”

明川郡主見她滿口稱好,便同老夫人商量起了上報朝廷之事。

一轉頭看見莊婉儀在發呆,便在她眼前用手晃了晃。

莊婉儀這才回過神來。

“沒什麽,隻是想著家裏大嫂要有個兒子了,我這該做些什麽來賀大嫂呢?又想著大嫂有了兒子,必定是要長久在將軍府住下來了。大嫂那院子還太空曠了,總該添置起來,不能委屈了大嫂……”

她嘴裏一串一串的,聽得明川郡主忍不住笑。

“你忙什麽?這嗣子的人選還需聖上過目才是。何況我那院子住得挺好的,又添置什麽添置?”

正是喜上眉梢的事情,老夫人也笑著應了這話。

“婉儀說得不錯。你是堂堂郡主,那郡主府裏奢華得什麽似的,搬回府中來住怎麽能委屈了你?橫豎如今府中庶務有她操持,你就讓她這個弟妹盡盡心,也是她一番好意。”

明川郡主聽了這話便也不說什麽了,隻想著私底下再同莊婉儀商議,一應添置的物件不可太奢。

若是處處比照著郡主府的來,那像古氏那般屋子如雪洞的,豈不是心中不忿?

就連一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鳳蘭亭,也不敢布置得太奢華,恐底下人不服。

她雖是郡主,身份不同尋常女子,卻也不能在將軍府太過特立獨行。

莊婉儀隻是笑著坐在一旁喝茶,聽老夫人和明川郡主說,要如何向聖上提請之事。

“……上一回已經麻煩了長公主,此番還是不要麻煩她了。總歸聖上已經同意了過嗣之事,即便看不上梧哥兒,咱們再換別的人選就是,總有一個能看得上。”

老夫人心裏想著,嶽家旁支眾多,不敢說鍾靈毓秀,那也是人才濟濟。

除了這個年紀尚小的梧哥兒之外,她們還有好幾個備用的人選。

家底好的也有,根基好的也有,孩子自身德行好的也有。

總有一個,聖上能看得上眼。

明川郡主點點頭道:“想來這事不難,梧哥兒那孩子老夫人見了都喜歡,想來聖上不會看不上的。若是聖上果真不滿意,那時我自然再讓母親說話。”

老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不經意掠過莊婉儀。

也別怪她從前看不上莊婉儀,兒媳婦的出身尊貴與否,著實是件要緊的事。

就好比過嗣這事,若是沒有明川郡主的母親長公主相助,還不知道要折騰到幾時。

不過莊婉儀雖出身不高,自身的品性還是不錯的,也算能夠彌補出身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