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上帝拋棄的,不隻我一個人。
劉瑜果然是說到做到,從夏家回去之後,第二天,她就約請了京都的幾大媒體,公布了卞都跟秦一璐結婚的具體日期。
日期很緊迫,就在葉晨睿的訂婚禮之後的下一周。葉晨睿不用想,就知道劉瑜是在跟她較勁。
卞都那邊沒有任何回複,有時候不回複也等於默認。陳俞琴幾次三番在餐桌上談起此事,都說劉瑜對這事很上心,全是親力親為,還好幾次拉她出去一起逛街買結婚用品,說讓她累積點經驗,也好到時候為葉晨睿跟夏息置辦。
說起這事,陳俞琴總是很高興,反倒是夏息與葉晨睿,顯得比較平靜。
葉晨睿跟夏息之間,彼此有個共識,他們都決口不提跟卞都跟秦一璐。然而有些事就算他們再努力地躲開,還是會躲不過。
葉晨睿沒有想到秦一璐會主動來夏家找她。那天,夏息不在家,夏友輝帶他回了南城,說有事要交代他,葉晨睿隱隱有種預感,他們去南城,跟CR集團有關。
她猜,夏友輝是不是打算把CR集團收回到自己手裏,畢竟他曾經對夏息說過,要給他最好的結婚禮物,CR集團會不會就是他嘴裏的那個禮物。如果,他真的把CR收回,那是不是意味著卞都就要實施他的計劃。
不行,她不能在坐以待斃下去,她得趕緊卞都行動之前,讓他全身而退。
正當葉晨睿為這些事苦悶的時候,秦一璐來了,她跟陳俞琴說自己要結婚了,還有些東西沒有買,她在京都又沒其他女性朋友,身邊缺少出謀劃策的人,所以希望葉晨睿能陪她一起逛街。
葉晨睿知道,陳俞琴對秦一璐一直是歡喜的,從陳俞琴幾次談論起秦一璐的言語中,可以發現,她是真心喜歡這個姑娘的,也是真心為她跟夏息的感情惋惜的。在她的心中,秦一璐一直是最好的夏家媳婦的人選,如果不是當年秦一璐被小流氓玷汙,害得夏息為她做了那麽些事,又為她離家出走,她是真的不會討厭這個姑娘的。
而今唯一的生厭的理由,不過是她曾奪走他的兒子,又將其拋棄了。
做母親的,沒有一個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陳俞琴上樓來跟葉晨睿說秦一璐來約她出門時,葉晨睿正穿著睡衣躺在**看書。許是這些天心裏藏了太多的心事,葉晨睿整個人身體都感覺有些不大舒服。
看葉晨睿一副懶散的樣子,陳俞琴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拖她起床,幫她挑了下衣服,讓她換上。那些衣服都是陳俞琴讓夏息買的,如今葉晨睿既然已經是他的未婚妻了,穿衣談吐上絕不能太寒酸,讓夏家丟人。
葉晨睿換好衣服出來,陳俞琴又給她化了個好看的妝容。比起劉瑜的粗鄙,陳俞琴的確算是個過得精致的女人,她喜歡一切美的事物,又有著高雅的品味,懂得如何拾掇自己,如何裝扮他人。
打扮完畢,最後陳俞琴對著鏡子中的葉晨睿,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沒有專業化妝師化的好看,但現在看上去起色好多了,跟秦一璐站一塊,也不算太過遜色。”
說完,她又幫葉晨睿理了理額間的碎發,眉眼間全是溫柔。
有那麽一瞬間,葉晨睿的心底像是被暖了一下,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很美好。如果她不是夏友輝的妻子,隻是夏息的母親,該有多好。
那麽愛兒子的她,完全是個會愛屋及烏的女人,葉晨睿從她看自己的眼神多出來的善意裏,可以肯定。
可惜,這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被盛裝打扮後的葉晨睿,踩著纖細的高跟鞋下樓,停在大廳裏悠閑喝茶的女人麵前,輕聲喊了聲:“秦一璐。”
秦一璐聞言,抬頭看葉晨睿,她就算是不施粉黛,也看上去格外的好看,像朵素潔的白玉蘭,由內而外的散發著高貴的氣質。反倒是她眼裏的葉晨睿,就算化了妝,穿了漂亮的衣裳,在她麵前,似乎依舊是個不起眼的農家丫頭。
秦一璐朝葉晨睿笑了下,臉色有些蒼白地站起身來,對葉晨睿說:“晨睿,你真好看。”
葉晨睿知道秦一璐這是由衷的讚美,因為她的眼神很真摯。於是回笑了下,說:“你永遠最美。”
這話也是真心的。
秦一璐驕傲地昂起頭,高興地笑著,對葉晨睿招招手,率先走出了門。
葉晨睿跟在秦一璐後頭,望著秦一璐瘦弱得像紙片樣的身形,心中隱隱有點不安。
“秦一璐,你怎麽瘦成這樣?”葉晨睿忍不住擔心地問道。
這麽瘦的身體怎麽能孕育個健康的孩子,卞都沒有照顧好她嗎?不管怎樣,她都將是他的妻子,他怎麽能忍心讓她這麽瘦下去。
距離葉晨睿之前在施恩的酒會上見秦一璐,都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秦一璐看上去又瘦了一大圈。
秦一璐沒有直接回答葉晨睿,隻是對著葉晨睿微笑著,笑容很是寡淡:“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秦一璐來找葉晨睿並不是來約她去買東西的,而是帶葉晨睿去了夏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館。還未到營業高峰期,咖啡館裏的人很少。
秦一璐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要了杯卡布奇諾,然後問葉晨睿:“你要什麽?”
葉晨睿看了眼手中的菜單,隨意道:“熱巧克力吧。”
她一直不喜歡喝咖啡,太苦了。
人生已經那麽苦了,還是吃點甜的吧。
等咖啡的過程,秦一璐一直望著窗外。她不說話,葉晨睿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坐著。
忽然,秦一璐突兀地對葉晨睿來了一聲:“這家店我以前念書的時候,經常跟夏息過來。我每次都會點美式拿鐵,而他總是要一杯卡布奇諾。我那時候老笑他,說他一個男生,老喝什麽卡布奇諾,不會覺得甜嗎?在咖啡中,卡布奇諾算甜的。他總是不說話,固執地點著。後來很久後我才知道,卡布奇諾有暗戀的意思,寓意我喜歡你。它的味道甜中帶苦,卻始終如一。夏息是想告訴我,他的等待跟卡布奇諾一樣,是甜中帶苦的,永不變心的。他這個人,平時看起來都溫溫暖暖的,可固執起來像牛一樣。晨睿,你知道的,他並不是真的愛你。在他的心裏,永遠有我的位置,不管他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而你,也不愛他不是嗎?我知道你這樣的人,要麽不輕易去愛,可愛了就不會輕易變心。你愛的是卞都,你看他的眼神讓我知道,你還愛他。既然這樣,你們為什麽選擇結婚,兩個人不愛的人在一起,根本不會幸福。請你把夏息還給我,好嗎?”
“還你?”葉晨睿驚訝地看著秦一璐,以為自己聽錯了。
“怎麽還?再過幾天,你就要嫁給卞都了,你都懷了他的孩子,你怎麽能還惦記著夏息呢!秦一璐,你既然選擇了放棄了他,怎麽能要求他還在原地等你,你這樣對夏息不公平。”
“我知道我傷害了夏息,可是晨睿,我有我的苦衷。”秦一璐拉著葉晨睿的手,痛苦地說道。
葉晨睿不懂,她這樣悲痛欲絕的樣子是為什麽,難道她選擇嫁給卞都並不是因為愛他嗎,她現在愛的是夏息嗎?既然不愛卞都,又為什麽要懷那個孩子。
“苦衷,什麽樣的苦衷,才讓你狠心地去傷害那麽愛你的人。你知道嗎,他直到現在,夢見你還會哭。你傷得他多深,他才會思及你,這般痛心疾首。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請你放手,對夏息也好,對卞都也好。卞都他需要你,希望你能做好你的卞太太。”
巧克力奶被端了上來,葉晨睿卻再也沒有心情喝,拿著包從座位上站起來,她冷酷地對秦一璐說完,準備離開。
秦一璐再度喊住了葉晨睿。
“我後悔了可不可以!我說我後悔放棄他了可不可以!我不愛卞都,早在四年前我離開京都之前,我就不愛他了。或許,我該說,我從未真的愛過卞都,我愛的人,一直是夏息才對,一直是他才對。可是,可是,我……”
“砰!”
身後傳來沉重的悶響,葉晨睿驚慌地回頭,望著摔倒在地的秦一璐,心髒跳得很快。
葉晨睿朝秦一璐跑了過去,扶起地上的她,焦急地問:“你怎麽了?你等下,我叫救護車!”
秦一璐拉著葉晨睿的手,臉色慘白得像張紙,昏迷前,她就對葉晨睿說了一句話:“不要找卞都,也不要告訴夏息。”
葉晨睿不明白秦一璐所謂的苦衷是什麽,她想隱藏的又是什麽,直到葉晨睿把她送到醫院,在她的病房外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醫生出來,告訴葉晨睿,秦一璐病得很嚴重,活不到半年。
葉晨睿才知道,老天爺在他們四人之中開了個大大的玩笑。被上帝拋棄的,不隻她葉晨睿一個人。
【2】她這樣的人,隻會低一次頭,隻會哀求一次,然後,再也不會哀求。
葉晨睿遵守了對秦一璐的諾言,沒有告訴卞都秦一璐再度暈倒的事,也沒有告訴夏息,隻是一個人坐在秦一璐的病床前等著她醒來。
葉晨睿想,秦一璐不想讓她告訴別人的原因,也許隻是希望她能夠主動退出。
秦一璐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之前吃完飯的時候,陳俞琴有打電話給葉晨睿,問什麽時候回家,葉晨睿撒謊說跟秦一璐要買的東西還沒買完,自己可能要晚點回去。陳俞琴也沒有多心,讓她回來的時候注意安全,夏息不在家,她得對葉晨睿負責。
葉晨睿該感謝陳俞琴的,可是謝謝兩個字在喉嚨裏徘徊了許久,一直沒法說出口,最後掛了電話,繼續等在秦一璐的床前,直到秦一璐醒來。
似乎這種事早已習慣,秦一璐醒來的時候,沒有感到絲毫悲傷,隻是苦笑著對葉晨睿說了聲:“嚇著你了吧。”
葉晨睿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將手中醫生給的秦一璐的病曆單遞給了她,眼眶通紅地問秦一璐:“這上麵寫的,我不是很看得懂。”
秦一璐望著葉晨睿,搖了搖頭,說:“晨睿,你不適合撒謊,你要真沒看懂,為什麽要哭。”
葉晨睿伸手捂著臉,將眼淚都藏在了手心後。
秦一璐輕笑了一聲,聲音長遠地跟葉晨睿講了她隱藏了多年的秘密。
四年前,她被玷汙後,就去了美國。走的時候,她沒想到卞都會不顧一切地追到美國找她。後來她知道,夏息之所以會來,是因為卞都騙了他。當時誤以為自己殺了人的夏息,整個人萎靡地待在家裏,像具行屍走肉。卞都為了喚起他的鬥誌,騙他秦一璐還在美國等他。夏息信以為真,所以拚了命地從家裏逃了出去,到了美國。
他來找她,秦一璐很高興,可是她卻不能跟他在一起。
也許是因為她之前不懂愛情,太糟糕了愛情,所以老天爺懲罰她,讓她不得幸福。她剛到美國,就被查出了體內帶有HIV病毒,被確診得了艾滋病。當年**她的那群流氓中有人是HIV攜帶者,傳染給了她。
她萬念俱灰,在美國生不如死。夏息的到來,無疑是她那段黑暗的歲月裏唯一的光亮。她多想擁抱他,多想去愛他,可是她不能。她生性驕傲,不喜歡被同情,她也知道,夏息一旦知道她得了病,更加不會離開她。可是,她耽誤了他那麽多年,她不能再耽誤他一輩子。所以,她在美國假裝遊戲人生,逼著夏息離開自己。可是夏息太過固執了,他怎麽也不相信她是那樣的人。為了讓夏息死心,她做了個傷人傷己的決定。
她回了國,找了卞都,說要嫁給他。那時候,卞氏企業正是岌岌可危的時候,秦家的幫助對卞都來說很重要。她直接跟卞都說明了來意,全部的真相,希望卞都能幫自己。夏息在卞都麵前,一直有種無法言明的自卑。她之前瘋狂地追求過卞都,都沒了理智,此刻隻有嫁給卞都,夏息才會相信她真的不愛他。卞都同意了秦一璐的請求,兩個人達成了協議,成了眾人眼裏豔羨的情侶。而自尊心強的夏息,也著實徹底傷了心,再也沒有糾纏過他,從國外回來之後,他就留在了南城。
這四年,她的病情一直反反複複,卞都帶她找遍了全世界治療HIV的所有名醫,做了無初次的治療,但都無力回天。
她終於不得不認命這病確實沒法醫治。
醫生說她活不長了,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去。活著的每一天對她來說是恩賜,又是折磨。人死後,隻剩下一堆骨灰。她不想就這麽死去,所以,在死之前,她想為家人留一個念想,她想要一個孩子,可她的身體不允許她擁有一個孩子。最後,她跟卞都商量準備去抱養一個孩子,對外宣布是他們的孩子,所以才有了外麵傳言她懷孕的事。
她本以為自己很堅強,能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裏,永遠不讓夏息知道。可是當她得知夏息要娶葉晨睿時,她整個人都崩潰了。那本該是她的幸福,卻被葉晨睿享有了。她恨老天爺,不該這麽對她,她不甘心。人真的到了要死的時候,就什麽也不怕了,什麽也不顧了,她隻想在臨死之前的那段日子能跟心愛的人一起度過。她不想死的時候,自己是帶著遺憾離去的。她知道自己這個想法很自私,也對不起夏息,可是,她現在顧不得這些。
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如今像個形容枯槁的老嫗,抓著葉晨睿的手,哭著哀求她,說:“晨睿,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求你可憐我,離開夏息吧。不管他回不回到我的身邊,請你離開夏息吧。如果要我在死之前看著我犧牲自己舍棄的幸福被別的女人所占有,我想我會死不瞑目的。我不是個聖人,我是個女人,女人天生愛嫉妒。晨睿,算我求你了。”
葉晨睿眼淚模糊地站在秦一璐的病床前,聽著秦一璐的哭求,卻無法給出她想要的回答。
葉晨睿真想跟秦一璐說:你以為我幸福嗎?不,那段你祈求的幸福對我來說,如煉獄般痛苦,可即使痛苦,我也無法說放手。
因為離開了夏息,她就再也無法進入夏家了。
葉晨睿想答應秦一璐,但得在她先救下卞都之前。可是,秦一璐可能沒有那麽多時間等她。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所以葉晨睿隻能選擇不回答。將手從秦一璐的懷中抽了出來,葉晨睿捂著臉,什麽話也沒說,就跑出了病房。
葉晨睿怕繼續留下來自己會心軟,而今,她不能再心軟。
似乎猜到了葉晨睿的想法,秦一璐又變成了以往那高冷的模樣,她不再祈求,隻是無聲地望著葉晨睿離開。
出門前,葉晨睿忍不住回頭看了秦一璐一眼,她臉色慘白,嘴角掛著淒慘的微笑,臉上依舊是驕傲的表情。
秦一璐這樣的人,隻會低一次頭,隻會哀求一次,然後,再也不會哀求。
因為他們太驕傲。
【3】恭喜你葉晨睿,你懷孕了。
從醫院離開,葉晨睿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眼前全是秦一璐那張慘白的臉,像利刃般不停地刺著她的心髒。
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不斷地爭吵著,一個說:晨睿,別回頭,你不能放棄,你要放棄的話,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一個說:葉晨睿,你不能太自私,秦一璐這麽可憐,你怎麽能不幫幫她。
那兩個聲音此起彼伏的,吵得葉晨睿頭都快裂開了。
葉晨睿頭疼地用手捂著腦袋,突然蹲下身來,沒有力氣往前走了。
五髒六腑都像被車輪碾過似的,開始劇烈的疼痛中,葉晨睿具體說不出那痛到底是來源於哪裏,隻覺得整個人難受得快要死了,連呼吸都變得好艱難,最後,她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倒在了馬路上。
那時候葉晨睿真想就這麽一睡下去,不要再醒來。
可是老天爺唾棄她,閻王爺卻不想收她。葉晨睿還是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手上插著吊針,在打點滴。葉晨睿迷惘地掙紮起身,看到不遠處的沙發上坐著個人影,等她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人是誰後,她忍不住驚呼出聲。
“華為珂?你怎麽會在這裏?”
華為珂穿著黑色的襯衣襯褲,原本海藻般美麗的長發被剪得很短,她一副中性打扮地坐在沙發裏,手裏夾著隻煙。若不是那張在人群中都難以忽視的精致麵龐,葉晨睿都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為珂。
見她醒來,華為珂撚滅手中的香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雙手插在褲袋裏,酷酷地走到葉晨睿的床前,戲謔地笑道:“你該慶幸我在這裏,不然你死在馬路上都沒人管。”
“是你救的我?”葉晨睿驚訝地問,目光掃視了下四周的環境,忍不住道,“這裏是哪裏?現在是什麽時候了?不行,我還得回夏家。”
想到陳俞琴還在等自己回去,葉晨睿焦急地想要下床,華為珂按住了她的肩膀。
“就算你現在想回去也晚了,還不如等這瓶點滴打完。這是我的公寓,是我爸用夏友輝的錢給我置辦的房產。你昏迷了一整晚,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你昨晚沒回夏家,夏息媽根本就沒找過你,她甚至都沒有告訴夏息你沒回去的事。不然,要夏息知道的話,早就趕回京都找你了,怎麽可能還留在南城,參觀他爸送給他的產業呢。”
“你什麽意思?”葉晨睿下意識地捏緊手下的床單,朝華為珂問道。
華為珂眼裏閃過一絲冷光,嘴角依舊掛著笑,繼續道:“意思就是,你運氣很好,夏友輝比我們想象的要快,他準備從卞都那裏收回CR集團,當作結婚禮物送給夏息。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等卞都辦完他跟秦一璐的婚禮,夏友輝就會讓他卸下CR集團總經理的職位,轉而讓夏息接任。而卞都也會按計劃來,曝光CR集團詐騙融資的事。事情進展順利的話,你估計都不用等到跟夏息結婚,這一切都將會結束。不過,如果我是你,我會祈求這一切慢點結束,因為一結束,你的卞都就跟著完了。葉晨睿,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除了賠上自己的婚姻混入夏家,見到夏友輝外,你根本都沒有接觸到CR的核心,更別說想辦法救卞都了。”
華為珂的話像巴掌重重地打在葉晨睿的臉上,葉晨睿無言辯駁。
的確,除了在夏家陪著陳俞琴當個聽話的兒媳外,葉晨睿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夏友輝商業上的事,就連他帶夏息去CR集團,那也隻是自己在猜測罷了。
“就知道你辦不好,所以我才回來了。”華為珂彎下腰,伸手摸了摸葉晨睿的頭,眼神有些狡黠地對葉晨睿說,“我有兩個辦法,你要不要聽?”
葉晨睿睜大眼睛,期待地望著華為珂。不管是什麽辦法,隻要能不讓卞都受到傷害,讓她做什麽都可以。
“CR集團注冊時,是以卞氏集團的衍生公司注冊的,而卞氏的所屬權早已歸夏友輝所有,也就是說,歸根結底,CR集團都是夏友輝的產業,這也說明了,他為什麽敢給卞都那麽多錢去經營CR,是因為他壓根不怕CR被卞都搶走。卞都隻是CR名義上的簽約人,把夏友輝的的錢給我爸之後,卞都以詐騙融資的方式從其他渠道融得了等額的錢來填補這個空缺,這些融資合約都是他簽的。我爸很欣賞他,為了能保住他,當時也留了一手,卞都簽的那些合約都是有真假兩份的,合約是我爸讓簽的,簽下他名的是假的那份,真的那份,名字沒簽,在我爸手裏,現在在我手裏。兩份合約不用特殊技巧鑒別根本看不出真假,但是一旦詐騙融資的事情暴露,合約必須要交給警方察看,沒簽名字真的那份自然是不能交出去的,因為沒名字,警方還是會判定作為掌權人的卞都做的融資計劃。交假的那份,有卞都的名字,那更好判定他有罪。所以,其實辦法很簡單,我給你真的沒有簽名的合約,你隻要想辦法讓這份合約上簽下夏友輝的名字,就能救下卞都。當然這個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不過,還有個更簡單的方法,我覺得很適合你,那就是合約上直接寫你的名字,你代替卞都就好了。你一定想說,夏友輝怎麽同意給你簽約權,那就得利用你未來夏太太的身份了。恭喜你葉晨睿,你懷孕了。”
葉晨睿認真地聽著為珂所說的話,不敢錯過一字一句,直到聽到最後四個字時,她整個人都怔住了,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你說……什麽……”
“你懷孕了,孕期一個月差一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孩子不是夏息的。”
懷孕?
她懷孕了?
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葉晨睿手顫抖地摸向自己的小腹,眼淚不禁掉了下來。
她懷孕了!她要做媽媽了!有個小生命在她的身體裏,她再也不會孤單了。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現在,這個孩子為什麽要偏偏現在出現。
在她決心孤注一擲的時候,他出現了。
胸口又一次堵得發慌,葉晨睿難受地用拳頭捶打著心髒的位置,想哭,卻哭不出聲來,隻是默默地流眼淚。
華為珂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葉晨睿,語氣頗淡道:“我要是你的話,這會應該笑,而不是哭,你有了孩子,隻要你一句話,咬定這個孩子是夏息的,這個孩子將會是夏家未來的繼承人,夏友輝的孫子。就算夏友輝再忌憚你,也不會為難這個孩子,你完全以這個孩子為籌碼,問夏友輝要得CR的經營權。比起夏息,那個公司更該屬於你。那上麵搭上了你爸你媽的命!”
“夏息不會相信的,因為我跟他之間根本什麽也沒發生過。”葉晨睿咬著幹裂的唇,望著看不到任何隆起的小腹,無力地說道。
“他信不信還不是要看你怎麽做,怎麽,你都這麽大一個人了,跟男人上床還用我教你嗎?葉晨睿,這年頭不流行清高烈女,誰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話我不多說,你自己看著辦。想通了,再來找我,我隨時歡迎。”為珂嘲諷地對葉晨睿說道。
吊瓶裏的點滴打完了,華為珂過來幫葉晨睿拔掉針管,扔了衣服給她,葉晨睿的身上還穿著之前華為珂給她換的睡衣。
葉晨睿掙紮著下床,問華為珂:“你為什麽要幫我?”
華為珂動作頓了下,像聽到笑話似的,驚訝地對葉晨睿說道:“你覺得我是在幫你?不不,葉晨睿,我不是在幫你,我隻是不想你好過,巴不得你早點消失才好。”
“為珂,你是在恨我嗎?”葉晨睿不由得問了華為珂一聲。
華為珂撅著嘴想了會,然後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落了聲:“也許吧。”
葉晨睿沒有力氣再去追問,整個人已然身心俱疲。
【4】他的吻落下,輕輕的,很柔軟,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從華為珂家出來,葉晨睿沒有回夏家別墅,而是在網上訂了張去南城的機票,當天中午就飛往了南城,又一次回到了伊頓公館。
葉晨睿當初走的時候,一直沒有機會把公寓的鑰匙還給夏息,這次,正好派上用場。
她連換洗的衣服也沒有帶,都不確定夏息會不會在這裏出現,還是一頭熱地跑來了。慶幸的是,夏息離開南城之前,並沒有把這所公寓給轉租出去,夏息給葉晨睿的鑰匙依舊能打開公寓的門。
葉晨睿在玄關處換了雙拖鞋走了進去,屋內沒人,陽台的窗戶半敞著,晾衣架上曬著件白色襯衫,冰箱裏還有新鮮的水果跟蔬菜,就連牛奶也是最近的生產日期。看來她的運氣不錯,在南城的這幾天,夏息並沒有跟夏友輝一起住酒店,他還是選擇住在了這棟小公寓裏。
奔波了一天,葉晨睿感到異常疲憊,回到這裏,竟然有種回家的感覺。
她打開之前所住的臥室,那房間的擺設跟她搬走之前一模一樣,都沒被動過。就算華為珂後來又搬了進來,想必又是被夏息關在了臥室外,隻能窩在那沙發上了吧。
葉晨睿走到了床邊,脫掉鞋子,爬上了船,身子蜷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天黑地暗,都不知道要醒來。最後,葉晨睿是被食物的香味給勾醒的,睜開眼,就聽到廚房裏傳來的響動。她凝了會神,然後下床,踩著拖鞋打開了臥室的門。站在房間門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廚房忙碌的夏息,淺綠色的圍裙很適合他,他穿著很好看。
也許是眼前的畫麵太過美好,葉晨睿都不忍上前去打擾他。而夏息卻聽到了腳步聲,回頭朝葉晨睿看來,目光觸及到她,臉上並沒有出現驚訝的表情。
夏息眼眸如水,溫柔地朝葉晨睿笑了笑,道了句:“睡醒了?餓了吧,一會就能吃飯了。”
葉晨睿朝夏息走了過去,人趴在廚房的玻璃門上,歪著頭,小聲地問他:“你怎麽知道我來了?”
夏息伸出手指,在葉晨睿的鼻尖輕輕地刮了下,開玩笑道:“我可不知道,回來的時候看到門口多了雙別人的鞋,還以為家裏招賊了,進房間一看,原來不是招賊了,是多了個睡美人。”
“什麽時候跑來的?”夏息問葉晨睿。
“下午。”葉晨睿如實回答。
夏息又捏了下葉晨睿的臉,很是無奈道:“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膽大了,不說一聲就跑過來,要我不回這,看你怎麽辦。還有,來的時候怎麽不跟我媽說一聲,可把她急的。她說你昨晚就沒回去,你去哪裏了?”
說到葉晨睿一夜未歸的事,夏息收住的笑,看葉晨睿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葉晨睿支吾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最後隻能撒謊說:“在陪秦一璐,她要結婚了,心情很緊張,想找個朋友說說話,就找了我。”
葉晨睿知道夏息不可能去找秦一璐求證,所以這會才把她當作了擋箭牌。
果真,聽到秦一璐的名字,夏息的眼神黯然了下,他目光有些躲閃道:“是嗎,我還不知道,原來你跟她感情這麽好。”
“也談不上感情好,隻是還算說得上話吧。”葉晨睿苦笑道,想起秦一璐之前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樣,她的胸口又悶疼了起來。
葉晨睿閉上眼睛,阻止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夏息似乎並不願提秦一璐,他沒有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扯開話題道:“怎麽,突然跑過來,是想我了?”
葉晨睿知道夏息這隻是為了緩解尷尬,隨口說說的,可她還是上了心,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聲:“是啊,想你了。”
沒想到葉晨睿這麽回答,夏息有點被嚇到,從脖子紅到了耳朵,就連臉色都泛起微微的潮紅。
幹咳了些,夏息羞赧道:“去拿碗筷吃飯吧。”
葉晨睿嘴角掛著笑,心底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夏息做的飯菜還是那麽好吃,可是,葉晨睿卻沒什麽胃口。不知道是不是懷孕的緣故,她這幾天吃的一直都很少。吃晚飯時,怕夏息發現不對勁,她一直努力地掩飾著,裝作很對胃口的吃了不少菜,直到吃完飯,夏息下樓去扔垃圾的時候,她才忍不住地跑去洗手間把胃裏的東西都吐了。
用水洗了把臉,望著鏡子裏臉色蒼白的自己,葉晨睿的整顆心都像被挖空了似的,空****的。隻有胃裏不斷湧出的惡心感,才讓她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不止一個人活著的。
手指摸向平坦的小腹,葉晨睿的眼神黯了下來。
該怎樣,她才能在保住孩子的同時,保住大家。
突然的,有點怕死了。
因為有了牽掛。
夏息扔完垃圾回來,葉晨睿已經從洗手間走了出去,正在收拾餐桌。夏息走過來,拍了拍葉晨睿的肩膀,讓她去看電視,他來整理。
葉晨睿沒有跟他客氣,聽話地走到沙發那,隨意地拿著遙控器點播。
一會兒,身旁的沙發塌陷了下來,夏息洗完碗筷過來問葉晨睿晚上想幹點什麽。
“時間還早,就這麽待在家裏看看電視等睡覺不免有些無聊,要去逛超市嗎?”夏息問她=葉晨睿。
之前他們一起住的時候,夏息那會還沒辭職,還在縱情聲色,晚上不是在醫院上班,就是在酒吧遊戲人生,哪顧得上葉晨睿會不會無聊。
聽到他這麽問,葉晨睿目光又暗了下,凝思了會,最後點了點頭,提議道:“我們去找施恩吧?”
“去她家嗎?”夏息皺著眉頭道。
葉晨睿不禁笑了起來:“你覺得施恩是會老老實實待在家的嗎?”
這個時間點,正好是不夜城的營業點,她應該在不夜城。
“一個孕婦還這麽蹦躂,也真是難為阿極了。”夏息抱怨道,忽而目光落在了葉晨睿的身上,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她的頭,道,“還是我們晨睿好,沒那麽好動,等將來有了孩子,你一定會是個好母親。”
葉晨睿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得地僵了下,心裏掠過幾絲苦澀,但沒有表露出來。
她幹澀地扯了扯嘴角,對夏息道:“走吧。”
施恩果然在不夜城裏,通過酒吧的酒保,葉晨睿和夏息在後台的包廂裏找到了在看電影的施恩。
聽到有人推門,施恩回過頭看來,看到葉晨睿,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下一秒,施恩便踹開身邊堆得亂七八糟的零食,下了沙發,朝葉晨睿撲了過來。
“晨睿,你怎麽來了!我還以為你待在京都不走了呢!阿極都跟我說了,你跟那夏息訂婚了!我說你怎麽這麽想不開啊,挑誰不好挑夏息那娘娘腔啊!”
葉晨睿尷尬,弱弱地說了聲:“夏息他哪娘了。”
“哪不娘,怎麽看都是個小白臉的模樣,小白臉都娘,找男人就該找我們家陳天極那種,多Man啊!”施恩繼續口無遮攔地說道,目光觸及到站在葉晨睿身後臉色發黑的夏息時,她立刻噤了聲,抬頭望天,一副她什麽都沒說過的表情。
索性夏息也知道施恩的性格,沒有跟她一般見識,他拍了拍葉晨睿的肩,說:“你們聊,我出去透透氣,走的時候叫我。”
葉晨睿點頭,目送著夏息離開。
等夏息一走,施恩便急不可耐地將葉晨睿拉進了包廂,一臉八卦地問:“晨睿,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怎麽這麽突然就跟夏息訂婚了!雖然夏息這人是還不錯了,可是你這也太衝動了吧。你該不會是因為上次跟卞都的緋聞,被你卞阿姨刺激了,所以才想把自己嫁了吧。”
葉晨睿沒有回答施恩這個問題,因為不知道從何說起,隻能含糊地蒙混過去:“論衝動也沒你衝動,孩子都要生了。”
施恩哈哈大笑,滿臉幸福地摸著自己隆得老高的肚子,難得嬌羞道:“阿極不讓我出門,說快要生了,家裏太悶了,而且我也不能白拿華先生錢不辦事,所以就讓他送我過來,但他也隻準我待在包廂裏,說外麵太吵,對孩子不好。但我不覺得,我覺得我們的孩子,一定比誰都堅強勇敢,像爸爸,也像媽媽。晨睿,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
施恩突然驚慌地問葉晨睿。
葉晨睿看著施恩,搖了搖頭,微笑地說:“我就是為你高興,施恩,你能幫我個忙嗎?”
“什麽忙,隻要你說,我辦得到都給你辦。”施恩拍著胸脯好爽道。
葉晨睿破涕而笑,心卻痛如刀絞:“給夏息送點酒吧,我們出來的時候,都忘記帶錢了。”
施恩“靠”了聲,說:“晨睿,敢情你倆是專門來坑我的哦!不過好說,不夜城什麽都不多,就酒最多,我讓人給他送點去。”
說完,她出去喊服務生。
葉晨睿難過地望著施恩,沒再多言。
即使是真心待她的施恩,葉晨睿也沒法與之說出內心的苦痛與哀傷。
那晚上,施恩送了夏息很多酒,夏息推脫不喝,被灌得很醉。葉晨睿開車載夏息回家,將他扶到了**後,夏息突然拉住葉晨睿的手,將她抱住:“晨睿,我今天很高興看到了你,好像突然有了家,有人在等我。”
葉晨睿輕輕地從夏息的身上抬起頭,望著他。夏息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瞳眸美得像住進了星塵,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滿是深情。
夏息翻了身,將葉晨睿壓在身上,俯下頭來。
葉晨睿沒有躲開,閉上了眼睛。
夏息的吻落下,輕輕的,很柔軟,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葉晨睿鬆開握緊的拳頭,僵硬地伸手去回抱夏息,眼淚掉落在**。
對不起,夏息。
希望他以後不會恨她。
【5】一璐福薄,但性傲,最不願受人憐憫,也不願拖累他人。
那一晚,夏息睡得很香,葉晨睿想,他一定做了個很美的夢,夢裏,他是笑著的,他喊了幾聲葉晨睿,然後剩下的都是“一璐”兩個字。
葉晨睿坐在一旁看著夏息,心想,那個夢一定很美,所以夏息都不願醒來。
天亮了,陽光穿過淺色的落地窗簾照射進來,落在身上,暖暖的,帶著些許灼熱。
南城的夏天總是比其他城市來得早,葉晨睿坐在窗棱上,抱著自己,眺望著窗外的景色,啊,是晴天啊!
門鈴突然被人按響,以為是早上來送牛奶的人,葉晨睿光著腳跑出去開門,門開的那一刻,她竟然看到了卞都。
葉晨睿想她是看錯了,卞都怎麽會來這裏?
所以葉晨睿睜大了眼睛,又仔細看了一會,沒錯,那個人是卞都沒錯,他似乎是急著趕來,臉上全是汗,看到葉晨睿的那一刻,表情從焦急變成了震驚,最後,卞都的目光落在葉晨睿有些**的睡衣上。
這睡衣不是葉晨睿的,她來的時候什麽衣服都沒帶,這是華為珂留下沒帶走的,她隨便拿了穿了下。
“你……”卞都開口,劇烈地喘著氣,像壓抑著很大的怒氣。
身後傳來夏息剛睡醒的煙嗓,他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身上就套著件白色的浴袍,胸口大片露出,能看到上麵未褪去的吻合。
葉晨睿腦袋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朝卞都望去,他眼裏全是血絲,看著她的眼神痛苦萬分。
“你們……”卞都攥緊拳頭,咬牙切齒地看著他們道。
葉晨睿別過頭,不敢再去看卞都的眼睛。
看到卞都的那一刻,夏息瞬間清醒了。
夏息朝門口走了過來,伸手將葉晨睿拉到他的身後,目光清冷地問卞都:“你來這幹什麽?”
卞都收回了停立在葉晨睿身上的目光,又恢複了那一慣冷酷的模樣,伸手攥住了夏息的衣領,表情狠戾地問道:“秦一璐在哪裏?”
聽到秦一璐的名字,夏息微愣了下,後又覺得可笑地笑出聲來:“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嗎?你問我幹什麽?”
“她失蹤了。”卞都言簡易駭地說,“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沒找到她,我想你會知道她會去哪裏。”
夏息臉色黯然了下,然後抬眼正視卞都,倔強道:“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失蹤的是你老婆,我為什麽要幫你找?”
“她不會跟我結婚了,我看你應該看看今天的新聞再來說這些話,找不找是你的事,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倘若她出什麽事,我希望你這一生都不會後悔。”
說完,卞都鬆開了攥著夏息的手,背過身去。
卞都走了,走的時候,再也沒有看過葉晨睿一眼。
葉晨睿想,卞都現在一定是厭惡死她了。
也好,這樣也好。
卞都走了有一會了,夏息還呆呆地站在門口。
葉晨睿把門關了起來,問夏息:“要看今天的新聞嗎?”
夏息嗬笑一聲,裝作不在意地道:“關我什麽事!好笑。”
話落,夏息有些煩躁地扯了扯浴袍的領子,大步走進了洗手間洗漱。
葉晨睿望著夏息離去的背影,胸口又一次悶得發慌。
心中隱隱有了猜想,不管夏息願不願意,葉晨睿還是打開了電視劇,一個個頻道搜下去,不敢放過一絲一毫與秦一璐有關的消息。
所有有關頻道播的新聞都差不多,都是說的秦一璐失蹤了。秦一璐失蹤之前,在葉晨睿送她住院的那個病房裏約見了一位記者,做了個訪問。
說是訪問,差不多是秦一璐的一個自白,對所有關注她的公眾所做的一個自白。
屏幕上她憔悴得讓人不忍注目,可是從頭到尾她都是笑著說完每一句話的。
話不多,簡短幾句,就已經說明了全部。
“我是秦一璐,很抱歉,要告訴大家一個不好的消息。我要解除我跟卞都卞先生的婚約,原因在於我,我久病不治,時日無多,這四年來,卞先生為我訪過無數名醫,都無法救治我。一璐福薄,但性傲,最不願受人憐憫,也不願拖累他人,遂於近日單方麵解除婚約,願做個輕鬆閑人,度過殘生。切勿尋,願珍重。”
浴室裏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葉晨睿緊張地走了過去,停立在門口,望著愣在一旁,像孩子般手足無措的夏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能走過去,蹲下身,撿起他摔碎的漱口杯。
碗碎了,劃痕很鋒利,刮傷了葉晨睿的手指,血從指尖汩汩地冒出,她卻不覺得有何疼痛。頭上有什麽東西掉落了下來,落在她的腳邊,晶瑩剔透,那是夏息的眼淚。
葉晨睿深深地呼了口氣,閉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輸了。
她怎麽能贏得了秦一璐呢。
太天真了。
葉晨睿沒有抬頭去看夏息,隻是咬了咬嘴唇,淡淡地啟聲,說:“你去找她吧,她這會應該在等你去找她。”
夏息喃喃地開口,似笑非笑,聲音哽咽地說:“為什麽,為什麽要我去找她?”
“因為她愛你。”葉晨睿終於還是說了出來,說來說去,她還是個會忍不住心軟的人,“她愛你,從四年前,你為她差點殺了人那會,她就愛你了。或許是更早,隻是她自己沒有發覺。在國外,她推開你的時候也是因為愛你,她不想被你可憐,不想拖累你。願意嫁給卞都,也是因為愛你。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愛你。”
“你知道?”夏息呆呆地問葉晨睿。
葉晨睿站起身,握著滿手的玻璃渣,抬眼看夏息:“對,我知道,因為我是把她送進醫院的,因為她苦苦地哀求我,要我把你還給她,可是我沒有答應她。”
夏息驚愕地看著葉晨睿,眼裏是難以置信。
葉晨睿對夏息笑了起來:“你一定沒想到我是這麽心硬的人吧,她那麽求我,我卻沒有答應。是因為,我很想幸福啊,很怕再失去。可是,不是你的東西,終究不會是你的。”
“晨睿……”
“你走吧,夏息。”葉晨睿一直對著夏息笑著,用盡了她最後的真誠。
走吧,留下來的話,她會傷害他的。
不如讓他走吧,這樣最起碼他跟秦一璐會好過。
“對不起,晨睿。”夏息紅著眼,對葉晨睿說。
葉晨睿微笑,想說沒關係,可是,說不出口。
情緒已到達極限,葉晨睿怕再開口,自己會哭。
可她不想哭,流的淚已經太多了,她不想再哭了。
夏息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人就衝出了浴室,沒有回頭。他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換,就這麽焦急地跑了出去。
他走後,公寓裏就隻剩下了葉晨睿一個人。
夏息沒有跟葉晨睿說,他還會不會回來,但她想,他是不會再回到她的身邊了。
這樣也好,也好。
將手中的玻璃渣扔進了垃圾桶,葉晨睿望著滿手的鮮血,用力地攥緊拳頭。終於感覺到痛了,真好。
葉晨睿沒有告訴夏息,他其實沒有必要跟她說對不起。
該說對不起的人,一直是她葉晨睿。
【6】不管夏息還會不會回夏家,我可以跟你保證,隻要這孩子在,你永遠都是夏家的媳婦,夏息的妻子。但前提,這孩子身上流著的是我們夏家的血。
夏息走後,葉晨睿留在了南城,在他的公寓專心養胎。期間來看望她的除了施恩跟阿極兩夫妻外,就隻有華為珂了。
除了華為珂,其他人都不知道葉晨睿懷孕了。
施恩每次來,都是各種罵夏息王八蛋,責怪他既然放不下秦一璐,為什麽還要跟葉晨睿訂婚。罵痛快了,她又難受地看著葉晨睿,說:“晨睿,你日後打算怎麽辦。”
葉晨睿沉默著沒有回答。
施恩給了個糟糕到極點的提議,說:“你看啊,秦一璐走了,夏息去找秦一璐了,都快一個月了,夏息都沒有回來,顯然是找到秦一璐了,他們倆在一起了。既然這樣,你要不找卞都,跟他一塊算了,我看卞都對你還是有意思的。”
婚姻又不是相約星期六,可以胡亂湊個對。葉晨睿想,施恩對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不知道卞都已經恨死她了,她背叛了卞都,選擇了夏息,就算她回頭去找卞都,高傲如他,又怎會願意接受她?
而葉晨睿,也沒有打算再找卞都。
施恩快要臨產,不方便在外走動,葉晨睿讓阿極看著施恩,別讓施恩跑來看她,說她一個人能照顧自己。
阿極允諾,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對葉晨睿說:“晨睿,等施恩生完,要不你跟我們一起住,我把車賣了,再讓施恩問華先生借點錢,我們換套大點的房子,你搬來吧。”
葉晨睿開玩笑地回答:“怎麽,搬來給你們當保姆呢,我才不要。”
阿極羞赧地笑,摸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葉晨睿讓阿極先回去了,並且也不要再來了,好好照顧施恩吧。
那之後的幾天,他們也沒再來過。
葉晨睿看了下牆上的日曆,數了數,離一個月還差幾天。
第三十天的時候,華為珂過來找葉晨睿,給了她一封假的孕檢報告,上麵寫著她的懷孕時間,跟夏息離開的日子正好吻合。
華為珂問葉晨睿:“什麽時候給夏家寄過去。”
葉晨睿說:“就今天吧。”
電視上的財經頻道正播著最新的南城商業新聞,最近鬧得最熱的無疑便是CR集團易主,原本的董事長從卞都換成了夏息,但夏息一直沒有露臉過。他和秦一璐都失蹤了。葉晨睿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在一起,又是否看到了新聞。
不過,都不重要了。
快結束了,一切。
華為珂說了聲:“好,我今天就幫你寄,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葉晨睿低下頭,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黯淡了下:“為珂,如果我被抓了,請幫我申請緩刑,最起碼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再去死。等我死後,希望你能幫我把他托付給一個好人家,家裏條件如何不重要,父母都在就好。”
“你不打算告訴卞都了嗎?”
“不了,他要知道的話,一定會攔住我的,他會難過的。我不想他因為沒能保住我而自責一生。”
華為珂答應了,離開前,她說她還會再來的,因為要給葉晨睿送那份沒有簽過名的真合約。
葉晨睿沒有應聲。
兩天後,葉晨睿去附近的超市買日用品,回來的時候,發現夏友輝在門口等她。
葉晨睿請了夏友輝進屋,倒了水給他。
夏友輝從公文包裏拿了個紙袋給葉晨睿,裏麵是她讓華為珂寄給夏友輝的孕檢報告。
夏友輝問葉晨睿:“孩子是誰的?”
葉晨睿抬眼看夏友輝,眼裏一片濕潤,哽咽地說:“夏叔叔,你們如果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可以把他打掉,但請不要這樣侮辱我。”
夏友輝表情淩然,狐疑地又盯著葉晨睿看了會,最終妥協道:“開個條件吧,怎樣你才願意把這孩子生下來。不管夏息還會不會回夏家,我可以跟你保證,隻要這孩子在,你永遠都是夏家的媳婦,夏息的妻子。但前提,這孩子身上流著的是我們夏家的血。”
如果他不是夏友輝的話,葉晨睿都快要被他感動了。
華為珂說的沒有錯,隻要她一口咬定孩子是夏息的,就抓住了夏友輝的軟肋。
夏息去找秦一璐了,而秦一璐活不長了。秦一璐一旦離世,對夏息來說,儼然是個巨大的打擊。也許他會守著她的屍骨永遠不會回來,也許,他會回來,隻是,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夏友輝絕對不會允許夏家絕後,這個孩子,不管是葉晨睿生的,還是其他女人生的,他都會要的。
而且,夏友輝說不定還在指望著,夏息會因為葉晨睿肚中的孩子,回到夏家來。
“我要CR。”沒有遮遮掩掩,葉晨睿直截了當地向夏友輝說出了她的條件。
夏友輝大驚,雙眼危險地眯起,冷冷地掃視了葉晨睿一番,探尋地問:“你為什麽要CR?你一個黃毛丫頭,要那麽大的集團幹什麽!”
“不,我不是為自己要的,我是為孩子要的。我是沒有本事去經營那麽大一個公司,但是運營可以找別人,我隻要成為這個公司名義上的主人就行。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顛沛流離,居無定所,我受夠了因為地位的卑微而被厭惡,嘲諷,受夠了被拋棄。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樣,所以我要給他個高貴的出身,讓所有人都仰望的身份。我要CR,是要一個安全感,而我也喜歡CR,因為它正好是我名字的縮寫,它正好在南城。如果您答應的話,我會永遠留在南城,不會去京都打擾你們,不會讓你們因為我覺得丟人。”
葉晨睿說的萬分真摯,聲淚泣下。
夏友輝看著葉晨睿,深深地凝思了會,最後站起身來,對葉晨睿道:“好,我答應你的條件。夏息不在,CR也沒了主人,我建造CR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它給夏息。所以你說你是為孩子要的,我就相信,CR給我兒子還是給我孫子都一樣,隻要他信夏就行。回去我就讓卞都安排董事會,你收拾好自己,準備過來參加上任儀式吧。從今以後,你就是CR的董事長。”
“謝謝。”葉晨睿起身,朝夏友輝鞠躬彎腰。
夏友輝甩手,背過身去,言辭冷厲:“你要謝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一旦這孩子出什麽意外,我會隨時收回給你的權利。”
葉晨睿目送著夏友輝離開,心中鬆了口氣。
終於,要結束了。
夏友輝,不管這孩子姓什麽,你都沒有機會看到這個孩子出生了。
終章
【1】不祈求你能原諒我,隻希望,你能將我遺忘。
第三天,上午九點,CR集團頂層高級會議室,所有董事會成員均到場。
卞都站在主席台上發表講話,末了,他說歡迎CR新任董事長。然後會議廳響起熱烈地掌聲,會議廳的門被從內拉開,夏友輝推了推葉晨睿,葉晨睿回過神來,大步往前走去。
似乎沒有料到出現在這裏的人是她,在葉晨睿進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也許他們以為見到的新任董事長是夏息吧。
然而最驚訝的人,非卞都莫屬。
葉晨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離卞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卞都看葉晨睿的眼神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漸漸地變為震驚,然後是錯愕,然後是恍然,最後隻剩下了痛。
隻有幾十步的距離,葉晨睿卻像走了一生。何止是像,那就是她的一生啊!從她學會走路,到走到那個人麵前,她的的確確走了一生,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勇敢。
她為這條路哭過,也歡笑過。
悲傷過,痛苦過,也曾深深的幸福過。
現在,她終於抵達這裏,可是,她卻更加悲傷了。
停下腳步,葉晨睿朝卞都伸出手來,嘴角掛著她最燦爛的笑容。她希望卞都記得,記得最後留在他記憶裏的她是微笑的。
“你好,卞先生。”葉晨睿說。
卞都沒有伸手回握葉晨睿,隻是用手緊緊地抓著胸口,望著她的眼眸開始漲紅。
葉晨睿不忍再看卞都,轉過身,麵對在場所有瞠目結舌的人們,微笑:“大家好,我是葉晨睿。從今天開始,由我接任CR集團董事長的職位,而卞先生將從現在開始離職。讓我們為卞先生給CR帶來的貢獻鼓掌!”
葉晨睿率先鼓起掌來,場下一片人都一副茫然的表情,跟著她一起鼓掌。
葉晨睿沒有回頭,但她知道卞都一直在看著自己。
接下來是CR內部會議,無關人等將被請離會場。兩個保安衝了進來,把卞都拉了出去,會議門關上的那一刻,葉晨睿看到了卞都站立在門口,站得很筆直,像座豐碑。
會上講的是什麽,葉晨睿都沒注意聽,也聽不懂。耳邊是夏友輝通過耳麥對她傳達的號令,她心不在焉地複述著,像個木偶。
索性,都要結束了。
從會議廳出來,卞都還站在門外等葉晨睿。一看到葉晨睿出來,卞都不顧周圍人的眼光,二話不說地拽起她的手,拉著她進了電梯。
葉晨睿憤怒地朝卞都吼:“你在做什麽!”
“這話該我問你!你進CR做什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了!回答我,葉晨睿!”卞都蠻恨地將葉晨睿轉過身去,正視著她。
葉晨睿用力地攥緊拳頭,咬了咬牙,下了很大的勇氣,才抬起頭來看著卞都,殘忍的,無情的,回答他:“我來CR是因為我是夏息未過門的妻子,他不在,我理應代替他。我來CR,是因為我懷了他的孩子,這裏將是我兒的王國。”
卞都鬆開手來,往後連退了幾步,目光落在葉晨睿的小腹上,他咬住嘴唇,最終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叮的一聲,電梯開來。
葉晨睿毫不留情地離開了電梯,再也沒有回頭看一臉受傷的卞都。
對不起,卞都,她又撒謊了。
這是她最後對他撒謊。
不祈求他能原諒她,隻希望,他能將她遺忘。
這一生,她終究遺憾無法對他說一聲:親愛的卞都,我愛你。
葉晨睿大步朝前走去,走出了CR大廈的大門,門外全是記者。一見到葉晨睿,就朝她圍撲了過來。保安們忙著攔截,葉晨睿被護在門內,望著遠方,等待著她的終結。
然而,葉晨睿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
是哪裏出錯了!
明明華為珂告訴她,卞都在開這個董事會前,就把CR的融資罪證上報了!她也已經把有她簽字的罪證合約給華為珂了,為什麽,為什麽沒有人來逮捕呢!
葉晨睿驚愕地回頭,望著跟出來的卞都,看到他嘴唇微張著,在跟她說話。
記者聲音太吵,葉晨睿聽不清卞都在說什麽,隻是從他的嘴型裏看出來,他是在說:夏息回來了。
葉晨睿震驚得睜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麽,胸口又一次痛了起來。在保安的護衛下,她跑出了人群,在馬路邊攔了輛出租,直接報了伊頓公館的地址,剛到小區門口,就看到了那圍滿了警車,四周都是圍觀的人,一群警察押著一個人從樓道口走出來,朝葉晨睿走近,她望著來人,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是夏息。
被押著的人是夏息。
看到葉晨睿,夏息對葉晨睿笑了笑,跟耳邊的警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然後他們鬆開了他的手,由著夏息朝她走來。
站在葉晨睿的麵前,夏息伸手給葉晨睿溫柔地擦著眼淚,說:“晨睿,等我,等我帶你跟孩子回家。”
夏息剛說完,那些警察就過來要拉他走。
葉晨睿拚命地抱著夏息的手,哭嚎著,話都說不出來。
不要!
不要!
夏息!
夏息!
不要走!
不要!
最後的話,葉晨睿說不出口。
葉晨睿沒法告訴夏息,他跟他們走了,她就再也等不到他回來了。
夏息最終還是被警察帶走了,葉晨睿站在人群中,淚眼模糊地目送著他雙手帶著鐐銬,被押上警車。
夏息回頭朝葉晨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依舊掛著溫柔的笑,眼裏卻有淚光閃爍,嘴裏說的還是那句話:等他回來。
後來,華為珂終於找到了一個人在馬路上遊**的葉晨睿,並告訴葉晨睿,是她找的夏息。她一直都知道他跟秦一璐藏在了哪裏。
她告訴夏息,葉晨睿懷了他的孩子,還告訴了他,夏友輝為了金礦殺了葉懷民,葉晨睿去夏家是去複仇的。她還告訴了夏息,為了複仇,葉晨睿把自己都搭上了。巨大詐騙融資是要判死刑的,為了害夏友輝,葉晨睿在那詐騙合約上簽了字。最後,華為珂跟夏息說:“你想救晨睿嗎?救你的孩子嗎?那麽,請在這合約上簽字吧,給晨睿的那份是假的,這才是真的。但是她現在是董事長了,就算在假合約上簽字,沒真的合約,她還是要被抓的。”
華為珂把忽悠葉晨睿救卞都的那一套又一次用在了夏息身上,讓夏息為了救葉晨睿,賠上了自己。
華為珂蹲下身來,摸著葉晨睿滿是淚痕的臉,貼著她的耳畔說:“葉晨睿,你該感激我,是我救了你,我幫你完成了複仇。”
葉晨睿憤怒地別過頭,雙眼帶恨地看著華為珂,就像看一個魔鬼:“你騙了他,你騙了夏息,你明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你明知道他是為了孩子,你怎麽能……怎麽能這樣做……他知道了會恨我一輩子的,他會的!”
華為珂聳肩,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說:“孩子是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息相信是他的就行了。你放心,夏友輝就他一個兒子,不會讓他死的,他會為了夏息放棄一切的。至於,夏息會不會恨你,那是你們的事,對我而言,我的目的差不多都達到了,還差最後一個。”
葉晨睿不懂為珂到底在說什麽,也不想懂,她滿腦子都是夏息那含淚帶笑的樣子,心痛得要死了。
【2】晨睿,我能恨你嗎?
葉晨睿被華為珂關了起來,沒法去任何地方,她隻能從華為珂的口中,知道些夏息後來的事。
後來,對於CR集團詐騙融資的事,不管警方問什麽,夏息都供認不諱。為他辯護的律師說他再這樣下去,肯定要判死刑。陳俞琴因為夏息大受刺激,心髒病發,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最後夏友輝為了救夏息,主動承認了一切都是他做的,詐騙融資也是他做的,夏息並不知情。警方並不信他,他一邊用錢打通關係,一邊把當年開始利用陳厚為自己做事的經過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包括他出賣陳厚,殺了葉懷民的事。他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自己的身上,隻是為了讓夏息鬆口,承認自己與這無關。
最後,經過幾個月的審查,夏友輝最終被判死刑,夏息被放了出來,而陳俞琴再也沒有醒來。
得知夏息出獄的時候,葉晨睿的肚子已經大了起來,懷孕八個月了。這大半年,她一直被為珂囚禁著,入眼能見的隻有華為珂一個人。葉晨睿不懂華為珂為什麽要囚禁自己,她一向讓人難懂。有時候她心情好的時候,會給葉晨睿買一些孩子的衣服,問葉晨睿要不要測下是男孩還是女孩。有時候她心情不好,會把葉晨睿關在房間裏,連臥室的門都不讓出。
葉晨睿漸漸已經習慣華為珂的神經質,隻希望有一天她心情好能把自己放了。
終於有一天,華為珂解開了葉晨睿手腳上的鐐銬,給了葉晨睿一套新衣服,一些錢,一部全新的手機,讓她走。
華為珂說夏息出來了。
是要去找夏息,還是去找卞都,讓葉晨睿自己選,反正她是不想管了。
葉晨睿急著出去,都沒有心情去想華為珂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的,連忙換好衣服,拿著東西走了。
葉晨睿沒有去找卞都,因為不知道去哪裏找,聽華為珂說卞都回了京都,沒多久就出國了。
葉晨睿去找了夏息,去的時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見他,隻是單純地抱著運氣,去了伊頓公館,他過去租的小公寓。
老天垂憐,葉晨睿在走廊裏等了一天之後,終於見到了晚歸的夏息。
他瘦了很多,人更白了,臉上長了胡子,整個人看上去滄桑了很多。
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夏息低著頭往公寓門前走,沒有看兩邊,也沒有看到葉晨睿,直到葉晨睿出聲喊他,他才頓住腳步,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葉晨睿剛開口,就已經淚如雨下。
夏息沉默了很久,才啞然地開口,語氣微淡地問了聲:“是晨睿嗎?”
葉晨睿拚命地點頭,想到夏息背對著自己,看不到,她便激動地朝夏息走了過去,拉住他的手,哭著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夏息將手從葉晨睿的懷抱中抽離了出來,轉過頭看著葉晨睿,眼神黯淡無光。
葉晨睿望著這樣的夏息,眼淚流得更迅疾了。
夏息的視線從葉晨睿的臉上落下,最後落在她的高聳的肚子上。
夏息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很淒涼,很瘋狂,笑出了眼淚。
葉晨睿被夏息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哽咽地望著他。
夏息停住了笑,抬眸再度看向葉晨睿,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最後,夏息問了葉晨睿一個問題。
他問:“晨睿,那晚跟我睡在一起的是你嗎?”
葉晨睿拚命地咬住嘴唇,不說話。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那晚夏息去施恩酒吧,回來的時候,他醉得很厲害,根本分不清是葉晨睿還是其他女人,華為珂早就找好了女人在公寓裏等著他們回去,後來發生的一切就不用說了。
“嗬!”葉晨睿自嘲笑了聲,眼裏有了淚,發狠地朝葉晨睿吼道,說,“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這麽對我!你知道嗎!知道我為了你都做了些什麽!為了你,為了那個孩子,我把秦一璐都丟下了,那麽悲慘的秦一璐,我把她丟下了。就因為,因為我以為你懷了我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我不想他日後被說成私生子,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人看不起,不想他日後長大,得知我為了愛情拋下他跟他的母親後恨我,不想他像我們一樣,因為上一代的恩怨活在仇恨裏,所以當一璐讓我回到你身邊時,我回來了。然而你怎麽可能懷的是我的孩子呢!嗬嗬,葉晨睿!你都沒跟我睡過!”
夏息痛苦地大笑道,然後背過身去,拿鑰匙開門。
“夏息。”葉晨睿哭著喊住夏息,想解釋些什麽,卻發現語言都好蒼白,她根本沒資格解釋。
夏息開門進屋前,他再度開口,萬念俱灰地問葉晨睿:“晨睿,我能恨你嗎?”
葉晨睿閉上了眼,用力地咬住了唇,沒有回答。
門被重重地關上,夏息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葉晨睿模糊的淚眼裏。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夏息。
最後一次……
翌日,葉晨睿在住的小旅館裏看到了夏息公寓失火的新聞,上麵說他自焚了。
葉晨睿不信,不信夏息竟然選擇了這樣決絕的方式報複她。
她不信的同時,腹下劇痛襲來,褲子上突然多了很多血。
葉晨睿痛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隻有華為珂站在她的身旁。華為珂告訴葉晨睿,她流產了。
葉晨睿坐在**,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是報應吧!
她的報應。
【3】你們有沒有被這麽殘忍地傷害過,有沒有這麽生無可戀過,有沒有這麽的痛過。
“你那孩子月份太大了,流產的時候,大人跟孩子隻能保一個。你身邊就我一個人,我想了想你也沒其他親人了,就幫你做了個決定,我保了大人,沒要那孩子。所以,等於,葉晨睿,我又救了你一次。”華為珂對著葉晨睿,得意地笑道。
葉晨睿雙眼通紅地看著華為珂,眼裏有了恨。有那麽一瞬間,她恨得想殺了華為珂。
如果華為珂沒有去找夏息,如果華為珂沒有做那些事,夏息就不會為她頂罪,他就不會選擇那樣的方式離開,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會安全降臨在這個世上。
如果……如果不是因為華為珂……
葉晨睿恨得想殺了華為珂,卻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再次無比痛恨自己的軟弱無能。
“你在這好好休養,我明天再來看你。”似乎看出葉晨睿的情緒激動,華為珂良心發現,沒有再繼續刺激葉晨睿,吩咐好醫生照顧葉晨睿之後,華為珂便離開葉晨睿的病房。
之後的日子,葉晨睿一直在醫院調養,說是在調養,其實跟被關禁閉沒什麽兩樣。她又一次被華為珂囚禁了起來,整天隻能待在病房裏,哪兒也不能去,而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兒。
葉晨睿整個人像被完全掏空了似的,心髒,大腦,都沒了。她活著,卻像具腐肉,每天除了死死地盯著病房牆壁上的電視機,再無其他事可幹。
關於伊頓公館火災的新聞在各個台上播放了一次又一次,才幾天,又全消失不見,播放的新聞又變成了其他。哪兒有人搶劫,哪兒有孩子失蹤,哪兒大學生在火車上遭難,哪兒……
新聞的時效性,使得那些大事件變更得太快,可是隻有親身涉入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些痛苦的事永遠也不會隨著新聞過去,他們會像烙印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你的身上,形成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就算葉晨睿不願承認夏息真的選擇了這樣的方式離開這世界,可是,事實就是如此。一個禮拜過去了,兩個禮拜過去了,關於伊頓公館一青年自焚的消息從未被更改過。
夏息,他把自己燒成了灰燼,也把葉晨睿一並焚燒了。
夏息明知道葉晨睿這樣的人,會因為他的死,餘生都活在對他的愧疚中,他卻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他成功了,成功地報複了葉晨睿。
夏息死了,卞都走了,她的孩子沒了,葉晨睿突然地沒了活下去的欲望,卻還是強迫自己活著。因為她知道,夏息希望她活著,希望她為對他犯下的罪贖罪。
一個月後,葉晨睿的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
華為珂帶著鮮花來看葉晨睿,她把花插在葉晨睿床頭的花瓶中,然後俯身湊在葉晨睿的耳邊說:“有人要來看你。”
葉晨睿沒有給華為珂任何回應。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眼睛是瞎的,這樣就可以不用再看華為珂。
她恨華為珂。
華為珂卻像知道葉晨睿心中所想,笑著對葉晨睿說:“葉晨睿,我知道你這會還在恨我,不過我要告訴你,葉晨睿你該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爸。前陣子你身體沒好,我不忍心告訴你,不過現在看你恢複得差不多了,那我就把上次遺漏的故事給你補全好了。上次我漏說了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葉民懷沒有死。他被金同明救了,偷偷藏了起來,但他身上的皮膚都被燒毀,所以他隻能全身整容,換了個身份活著。金同明早就死在了那場泥石流裏。瞧你那表情,想必你已經猜到了,沒錯,華涅就是那個火裏逃生的葉民懷,你爸沒有死,他回來複仇了,從給你媽匿名信,你們所有人就已經進入他布置的棋局裏。所以,如果你要恨的人,應該是他!至於我,我隻是個聽爸爸話的乖女兒罷了。奧,對了,今天要來看你的人,就是他。”
華為珂朝葉晨睿俯下身來,嘴唇貼著她的耳邊,眼神微眯地繼續道:“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爸是金同明,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不會認你是我姐的,因為你本來就不是。”
說完,她轉頭望向了門口。
葉晨睿震驚地睜大眼睛,望著華為珂,腦袋像被轟炸一般,一片空白,目光不由得順著華為珂的視線,朝病房外望去,然後就看到了站 在門口,拄著拐杖的華涅。
華涅朝葉晨睿走來,對葉晨睿說:“晨睿,爸爸來接你回家。”
一時間,痛感從四方八方湧來,葉晨睿拚命地捂住耳朵,阻止自己聽下去。
不!不是這樣的!
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是她爸!他不是!
她爸已經死了!葉懷民已經死了!
他怎麽能還活著!怎麽能還活著都不曾回來找她跟她媽!怎麽能在活著的時候還看著她為他做這些事!怎麽能!
怎麽能為了報仇,不顧她跟媽媽的性命!
怎麽能為了報仇,眼睜睜地看著她傷害那麽多人!
他難道不知道,她差點為了配得上當她的女兒,連命都不要了嗎!
他怎麽能這樣……
他不是她爸!不是葉懷民!
不是!
如果他是她爸,他是葉懷民,那夏息的死又有什麽意義!
什麽意義!
葉懷民沒死的話!那葉晨睿複仇又有什麽意義!
“晨睿,你鎮定一下!你鎮定一下!你聽爸說,你聽著爸說!”
“我不聽,我不要聽!”
“醫生!快喊醫生!”
“病人情緒失控了,快去喊醫生!”
“快去啊!”
眼前隻剩下了一片黑暗,葉晨睿像漂浮在死海上的孤帆,浮浮沉沉,卻不知道該漂往哪裏,哪裏才是她的終結。
葉晨睿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要被這麽殘忍地傷害。她從沒有這麽生無可戀過,也沒這麽的痛過。
誰能告訴她,餘生她該怎麽過活。
葉晨睿在醫院養了一個月的傷,最後醫生說,她的傷口早已好了,精神上的傷隻能靠她自己。
華涅給葉晨睿辦了出院手續,在華涅來接葉晨睿之前,葉晨睿先逃出了醫院。
葉晨睿去了很多地方,她去看過施恩,施恩生了個兒子,長得很像施恩。葉晨睿隻敢在病房外偷偷看過他們,沒敢進去跟施恩打招呼,因為沒有臉。
她沒有臉告訴施恩,施恩跟阿極這些年對她的愧疚都是毫無意義的。沒臉告訴施恩,一切都是葉懷民跟夏友輝兩個人的恩怨局,就為了一個金礦,為了那無法滿足的欲望。
葉晨睿又去了被燒毀的伊頓公館,那兒被重新修葺了,隻是502的房門一直緊閉著,銷售員很頭痛,說那死了人,沒人願意租,也沒人願意買了。
葉晨睿把手上夏息送她求婚戒指給當了,買了張去京都的機票,她去了夏家,那棟別墅空關著。政府正將它拍賣,夏息媽媽的墓地不知道被安置在哪裏,葉晨睿想去看看她的,跟她說聲對不起,可是,沒有機會。
夏息出事後,夏友輝在監獄裏上吊自殺了,夏家一下子沒落了,成了上流社會的飯後閑談。
葉晨睿又去了趟卞家,劉瑜不在家,卞都把她接到國外去了。
華為珂之前告訴葉晨睿,卞都出國是去接秦一璐的骨灰的,那個驕傲的女子還是死在了異鄉。慶幸的是,秦一璐死在夏息之前,所以不用因為聽到他離開的消息而痛不欲生。有時候活著的人比死去的更痛苦。就像她,就像她……她的餘生都將活在對夏息的愧疚之中。
卞都把秦一璐的骨灰接回來之後,就把卞氏集團給賣了,帶著劉瑜移民去了國外。走之前,卞都有找過葉晨睿,那時候她正被囚禁著,一心等著夏息出來,拒絕見他。
卞都被葉晨睿傷透了心,也沒強求,帶著遺憾走了。
葉晨睿想其實這樣也好,如果卞都留下來,她這會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了。
不然,她要怎麽跟卞都解釋,葉懷民沒死,而她把夏息給害死了。
葉晨睿又一次去了當年卞都給她造的小木屋,那木屋還是記憶中那個模樣,隻是當初的他們早已遍體鱗傷。
上山之前,在馬路邊碰到個賣水果的小販,那小販看葉晨睿一個人茫然地走著,可憐她,送了她一個蘋果,又拿了個橘子給她。看葉晨睿手指無力不好剝,小販又把自己掛在腰間的一把小水果刀送給了她,語重心長地對她道:“姑娘,遊**久了,還是回家吧。”
葉晨睿對他道了謝,拿著東西走了。
她也想回家,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家在哪裏。
葉晨睿沒法回鄉下的老宅,因為她沒臉見媽媽,不敢告訴她:“媽,那個你等待了大半輩子的男人,根本沒有死。不僅沒有死,他還間接害死了你。”
她怎麽敢回去告訴媽媽,媽媽知道後得多難過,多絕望,多痛心。
葉晨睿用小販送她的水果刀在木屋的窗棱上刻了字。不知道那個人還會不會回到這裏,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見到,葉晨睿隻是天真地祈求著,他能再次帶她回家。
卞都,來帶晨睿回家。
這是個永遠無法再實現的夢想。
好想再回到十七歲,在那個雨夜,在那棟老屋前,聽著那少年對她說:晨睿,我來帶你回家。
葉晨睿想回家,她想有個家,可是不知道家在哪裏,不知道該走向哪裏。所以,隻能期望著,有人能帶她回家。
在小木屋裏待了一整天,直到日暮時分,葉晨睿才從山上走了下來,在山腳處看到了停立在那的黑色轎車。
華涅從裏麵走了出來,疲憊而又無奈地望著說:“晨睿,跟爸回去吧。”
這一次,葉晨睿沒有吵也沒有鬧,隻是回頭貪戀地看了眼山坡上的木屋,對著它揮了揮手。
再見了,她的愛戀。
再見了,她的青春。
再見了,她的小小少年。
【4】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都結束了。
葉晨睿出國前,華涅買了一艘船,找了個船長和幾個水手,帶著葉晨睿出了海,回了次當年他遇難的荒島。
華涅想讓葉晨睿看看當年的葉懷民都經曆了怎樣的磨難,怎樣的痛苦,又是怎樣的意誌支撐著他活下去。他希望葉晨睿知道這些後,能夠原諒他。
船停在了岸上,華涅讓船長跟水手都留在了船上,隻帶著葉晨睿一個人進了森林。
那片曾經被大火燒毀的森林,如今又開始鬱鬱蔥蔥。葉晨睿想起當年卞都也曾來過這裏,尋找過葉懷民的屍骨,那時候這裏還隻是個荒島。華涅跟葉晨睿說,這些樹木是他後來派人種植的,光禿禿的島看著太淒涼。
這個島是華涅的命,他的生死都在這裏。島上有他最想要的東西,那個被夏友輝藏起來的金礦。
如今科技發達了,尋金方式也比以前容易多了。
就算夏友輝再怎麽隱藏,還是被他找到了。
提到那個礦,華涅就很興奮,說:“晨睿,你一定沒見過那麽多黃金,你如果見到的話,你就能理解爸爸跟你夏叔叔為什麽這麽做的原因了,那是一種讓所有人都無法抵住的欲望。”
葉晨睿靜靜地看著滿臉激動的他,無力地閉上眼睛。
為什麽,到現在他還沒有醒悟呢!
再多的錢能比人的命重要嗎?能比親人更重要嗎?
夏友輝再貪婪,可他最後還是為了夏息犧牲了自己。
可是,對葉懷民或者華涅來說,她,還有她的媽媽,還有華為珂,她們都隻是他的棋子嗎?
他們兩個人發現這個礦,引得他們兩個人廝殺,一群人陪葬。
對葉晨睿來說,這金礦並不是什麽寶藏,什麽財富,它是勾人欲望的魔鬼,是萬惡之源。
華涅一路帶著葉晨睿來到了一個地下洞口,他自己先鑽了進去,然後伸手拉葉晨睿。
葉晨睿跟著走了進去,裏麵是一條悠長的隧道,跟華為珂給她形容過的大致一樣。到了深處,就變了,這是個被夏友輝改造過的金礦。
“就是這裏就是這裏。”華涅激動地手舞足蹈,拉著葉晨睿的手問:“晨睿,你看到了,看到了那條金色的礦脈。”
葉晨睿循著他的手望去,遠處的山壁上有一條裂縫,縫裏隱隱透著金色的光。
這光就像伊甸園的蛇,引誘著他人犯罪。
華涅將火把放在葉晨睿的手裏,自己跑到了那礦脈前,貪婪的,用手摸著那礦璧,表情陶醉萬分。
到了這裏,葉晨睿看到華涅那張僵硬的臉都鮮活了起來,都能看到他的情感流動了。
葉晨睿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包括小時候,他的臉還沒被毀之前,她也沒見過他有這麽沉醉的表情。
從頭到尾,華涅一直喋喋不休地跟葉晨睿說這礦多好,有錢多好。
多好。
哪怕哪怕有一句,華涅能說下:“晨睿,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
也許,也許葉晨睿就原諒他了。
可惜,他沒有。
從來沒有。
“爸。”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的葉晨睿,聲音沙啞地喊了他一聲。
華涅驚愕地回頭,呆愣地望著葉晨睿,眼神突然變得欣喜起來。
“晨睿,你終於願意叫我了。”
華涅朝葉晨睿撲了過來,葉晨睿往後退了幾步,又喊了一聲:“爸。”
“我們這一生都犯了太多的錯,虧欠了太多的人,無法償還。媽在底下等我們很久了,我們去陪她吧。”葉晨睿流著淚,對他說道。
昏黃的火把,隻能照亮一小片地方,華涅的臉在火色中忽明忽暗。
華涅聲音微顫地問葉晨睿:“晨睿,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葉晨睿沒有回答他,隻是將火把往山壁的邊沿扔了過去。
在夏友輝自殺之前,葉晨睿去監獄看過他,訴說她對夏息的愧疚。
夏友輝在詛咒葉晨睿不得好死的同時,告訴了她一個秘密。這個礦裏,有他埋下的炸藥。這礦太大,礦脈隱藏在山壁裏,人工根本難以偷偷挖掘。所以,他早就有了個想法,等死後,把這個礦給炸了,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這礦髒染了太多的鮮血,毀了四個家庭的幸福,已經夠了,夠了。
就到這裏結束吧。
火苗觸及到炸藥線,很快就燃燒了起來,整個山壁邊緣都被火蛇所包裹住,意識到發生了什麽,華涅臉色大變,拉著葉晨睿的手,就往外跑。
葉晨睿推開了他的手,流著淚,往後退去。
“爸,就讓這一切都結束吧,好不好?好不好,有晨睿陪你,我們去見媽媽好嗎?好嗎?”
華涅看著葉晨睿,布滿血絲的眼眸裏有了眼淚,在葉晨睿拉著他的手的瞬間,他用力地推開了她。
葉晨睿被華涅推進了洞中的溝壑,一直往下墜,好像沒有底。
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都結束了。
所有愛與憎,貪與欲,罪與罰,都結束了。
人世間唯一的牽掛,隻有那個人了。
遺憾,一直沒機會跟他說一聲:卞都,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