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裏的飯菜陡然失去了香味,霍琰勉強咽下後,放下筷子,胡亂擦了擦嘴。

這時,厲寒辭的手機鈴聲響了,他沒顧著有外人在,直接接起了電話。

電話裏的人不知說了什麽,他逐漸皺起眉頭,厲聲質問。

“怎麽可能出問題!”

後續大概是解釋了什麽,他的臉色愈發得黑沉,掛斷了電話。

“公司的事嗎?”

霍琰看他的反應,猜測道。

他點了點頭,扶了扶額。

“對,我得先離開去處理一下。”

拿了外套正準備離開的男人停頓了一下,又坐回來,對著霍琰問道。

“大哥,和恒悅合作的事情,是你在跟進吧?”

剛吃了辣物有些紅潤的臉,突然間白了幾分,手悄然縮進了桌子底下,下意識地按在了扶手上,難掩緊張。

“是。”

厲寒辭未曾懷疑他,卻也不禁疑惑。

“前段時間許衡要和我們解約,字都簽好了,突然反悔撕掉了合同,這事你知道吧?”

他搖頭,一臉茫然的樣子。

“我昨天下午去找了一趟徐老爺子,隻是跟他聊了一下恒悅這幾年的收益情況,他就借口去外麵散步,把我趕了出去。”

看他神情也不像撒謊的樣子,厲寒辭瞥了一眼他旁邊看似高深的時延,仿佛是不感興趣他們對話的模樣,盯著菜發呆。

“你離開徐家之後,年寶讓人跟著徐老爺子一路,發現他去了一趟恒悅,在裏麵呆了一個小時之後,氣衝衝地走了出來。”

厲寒辭也不介意將這些事情擺在明麵上,意圖問一些項目合作的細節出來。

“你和老爺子還說了別的嗎?他看起來應該是和許衡吵了一架。”

霍琰回憶了一下,接著搖頭。

“除了給他看年寶準備的數據分析,其他什麽都沒說了。”

實際他是說了一些別的,譬如許衡的狼子野心,譬如他還找了一趟許衡,達成了一個有意思的合作。

“今早恒悅送來的那一批東西出問題了,我得回公司一趟。”

厲寒辭也來不及多廢話,向兩人道了聲歉,臨走前故意往妻子的臉上親了一口,在她反應過來前,快步離開了。

飯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時延過去結賬,沐晚晚又接到了年寶的電話,匆匆離開。

時延本就是開著車過來的,自然樂意載霍琰一程,熟練地將他抱上副駕駛,輪椅放進後備箱。

“送你去公司,還是送你回家?”

他給了霍琰兩個選項。

從厲寒辭接到那個電話開始,霍琰就一直心不在焉,仿佛是幹了什麽壞事,很是心虛。

聽到問話,他也是一臉木然,反應緩慢地轉頭過去看時延,瞳孔微微放大。

“先回家,有個文件在那裏。”

時延緩緩湊近,灼熱的呼吸撲在他的臉上,連肌膚上細軟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惡劣的男人故意抬手抓住他身旁的安全帶,拽過來給他係上,欣賞著他因為羞憤而泛紅的臉頰。

粗糙指腹撫過他軟嫩的唇瓣,時延又露出了那個熟悉的玩味的笑容。

“想什麽呢?我隻是給你係個安全帶。”

一路上,霍琰再也不願跟他講話,堵著氣看向窗外,心裏總有種不安的感覺。

文件在他居家辦公的書房裏,他不願意時延跟進去,自己坐著輪椅去拿。

男人優雅地靠在豪車上,長腿一條伸直,一條微微彎曲,骨節分明的手裏拿著手機,陽光落下,仿佛為他渡了一層金光。

霍琰坐著輪椅剛出來的時候,就被這一幕閃到了眼睛,不禁將目光定在他的臉上,耳根微紅。

“好了。”

他立馬轉換成冷漠的神情,膝上放著剛拿到的文件,塑料藍色的外殼,恰好遮住了他細長的雙腿。

“霍氏剛出的那件事,是你做的?”

男人微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不像是在問話,而是在等他嘴裏說出一個肯定的答複。

“對,我做的。”

霍琰大方地承認,還不忘添上一點陰暗狠厲的神情。

“我就是為了報複他們。”

男人相信了,滿意地輕笑。

“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自己的任務。”

霍琰保持著那副表情,暗自握緊了拳頭,被輪椅遮擋住。

“我不會騙你的。”

他與許衡達成的合作是,他自願掏錢補上恒悅這一年的虧損,讓許衡配合演一出給霍氏送殘次品的戲,待戲結束之後,再將真正的產品送回霍氏。

話音剛落,霍琰就看到了男人臉上出現了奇怪的表情,像是看到好戲時的幸災樂禍。

順著男人的目光回頭,他看到了自己兒子一臉驚詫地站在門內,手抵在門上,想走,腳步卻挪動不開。

四目相對,霍玨咬了咬牙,聽到父親沉默半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小玨,回屋看書去。”

他是在陽台聽到了輪椅挪動的聲音,驚喜地下樓想見父親一麵,結果他卻在家門口跟另一個叔叔說要對霍氏不利。

小小的身子僵立在了門口,還未回神過來,便看到車旁的男人走過來,與他的小手一齊抵在門上,蹲下身子。

“你剛剛聽到了什麽?”

明明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陽光正好映著他完美的側臉,長睫染成了淺金色,話語間散發著莫名的冷意,讓霍玨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沒什麽善意,霍玨也是聰明,烏溜溜的眼睛往他身後看,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爸爸”。

霍琰的心突然就軟下來,看著時延威脅小孩的姿勢,怒氣不打一處來,快速地挪動輪椅,擋在了霍玨麵前。

“你別嚇他!”

這副護犢子的模樣,萬分刺眼。

占有欲作祟,時延立馬冷下臉,站起身來,俯視他們,尖酸地諷刺起來。

“認兒子真快。”

總覺得他這句話裏隱喻著其他含義,霍玨以為父親下意識的保護,是出於真心。

但聯係到他剛剛偷聽到的話,反倒是認為霍琰認子的動機不純,掩蓋不住臉上的失落,轉身回了別墅。

霍琰本想拉住兒子的手,悻悻地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