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施恩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葉晨睿正被卞都拉著坐在一輛不知道前往哪裏的出租車上。上車前,卞都跟司機耳語了幾聲,葉晨睿沒聽清他們都說了些什麽,手就被卞都抓著上了出租車。
“葉晨睿,你在哪啊?那誰神經病啊,到底把你拉哪去了,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你人!”施恩在電話裏激動地咆哮著。
葉晨睿偷偷地看了眼坐在身側閉目養神的卞都,目光落在那隻被他一直緊握著沒有放開的手上,微微地歎了口氣,用閑置的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小聲地回施恩:“施恩,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什麽事啊……”
施恩還在追問,卞都突然身體動了下,朝葉晨睿靠了過來,微微睜開了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垂下視線,伸手環住了她的腰,像那次在KTV時那樣,半躺著睡在葉晨睿的懷裏,再度閉上眼,咕噥了聲:“好吵。”
葉晨睿看了眼手機,施恩的聲音在裏麵聒噪地響著,她匆匆跟施恩說了聲對不起後,掛斷了電話。
出租車在寬闊的柏油馬路上極速的行駛著,穿過擁擠的車流,獨自開上了一條荒無人煙的大道。夜幕被拉了下來,深藍色的夜空中漂浮著縹緲的白霧,淒迷繾綣,更顯得四周的環境孤寂陰冷。
葉晨睿卻絲毫不覺得害怕,或許是因為卞都就在身旁吧。
垂眼靜靜地望著睡著的卞都,葉晨睿沒有查看他是真睡還是假寐,隻是兀自幽幽地想,卞都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呢?
在對她做了那樣的事後,他怎麽能什麽話也不說,也不解釋,就這麽睡著了呢。
這不是葉晨睿第一次想這個問題,也不是最後一次,這個問題,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歲月裏一直伴隨著她成長,她越是深究下去,在卞都的囚牢裏就陷得越深。
車內的氣氛很沉悶,司機百無聊賴地抽著煙,車窗被拉了下來,煙霧嫋嫋地從窗戶中飄浮出去,混雜在奶白色的霧氣中,是霧是煙難以分辨。
車上山了,卞都發出輕微的鼾聲,像孩童般抓著葉晨睿的手指不放。
他是有多久沒睡了?
葉晨睿將手臂換了個姿勢,為了讓他睡得舒服一點,然後抬眼眺望外麵的天空,隻能看到斑駁的黑色樹影,再無其他。
周圍一片沉寂,可葉晨睿的腦子裏卻思緒翻湧著,像漲潮時澎湃的海浪。
卞都說他喜歡她,即使真的讓人覺得難以置信,可他就是這麽說了,一點也不像是在開玩笑,表情是那麽的認真,說喜歡她,讓她待在他的身邊。但她不可能留在他身邊的,不是因為她喜歡夏息,就算她心裏裝著夏息,她也從沒想過能和夏息在一起。她跟卞都的事跟夏息無關,卞阿姨知道卞都想要跟她在一起,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冷靜地想了一會後,葉晨睿覺得很有必要跟卞都好好談一談。
車駛了漫長的一段路後,終於停了下來,下車的時候,葉晨睿終於知道卞都帶她來哪裏了。
這是京都北山口的一座懸崖。
司機說了聲:“到了。”
卞都從葉晨睿的腿上移開了身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付了錢,拉著葉晨睿下車。
似乎覺得大晚上跑這來的人挺不正常的,司機怪異地看了他們一眼,但是沒有說話,調轉車頭開車下山了。
大腿被卞都壓了一路,麻得葉晨睿有些站不穩。
見她搖晃地要跌倒在地,卞都快速地伸手扶住葉晨睿,攬住了她的腰。
無心顧及自己跟卞都之間親密的肢體接觸,葉晨睿手緊緊地抓著他的外套領口,問:“卞都,你到底想幹什麽?”
“想讓你陪我看日出。”卞都說,“去年我讓人在上麵修了座小木屋,在山路上安置了路燈,當做自己的十八歲生日禮物,準備以後看日出的時候,晚上就睡那裏。”
“可是卞都,我不想看日出。”葉晨睿小聲地說道,在卞都的懷裏掙紮。
卞都雙手大力地鉗住葉晨睿的肩膀,迫使她轉過臉去看他,陰冷地笑著,說:“葉晨睿,這事由不得你,出租車走了,我讓他明天早上再來接我們,你這會就算要走也沒法走了。”
葉晨睿有些生氣地瞪他。
卞都不以為意地揚起嘴角,拉著葉晨睿繼續往山峰上走:“就當是你這些年欠我的生日禮物,我生日,你從來都沒送過我禮物。”
卞都的話像石頭般砸在葉晨睿的胸口,心髒泛起細微疼痛來。
不是不想送他禮物,他生日,葉晨睿都會手工製作些小東西放在禮品袋裏準備送給他。但是她每次看到其他人送他的昂貴東西時,就覺得自己做的那些東西粗陋得拿不出手來。她怕送出去被卞都的朋友們嘲笑,於是每次都隻是做了藏在自己的書櫃抽屜裏,沒有送出去。
“卞都,我有給你發祝福短信啊!”望著卞都稍許失落的背影,葉晨睿急於出口辯解道。
卞都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頭惡狠狠地瞪葉晨睿,抓狂道:“短信才一毛錢!在你眼裏我就值一毛錢嗎?”
葉晨睿理虧地低下頭,心裏嘀咕著,人的心意是不該用金錢來衡量的。但她想想這些話跟卞都說了他也不會明白,見慣了高檔禮品的卞都,怎會知道為了這一毛錢的短信,她打了多少份草稿,才敢編輯好發過去。
“卞都,我們能談談嗎?”
卞都鬆開葉晨睿的手,繼續往前走,仿佛要與這黑色的天際合為一體。
葉晨睿僵立在原地,忍不住地出聲喊住了他。
卞都沒有回頭,他似乎猜到了葉晨睿要跟他聊什麽,加快步伐走到了峰頂,站在懸崖邊上,聲音混雜在凜冽的冬日晚風中,傳遞到葉晨睿的耳朵裏,像刀一般刮著她的耳膜。
“葉晨睿,我說過了,從今天起,隻要我想,你就得陪在我身邊,哪都別想去。你要敢拒絕的話,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卞都他,霸道得近乎無恥。
葉晨睿轉過身去,不想理他。其他什麽事,她都可以遷就他,可是這件事不能。
卞都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不該這麽任性地決定他人的人生。而她是個人,不是他說喜歡的時候就可以寵著,不喜歡的時候就可以丟掉的玩具。
說愛一個人,是要負很大責任的。卞都說想跟她在一起,是一秒,一分,一個月,一個季度,還是一年,一輩子……
很多話,說的人隻說了幾秒的時間,聽的人卻記了一輩子。
葉晨睿不願接受卞都的心意,不是卞都不夠好,是她自己的原因。她不夠美麗,不夠聰明,不夠家庭顯赫……最大的原因,她不夠堅強。
原諒她長了一顆脆弱的心髒,太容易受傷。
葉晨睿怕自己聽信了卞都的話,忍不住心動了,去愛了,他卻不要她了,那麽一顆已經送出去的心還怎麽完好無缺地放回自己的心室裏。
02
身後傳來巨大的聲響,葉晨睿悚然一驚,腳步再也走不前。
驚慌地轉過身去,看到空無一人的懸崖時,她的眼裏仿佛能流出血來。
卞都他,總是這麽的任性。
快速地衝到懸崖邊上,葉晨睿跪倒在地,胡亂地朝下伸出手去,大聲地哭喊著卞都的名字,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裏滲落出來。
“卞都——”
“卞都——”
“……”
不管葉晨睿怎麽呼喊,回答她的隻有空寂山穀裏她自己的回聲,還有東西不停墜落擦過懸崖峭壁上的樹枝發出的摩擦聲。
“卞都,你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不就是個人嗎,你要的話,我給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卞都,你不要……”
葉晨睿睜著腫痛的雙眼痛哭著,眼睛死死地望著懸崖下方,除了黑乎乎的樹影外,根本看不到卞都的影子。
萬念俱灰之下,葉晨睿卻驟然平靜了下來。
她想,如果卞都因為她死了的話,那她就跟他一起死了好了。
這樣的話,就不會回去麵對劉瑜他們了,不用怕被劉瑜罵了,也不用對卞格覺得愧疚了。
想到這,葉晨睿站起身來,俯身準備往下跳。突然的,手被人拽住了,一個巨大的旋轉,她摔進了個溫暖的擁抱,抬眼,便看到了在路燈下微笑的卞都。
卞都惡作劇得逞般朝她得意地笑著,說:“葉晨睿,你剛說的話能當真不,我要什麽,你都給我?”
“啪!”另一隻沒被拽住的手,葉晨睿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用力地朝卞都漂亮的臉蛋上打了過去。
卞都的頭偏向了一邊,然後他很快地轉過頭來,憤怒地瞪著葉晨睿。
葉晨睿望著他,淚水潤濕了整張臉,伸手用力地捶打著他的胸膛。
卞都大力地抱緊葉晨睿,任由她在他的懷裏發泄,卻不讓她走。
最終葉晨睿精疲力盡地停下了手,手抓著卞都的衣袖,哭得喘不過氣來。
“卞都,求你不要再嚇我。”葉晨睿近乎哀求地說。
卞都將葉晨睿拉離開來,紅著眼眶用力給她擦眼淚,然後又俯下身來,用力地親吻她。
就這樣吧,如果卞都要的是這些,就都給他吧,就這樣吧,就當是她報答卞家照顧她十年的恩情。隻要卞都高興,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葉晨睿自暴自棄地想,閉著眼承受著卞都的熱情,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天晚上,卞都帶著葉晨睿去了那間他精心設計的林間小屋。那個晚上,葉晨睿一直在發抖,感到說不出的冷,卞都抱著她坐在火爐前麵,她蜷縮在他的懷裏瑟瑟發抖。
他不停地親吻她的額頭,臉頰,唇瓣給予安慰,她慢慢地睡去,做了個極不安穩的夢,夢中的情景葉晨睿早已不記得,隻記得那晚,卞都貼在她的耳畔溫柔地哄著她,說:“別怕,晨睿,我是在愛你。”
別怕,晨睿。
別怕……
翌日醒來,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小屋的窗戶中穿透進來,屋內隻有葉晨睿一個人,卞都不在。
說好看日出的,可是這太陽已經出來了,還看什麽呢?
葉晨睿起身從小屋裏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受了涼,腦袋有點昏沉沉的。周圍找了一圈,都不見卞都的影子,最後她走到了懸崖那,終於找到了一個人坐在崖邊上的卞都。
“卞都!”葉晨睿出聲喊了下他,喉嚨微痛,聲音帶著沙啞。
聞聲,卞都回頭看她。
葉晨睿永遠也忘不了那時的場景,光從天際直直地打在卞都清瘦的身軀上,他整個人沐浴在陽光裏,黑色的碎發被寒風吹得不羈地飛舞,好看的嘴角微微地上揚。光太強烈,使他的表情顯得有些模糊,葉晨睿看不清卞都那時的神態,隻看到了他眼底閃爍的淚光。
後來葉晨睿隱約記起在小屋那晚發生的細枝末節,才明白那日卞都之所以那般悲傷,原因是在於,那個晚上,被冷風凍得發燒的她說了一夜的胡話。即使在睡夢中,她也一直喊著夏息的名字。
“夏息,救救我!”
是夏息,而不是卞都。
可是卞都,從來不告訴她這些。
03
坐車從山上回來,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葉晨睿都在睡覺。卞都抱著她,不停地用手試探她的體溫,然後催促著司機。葉晨睿整個人像浸在水缸裏似的,全身都在出汗,又熱又冷。
葉晨睿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旁邊睡著施恩。
手臂發麻,葉晨睿略微動了下。
施恩醒了,睜開眼看到葉晨睿,劈頭蓋臉地朝她罵了過來。
“葉晨睿,你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豬都沒你這麽能睡的,你要再不醒,那卞都估計要把這醫院砸了。”
葉晨睿看了眼四周,問施恩:“卞都呢?你怎麽會在這,我睡了很久嗎?”
“發燒睡兩天,你說久不久,卞都被陳天極給拉走了,他在你這邊守了兩天都沒合眼,眼睛裏全是血絲,阿極看不過去,硬是把他給拽走了,讓我留下來陪你。你真是嚇死人了,那天你們到底去哪了啊,到底都做了些什麽啊?好好的怎麽會發這麽嚴重的燒,四十度誒,醫生說你再不醒估計得燒壞腦子了,到時候得通知你家長過來了,現在還沒告訴呢,陳天極說是因為你卞阿姨太事兒多,怕她說胡亂,你卞叔叔跟你媽知道肯定要擔心,你情況還未定,所以暫時沒告訴他們。”
“對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校內都傳瘋了,就是你被告白,然後卞都拉著你走的事,現在大家都在猜測你們到底是不是一對,還扯出了那什麽秦一璐夏息,我看八卦論壇上你們之間的關係網,看的頭都暈了,不就是談個戀愛嗎,你們關係要不要搞得這麽複雜……”施恩像隻麻雀,在一旁聒噪著。
葉晨睿渾身乏力,提不起精神,就這麽躺著聽施恩說話。
施恩自顧說了會,看葉晨睿累得都說不出話來,她終於安靜了下來,湊過來問:“晨睿,你餓不餓?”
葉晨睿搖搖頭。
施恩嚴肅道:“不行,你這兩天都沒吃東西,就掛點營養劑,身體太虧了,我得出去給你買點東西好好補補。你一個人先在這躺著,我喊陳天極過來和我換個班。”
葉晨睿伸手攔住施恩:“別喊阿極了,他高中還要上課呢。”
“就他那個德行,一個老逃課的留級生多上一節少上一節能有多大區別。”施恩極為嫌棄地說道。
葉晨睿拗不過施恩,隻能任由她給阿極打電話。
施恩瀟灑地走掉後,葉晨睿獨自躺在**,疲倦地又睡了會。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覺脖子那邊癢癢的,像小貓的胡須摩挲著她的皮膚,她忍不住地睜開眼,轉過頭去,便看到了滿臉燦爛微笑的阿極。
阿極手裏拿著副毛絨手套,是可愛的貓頭形狀,肥嘟嘟的腮幫兩邊豎著幾根軟毛毛的胡須。剛才他就是拿這東西撓她癢癢。
“晨睿,送你的,昨天冬至了,天冷了,你體質不好,得記得禦寒。”阿極把手套丟到我的懷裏,然後拉開一旁的木椅,翹著二郎腿坐了下去。
葉晨睿將枕頭拿了出來,放在身後靠著,坐起來跟阿極聊天。
“阿極,你不上課嗎?”
阿極“哈”了聲,腦袋東張西望地裝作沒聽見,扯開話題說:“晨睿,你覺得施恩怎麽樣?”
葉晨睿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皺著眉頭,不解地問:“施恩她怎麽啦?”
“不是她怎麽了,是問你覺得她這個人怎麽樣。晨睿,你果然是燒糊塗了,更呆了。”阿極朝葉晨睿嬉皮笑臉道。
“施恩她,挺好的。”葉晨睿垂頭冥想著,幽幽地回答說,“也挺可憐的。”
阿極點點頭,附和聲:“脾氣也挺糟糕的。”
“阿極,你是不是喜歡上施恩了?”看阿極那個樣子,葉晨睿忍不住多嘴問了聲。
阿極突然收了笑,表情看上去認真而又苦惱,抓了下頭發,向葉晨睿求問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她,我之前也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什麽叫喜歡,我喜歡的人可多了,但是不討厭施恩是真的,總覺得她跟人不同,起初救了她隻是一時意氣,後來聽她說的經曆,又覺得她挺可憐的,這世上她一個親人朋友都沒有了,是個徹底的孤兒了。我這人,從小就看不得那種沒爹沒媽的孤兒,看得心會特別難受,會想到自己,然後就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給他們,看不得他們一點委屈。對施恩,我就是那樣的。看她就好像看我自己,她就像我的一麵鏡子,從她身上,能看到我的一切,我的放浪不羈,叛逆輕狂,還有被拋棄的悲哀。”
“阿極,你不是還有你爸嗎?你還有好多朋友,你不是什麽都沒有啊!”葉晨睿安慰阿極說。
阿極點點頭,臉上的神情又變得明媚起來,露著兩隻小虎牙對葉晨睿笑道:“是啊,我老子不算,我還有卞都他們,晨睿,我沒事。”
葉晨睿突然的很想摸摸他那頭誇張的頭發,說聲:“阿極真乖。”
“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你看他時的眼神跟看其他人時的不一樣,你的眼睛好像會發光一樣,眼裏隻剩下了他。”葉晨睿幽幽地說道,回想著自己喜歡一個人時的心情。
阿極在一旁讚同地點頭,激動地說:“有,有,我看到紅燒肉時就會兩眼發光。”
葉晨睿哭笑不得地看著阿極:“阿極,施恩不是紅燒肉啊!”
阿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狡黠地朝葉晨睿眨眨小眼睛,調皮道:“晨睿,我明白了,喜歡一個人會有生理衝動,我看到施恩就想抱她親她吃了她,我覺得我是喜歡施恩的。”
葉晨睿被他說得臉頰有點發燙,不禁紅了紅臉。
好像阿極這麽說,也沒啥錯的。
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拉了開來,施恩滿麵羞紅地站在門外,怒瞪著阿極,手裏拎滿了東西。
阿極看到施恩,就像小狗看到了主人似的,蹦跳地衝了過去。
施恩把東西全朝阿極身上砸了過去,紅著臉罵道:“你臉皮鋼板做的,害不害臊!”
施恩羞澀地跑掉了,阿極將東西放到了葉晨睿床邊,抱歉地說了聲“晨睿,對不起”後,匆匆追了出去。
葉晨睿羨慕地望著他們,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想,那或許就是愛情最初的模樣,單純又美好。
隻是她的愛情,它是四月催生的七月果,味苦澀。
04
葉晨睿人醒了之後,燒就退的快了。
施恩幫葉晨睿到學校裏請了病假,這幾日一直都是卞都在照顧葉晨睿。對於生病的原因,卞都跟葉晨睿兩人彼此心照不宣。
施恩在阿極給她租的小公寓裏給葉晨睿熬了好幾天的雞湯,一直催著葉晨睿進補,阿極在一旁豔羨著說:“晨睿,讓我嚐一口,就嚐一口。”
不過阿極每次剛開口,就會被施恩拽著耳朵罵:“你多大一個人了,還跟病人搶吃的!”
挨了罵的阿極可憐兮兮地躲在牆角畫圈圈,看到卞都跑過去跟他抱怨,卞都總是一個字:“滾!”
夏息聽說葉晨睿住院後,跑來醫院看她。他來的那會,施恩跟阿極都各自回學校上課了,卞都回了趟家裏,劉瑜似乎有事找他。
葉晨睿想,還好卞阿姨他們不知道卞都想要跟她在一起,不然總免不了一番吵鬧。不過算了,這些都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事,卞都決定的事,誰也更變不了。她所能做的,隻是繼續遷就他,走一步算一步。幸福也好,悲傷也罷,生活對她來說,不過是得過且過。
卞都買了張躺椅放在病房的窗戶那,葉晨睿一個人坐在那看窗外的景色。那天是陰天,也不好出去散步曬天陽,隻能待在病房裏發呆。
葉晨睿覺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但是卞都不放心,硬是讓她多住了兩天。
門外響起敲門聲,葉晨睿以為是卞都他們回來了,但又轉念一想,卞都跟阿極和施恩他們都不是會敲門的主,不是他們會是誰呢?
葉晨睿的疑問很快就被消除了。
夏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問了聲:“晨睿,你在嗎?”
“在。”葉晨睿慌忙地應了聲,人從椅子上跳了下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服跟頭發。
門被推開,夏息抱著束花走了進來,墨綠色的大衣他穿的出奇的好看。
其實他穿什麽都好看。
葉晨睿心裏暗自加了句,尷尬地朝夏息笑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夏息將花插在一旁的玻璃瓶中,回頭對葉晨睿道:“我聽阿極說你生病了,所以過來看下。現在好點了嗎?”
“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葉晨睿連忙點頭說。
夏息笑笑,讓葉晨睿坐回**,光腳踩在地板上寒。
葉晨睿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忘記了穿拖鞋。
在夏息的注視下,葉晨睿尷尬地躲回了被窩。
跟夏息在一起,葉晨睿習慣性地垂著頭,大多是因為自卑,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
見葉晨睿沒聲音,夏息勉強地找了點話題跟她聊了下。他們都是性子比較悶的人,所以沒聊幾句又都沒話了。
沒多久,夏息的手機響了,是秦一璐找他。葉晨睿聽到他接電話的時候,喊了聲“一璐”,說話的語氣也是十分的溫柔。
在外頭接完電話回來,夏息有些抱歉地對葉晨睿說:“我要先走了,秦一璐找我有點事。”
葉晨睿微笑地對夏息說了聲:“好。”
夏息走後,葉晨睿一個人坐在病房裏,伸手慢慢地摸向左胸心髒的位子。那裏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到夏息跳的飛快了。
是死心了嗎?
葉晨睿出院的那天,阿極嚷嚷著要去慶祝,吃頓好的,幫葉晨睿去去晦氣。施恩在一旁嘲諷他:“你沒生病,你去什麽晦氣,讓晨睿先回去休息,病剛好別多折騰。”
葉晨睿安靜地站著,望著他們微笑。卞都在路邊攔車,朝葉晨睿招了招手,葉晨睿走了過去。卞都拉著葉晨睿上了車,完全沒喊還在吵鬧的阿極他們。
坐在車上,葉晨睿一再地回頭望著,阿極跟施恩兩個人反應過來後,追著車跑,咆哮著在喊著什麽。
卞都乜了他們一眼,說:“別理他們。”
葉晨睿悻悻地收回目光。
本以為直接回的學校,出租車卻駛進了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區。卞都帶著葉晨睿到了一幢公寓樓下,拉著她進了電梯。
“以後,你就住這。”
203的房門被打來,卞都站在門口,對葉晨睿說道。
葉晨睿驚愣地望著他,他又加了句:“我也住這。”
“我們不能這樣,卞都,卞阿姨他們知道會生氣的。”葉晨睿心狂跳著,害怕地說。
“他們知道是早晚的事,你在擔心什麽?怕我媽阻止在我們一起?還是怕我爸說什麽?還是,你那天晚上的承諾是假的,你根本不想跟我在一起。”說罷,卞都別過臉去,聲音放柔了些,別扭道,“反正你不用多想,你隻要安心待在我身邊,其他我都會處理好的。”
葉晨睿看了下卞都眼底濃重的黑眼圈,默不作聲。
卞都他一定很累了吧,那麽努力地把她拴在他的身邊,很累吧。
算了,他高興就好。
葉晨睿想去宿舍拿東西,卞都說:“不用,這裏什麽都有,你的衣服也有。”
卞都邊說邊帶葉晨睿去房間,拉開衣櫃,滿滿都是衣服,一半男裝一半女裝。那些女裝都是卞都給葉晨睿新買的,他說:“你那些衣服早該換了,都看你穿了好幾年了。”
葉晨睿靜靜地聽著,看著卞都在公寓裏轉來轉去,跟她介紹家具的擺置。這像極了一個家,很溫馨,但是又太夢幻了點,讓人感覺不大真實。
最後卞都停下腳步,站在葉晨睿的麵前,表情真摯地說:“我存的錢,蓋完山上的小木屋和買完這套公寓沒的多了,這套房子雖然比較小,但是跟我爸媽無關,你可以安心住,不必要有什麽心理負擔,不用覺得對不起任何人。等以後我有了錢,再給你買間大的,把你媽接過來一起住。”
葉晨睿眼眶泛紅地望著卞都,說不感動是假的。
有那麽一瞬,葉晨睿真的心動了,她問自己:葉晨睿,你何德何能,讓卞都為你做這些。這樣的男孩放在你麵前,你都不想要,你還想要什麽呢?
可是……正因為他是卞都,所以她才無法放開心去接受他。
卞都他那麽優秀,他可以配得上很好很好的姑娘,他隻是一時犯了傻,才會覺得自己喜歡她。跟她在一起之後,他很快就會厭倦的,會覺得跟她這樣的人生活在狹小的空間裏,是那麽的枯燥無趣。那時候,他就會想走了。
在他自己厭倦之前,她所能做的,也隻有盡量配合他。
很久以後,葉晨睿才發現,原來她對卞都,潛意識裏有種特別的縱容。
05
大學跟初高中不同,那些有關卞都那種風雲人物的八卦就像是風,傳的快,去的也快。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絕大部分的時間,卞都都跟葉晨睿在一起。早上一起在公寓吃完早餐去學校上課,他有課的時候,如果葉晨睿沒課,他要拉著她一起去上他們係的課。葉晨睿有課的時候,他要沒課,他必定跟著葉晨睿到她班上上課。倘若那個時間段大家都有課,而那節課比較重要的話,卞都會去上,不然他就翹了他的課,依舊跟葉晨睿一起上。
兩個人像連體嬰一般同進同出,就算沒人八卦地傳,長眼睛的都知道卞都跟葉晨睿在一起了。
學校BBS上還有關於葉晨睿,卞都,夏息以及秦一璐的愛恨情仇討論帖。言論大體分為兩派,一派覺得葉晨睿是小三,綠茶婊典型代表,插足卞都跟秦一璐的感情,致使分手,還裝無辜說跟卞都沒什麽關係,沒關係怎麽又攪合在一起了。一派覺得葉晨睿真的是無辜的,卞都跟秦一璐分手,是秦一璐劈腿夏息的緣故,眾所周知秦一璐跟夏息關係向來不清不楚,曖昧得很。
葉晨睿是從不逛校內八卦論壇的人,之所以知道那些,還得拜施恩所賜。
施恩很快地融入了大學生活,校內網,學校BBS玩的風生水起,即使來這學校的時間比較晚,但是校內的大小八卦她幾乎全補足了。
卞都他嫌施恩太聒噪,不搭理她也夠鬧了,搭理她更煩人,他不喜歡施恩,不見得施恩喜歡他。施恩覺得卞都這人太傲,小公子哥脾氣,好聽點叫清高,難聽點叫裝逼。
所以在京都,除了阿極外,跟施恩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就葉晨睿了。
空暇的時候,施恩都愛找葉晨睿聊天,但是她跟葉晨睿見麵,卞都必在一旁,他倆互相看不順眼,因而施恩想跟葉晨睿聊天時,她寧願打電話,一聊就是大半個小時,大多都是她一個人在說,葉晨睿安靜地聽著。
卞都偶爾會在葉晨睿麵前數落施恩,說她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一個小女痞子,惹了黑圈子的人,過去不幹不淨的,長得就跟一焦炭似的,多厚的臉皮粘著阿極那傻小子,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
葉晨睿讓卞都別這麽說,施恩是個可憐的人,阿極也是。阿極喜歡施恩,他想對施恩好就由著他,而且施恩長得挺好看的。他這些話跟她說沒關係,別當著施恩或者阿極的麵說,他們不像她已經習慣了,聽了不會放在心上,阿極他們會難過的。
每當葉晨睿這麽說完,卞都都會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好像她臉上寫著什麽東西。葉晨睿問“卞都,怎麽了”,他總是搖搖頭,說沒什麽。
卞都買下的公寓是一室一廳一衛的,臥室裏就一張床,一開始葉晨睿還在擔心晚上怎麽睡覺,想起阿極說的喜歡一個人是有生理衝動的,她一顆心就不得安穩。
然同住的第一晚,卞都一聲不吭地從衣櫃裏抱了床被子,搬到沙發上睡了,此後的每一晚都是。
入冬天寒,大廳即使打著空調,晚上睡在那還是會冷的,可葉晨睿又開不了口,讓卞都一起睡臥室。想跟他換,他睡臥室,她睡大廳,想來卞都也不會答應,最後葉晨睿都隻是半夜偷偷起來,給他蓋下被子,加床毛毯。
那時候葉晨睿天真的以為,隻要劉瑜沒聽到風聲過來尋事的話,就這麽跟卞都生活下去,日子也是挺平和安穩的。
若不是發生了那樣的事……
06
葉晨睿不知道是卞都命令他那些朋友別在他媽麵前亂說話,還是劉瑜忙於其他事,減少了對卞都的關注,沒見她來跟他們鬧過。
唯有一次,劉瑜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風聲,打電話像上次那樣質問葉晨睿:“你是不是跟小都談戀愛?”
葉晨睿看了眼坐在客廳的沙發裏專心打遊戲的卞都,看他沒注意自己,便拿著手機到了陽台上,對劉瑜撒謊說:“沒,沒有。”
劉瑜:“沒有就好,那個晨睿,小都說你們要期末考了,你要學習忙的話,雙休就別回來了,反正你卞叔叔又出差去了,沒人會非要你過來,你也不用吃飯的時候,對我們擺著張臉,有意見的話可以直說啊。”
葉晨睿急忙解釋:“我沒有,劉阿姨,我對你們沒什麽想法的,你別多想。”
劉瑜哼了一聲,說:“沒有就好,反正我也不知道你們這群孩子心裏都在想些什麽。小都也真是的,一個禮拜回來沒幾次,天天喊著住朋友家,除了阿極誰會天天留他住,要是被他爸知道他老跟阿極那臭小子玩,肯定又要嘮叨了。那你有什麽話想跟我說的嗎,沒有的話,我就掛了,卞都姨媽們喊我打牌。”
“沒、沒了。”葉晨睿趕緊應了聲,等到卞劉瑜把電話掛了之後她才敢掛。
之後幾天便是緊張的期末複習。
葉晨睿她們院比卞都他們院提前考,所以等葉晨睿考完最後一門“大學語文”出來,卞都他們還在備考高數。
葉晨睿坐在圖書館裏麵的茶吧等卞都,吧內空調打的暖暖的,櫃台上的茶葉蛋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現在是期末高峰期,圖書館裏擠滿了人,就連茶吧也坐滿了考前複習的學生。周圍安靜得很,都沒人講話,大家都在默默地看書或者吃東西填補胃。
葉晨睿坐著覺得無聊,將背包放在位子上占位,出了茶吧準備到旁邊的閱覽室拿點書看下,沒想到在拐角處撞見了秦一璐跟夏息在爭吵。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掉轉過身,打算走開,卻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夏息的嘴裏被吐了出來。
“是誰告訴你的?晨睿嗎?”夏息說。
心猛地一沉,葉晨睿躲在另一側的走廊裏。
她很困惑,夏息為什麽會覺得是她告訴秦一璐的?難道是因為他曾跟她解釋過自己哀求卞都跟秦一璐分手的事,所以他覺得是她告訴秦一璐的?
可是她怎麽會跟秦一璐說這些呢?她怎麽會做傷害他的事呢?
“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我就問你一句,是不是你讓卞都跟我分手的!我問你是不是!”秦一璐突然拔高聲音,尖利地向夏息質問道,完全不在乎被人聽到。
葉晨睿的心咯噔了下,隱隱知道了他們在爭吵什麽,心緒變得慌亂起來。
夏息沉默。
葉晨睿躲在一旁,看不到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是能聽到夏息略顯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秦一璐的冷嗬聲。
“你不說話就代表你承認了,從小到大你都這樣,永遠隻會壓抑著感情,默默地在背後做些事,從不在麵上挑個明白。”秦一璐嘲諷地說。
夏息嗬嗬地笑了起來,笑聲有點悲涼。
他說:“我喜歡你從來都不是秘密,這你也是知道的。即使嘴上不說,可是難道我表現的還不夠明白嗎?就算我挑開了又怎樣,就算我直接地跟你說我愛你又能怎樣,你的心在過我身上嗎?你明知道我從小就喜歡你,你還是喜歡上了卞都,全然不顧我的想法。你要是幸福,就算陪著你的那個不是我也沒關係,可是你為什麽要讓我看到你悲傷難過的一麵。沒錯,是我找卞都讓他跟你分手的,但是,一璐,我這麽做不是想傷害你,我隻是在愛你……”
“啪!”
清脆的巴掌聲傳來,葉晨睿控製不了自己,衝動地跑出身去,愣愣地望著被打、滿身疼痛孤寂的夏息,胸口泛起一股刺痛來。好像秦一璐那一巴掌打的不是夏息,是她。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麽,你如果真愛我,就不該逼著卞都跟我分手。”
“夏息,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不管是遇到卞都以前,還是之後,還是現在,或者以後,我都不會愛你。就算沒有卞都,我也不需要你!”
秦一璐冷酷絕情地對夏息說道,然後不再看他,傲然地轉身離去,纖瘦修長的背影看上去十分薄情。
葉晨睿想,對夏息來說,最痛的不是秦一璐扇的那一巴掌,而是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那些話直接將他數年的愛戀畫上了紅色“×”,那比打他罵他還傷他。
他踉蹌地往後退去,手扶著牆壁捂著胸口,痛苦地喘息,那雙好看的眼眸一直望著秦一璐離去的方向,眼裏傷痕一片。
“夏息……”
葉晨睿擔憂地跑過去,伸手扶夏息。
夏息卻閃電般地避開了葉晨睿的手,像看什麽惡心的東西似的,表情厭惡地看著葉晨睿,薄唇微啟,聲音冷酷到了極點:“葉晨睿,我不想看到你!特別是現在!”
葉晨睿從來沒有見過這般冷漠的夏息,當即頭像被重物砸了似的,腦子裏一片空白,目光呆滯地望著他,耳朵裏不停地回**著他剛才說的話。
夏息他,好像誤會了。
他以為是她告訴秦一璐他求卞都分手的事的,但是,她沒有。
她沒有啊,夏息。
心裏一個聲音在拚命地為她辯解,可等葉晨睿回過神來,急著跟夏息解釋時,他已經擦過她的身體,頭也不回地跑了。
葉晨睿在夏息後麵追著,喊他:“夏息,你聽我解釋。”
夏息不聽,人快速地衝下了樓梯,消失的無影無蹤。
葉晨睿像失了魂似的站在圖書館門口,望著前方人來人往的廣場,焦急地搜索著夏息的身影,然沒有找到。
最後,葉晨睿頹然地坐在外麵的台階上,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
一閉上眼,就能看到夏息甩開她時,臉上那厭惡的神情,像針刺著她的肌膚。
她不怕夏息誤會她,但是,她怕夏息討厭她。
07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頭,葉晨睿眯著眼望著一臉神采奕奕的施恩。
“大冷天的,你坐圖書館外幹什麽呢?”施恩幾步跳下樓梯,一屁股在葉晨睿身旁坐下,歪著頭問葉晨睿道。
“沒事,裏麵人太多,空調有點悶,我出來透透氣。”葉晨睿微笑地對施恩撒謊說,趁她不注意,轉過身去,用衣袖快速地擦了下眼角。
施恩“哦”了聲,信了葉晨睿的話,一掌拍在葉晨睿的腿上,站起身來道:“別坐了,你反正也沒事,跟我去趟市區,那兼職的西餐廳老板讓我們今天去結薪水。都要放寒假了,你不是說好帶我一起回鄉下看你媽的嗎,咱們順道把工作也辭了,明年再找新的,不過你現在有卞都養著,也用不著兼職了,就不找了吧,反正這事年後再說。”
施恩自說自話,葉晨睿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
待施恩說完,葉晨睿也從台階上站了起來,皺著眉頭很是糾結地說:“非要今天去嗎?可是卞都讓我等他……”
葉晨睿還沒有說完,施恩就打斷了她的話。
“卞都卞都,我看你倆都快成連體嬰了,這陣子一直在一起。葉晨睿,你就這麽喜歡他啊?”
葉晨睿覺得,施恩不了解她跟卞都之間發生的種種,所以才自然地認為,她和卞都在一起,就是喜歡他。
葉晨睿沒有跟施恩解釋,因為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繞過話題,說:“那好吧,我發個短信給卞都,然後跟你一起去。”
施恩這才罷休。
葉晨睿跟施恩坐地鐵一同去了市區,餐廳的經理有事外出了,施恩給經理打了電話,經理讓她們在店裏等一會,說他速速就來。說是一會,其實她們等了有兩三個小時,等的人都乏了,施恩直接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睡著了,口水流了一地。
葉晨睿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是卞都發的短信,他還在高數考場,趁老師不備回了個短信給她,跟她說他下麵還有門財管要考,讓她不用等他。
葉晨睿將手機放了回去,休息室外麵的走道裏傳來人的腳步聲,有人敲門告訴她們,經理回來了。
經理笑意吟吟地分別給了葉晨睿和施恩一個信封袋,葉晨睿收著要放進背包裏,施恩在一旁用胳膊肘撞她,朝她擠眉弄眼地小聲說:“你點點啊!”
葉晨睿愣了一下,然後學著施恩的樣子把錢清點了下。
經理在一旁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住了,沒好氣地數落施恩,說:“你這丫頭就是個人精!”
施恩笑,恬不知恥地說:“經理,我這不是窮嗎!一塊錢都能喝碗粥了。”
經理懶得理她,湊過來跟葉晨睿說話:“晨睿啊,寒假要不要留這兒繼續做啊,我們也收寒期工的。”
葉晨睿難為情地拒絕說:“我一直寄住親戚家,很久沒回家了,寒假要回去看我媽。”
經理也不強求,隻是覺得可惜地歎了口氣。
兩人從餐廳出來,在附近的那條長街上碰到了早就等在街口的阿極。
看到她們,阿極站在車外興奮地揮著手,喊著:“在這呢!”
施恩拉著葉晨睿過去,劈頭蓋臉地朝阿極潑了盆冷水道:“喲,這小四輪呢,你哪偷來的!”
阿極一掌拍在施恩的頭頂,也不管她疼不疼,憤憤地道:“偷你妹,這是你極哥哥我的。我爸去年給我買的新車,為了慶祝我高考畢業,哪知道他兒子不爭氣留級了,這車一直被鎖在車庫裏。這不他又跑澳門了,我趁他不在,翹了車庫鑰匙把車開出來了,等會帶你們去炫一炫!”
施恩冷笑,瞟著白眼,鄙夷道:“你駕照考了沒啊?別無照駕駛把咱們都帶進派出所去啊!”
阿極“切”了她一聲,傲嬌地仰起頭。
正好是雙休,所以阿極有空出來玩。他們高四期末考時間比葉晨睿她們大學晚幾天,葉晨睿沒有多嘴問阿極怎麽不趁雙休好好複習下,因為問了也是白問,阿極他從來就不是愛看書的料。
葉晨睿想,還好現在有施恩,她頭腦比較好,又管得住阿極,阿極一般會聽她的話看看書,不會的讓施恩教。
施恩提議大家一起去吃東西,晚點等卞都來了,吃完飯再一起唱K,她發錢了她請客。
阿極在一旁黑著臉看著她說:“你這點錢還不夠哥塞牙縫的,藏你的小褲兜裏吧。”
葉晨睿心裏藏了心事,還在為之前秦一璐跟夏息吵架的事耿耿於懷,也無心去玩,便跟阿極他們說:“算了吧,你們去玩吧。也別玩太晚了,早點回去,阿極你下周還得考試。”
阿極覺得掃興,施恩看了下葉晨睿的臉色,皺了皺眉,問:“晨睿,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臉色不是很好看。”
葉晨睿“啊”了聲,慌忙地擺擺手,說:“沒,沒什麽,隻是有點累,可能前幾晚熬夜複習熬的太晚了。”
聞言,施恩讓阿極先送葉晨睿回去。葉晨睿再三拒絕了,說自己可以回去,讓他們不用管她。然後不等他們追來,匆匆走到馬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坐了進去。
上車後,葉晨睿鬆了口氣,搖開車窗對阿極他們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們玩的開心!”
司機問她去哪裏。
她想了想,報了卞都公寓的地址。
08
西餐廳離地鐵站不過一千米的距離,平素葉晨睿跟施恩都是走著過去,若不是剛才急著跑掉,她也不會攔出租。
臨近站口的那個十字路口時,司機問葉晨睿要不要這裏下車,前方是單行道,他開過去的話不好倒車。
葉晨睿理解地說好,付了車費,拉開車門準備下車。突然的,眼角的餘光瞥到了什麽,她停下手中的動作,表情僵愣地望著馬路對麵圍聚在黑色轎車麵前拉扯的男女們。
葉晨睿一眼就認出了被三五個男生推著的秦一璐,她那張混血的臉實在是太好認了。
秦一璐應該是喝醉了,人都站不住圍在她身邊的那幾個男生打扮得流裏流氣的,像街頭小地痞,笑得很猥瑣地在她身上摸來摸去秦一璐掙紮抗拒地推他們走,他們嬉笑著,仿佛沒聽見似的。有人拉開了轎車的門,拽著她要上車。
葉晨睿的心猛然地提了上來。
司機也看到了這一幕,邊找零錢邊批判道:“現在的年輕人就知道玩,指不定什麽時候就玩出事來了!”
葉晨睿沒有伸手去接他的錢,人已經衝了出去,想要衝到馬路對麵把秦一璐拉回來。雖然她不知道她跟那群男的是什麽關係,但是直覺告訴她,那群人不像是好人。
“秦一璐!”
“秦一璐!”
“……”
“……”
馬路的車太多了,葉晨睿被堵在馬路中央走不前,隻能大聲地喊秦一璐的名字。
那群男人聽到她喊,立刻躲進了車裏,催促著人開車。
見他們要走,葉晨睿趕緊伸手要攔車去追他們。可是,周圍經過的所有車輛沒有一輛停下來,私車家完全不理會她,出租車又都載著客人從她麵前呼嘯而過,葉晨睿此刻集焦灼、擔憂、恐懼於一身,她不停地招手攔車,眼淚都要急出來了,最後還是剛才送她來的司機冒著交通犯規的風險,驅車調頭至她的身旁,喊她快點上車。
“師傅,快追上那輛車!”葉晨睿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坐進去,指著前方漸漸離去的黑色私家車說道。
那司機是個好人,看葉晨睿一臉焦急的樣子,也跟著緊張起來,沒有多問,腳踩著油門就追了過去。
葉晨睿心跳的厲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夏息打電話,想把秦一璐的事告訴他。
她不知道是他有事無法接聽,還是因為對她有誤會,不想接她的電話,電話撥打了好幾次,都沒有人接。
葉晨睿望著手機出神了幾秒,又重新播了過去,依舊無人接。
葉晨睿隻好打給卞都,雖然她知道那時候卞都在考試,可能不會接,但是她真不知道怎麽辦了。然之前還用手機跟她發短信的卞都,此刻竟然把手機關機了。
無奈之下,葉晨睿隻能打給阿極求救。阿極的電話通了,是施恩幫忙接的。
葉晨睿粗略地跟施恩說了下秦一璐的事,並告知她現在坐在出租車裏跟著他們,她不知道那些人要帶秦一璐去哪裏。
施恩安撫葉晨睿:“晨睿,你先別急,你大致在哪個方位,我們立刻趕過來,你先跟過去,必要的時候直接報警。”
葉晨睿胡亂地點著頭,跟施恩報了下所在街道,然後掛了電話,準備撥“110”報警,手指剛在鍵盤上按了個“1”字,突然一個急刹車,車停了下來。一輛重型卡車從旁邊的路口忽然衝出來橫在了出租車麵前,擋住了去路。
司機忍不住地罵了聲娘,讓卡車師傅倒車。卡車比較大,倒車花了好幾分鍾的時間。等它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時,載著秦一璐的那輛黑色別克已經沒了蹤影。
司機抱歉地跟葉晨睿說:“對不起啊,小姑娘,車我跟丟了。”
葉晨睿頹然地靠在車椅上,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內心生出劇烈的恐慌來。思緒僵滯了幾秒,她迫使自己打起精神,保持冷靜地繼續撥打未撥打完的電話。
十分鍾後,附近派出所的警察趕了過來,向葉晨睿谘詢詳細情況。葉晨睿又把電話裏說的那些重複了遍,然後一個人蹲在地上望著地麵上的煤渣出神,眼淚一滴滴地從眼裏掉落下來。有一種恐懼自她的心底蔓延開來,讓她感到渾身發寒。
警察們出動去找葉晨睿所說的那輛車,然她隻記得大致的車牌號,對沒有充足線索的他們來說,在偌大的京都找一輛普通的別克車,實乃大海撈針。
葉晨睿被帶去了警局等消息,忘記等了多久了,一直等到阿極打電話過來。
電話裏的阿極,語氣是葉晨睿從未聽過的沉重。
阿極沉默了會,吸了口氣,說:“晨睿,秦一璐找到了,東子他們認識那幫人,找了一圈找到了。不過人是找到了,但情況不大好,我們現在在醫院,秦一璐她……”
阿極沒有說下去,似乎下麵的話讓他覺得很難以啟齒。
葉晨睿隱約猜到了阿極想說什麽,身上的寒意更重了,握著手機的手忍不住地開始發顫。
電話裏響起一陣刺耳的嘈雜聲,伴隨著阿極驚恐的呐喊聲。
“夏息!你在做什麽!”
然後葉晨睿聽到了夏息的嗚咽聲,她手上一陣燙疼,手機掉在了地上,發出嘟嘟的聲響,阿極那頭掛斷了。
葉晨睿雙腿發軟地跌坐下來,匍匐在地,捂著臉麵,眼淚潤濕了她整個手心。
她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無能這般自責過,可是,此刻,她無比痛恨著自己。明明她已經看到秦一璐了,都快追上她了,若不是中途出現了那輛卡車,或許她就能從那些人手裏把秦一璐救出來,秦一璐就不會遭受那些事,就不會被毀掉了。
葉晨睿想起了初見秦一璐時的場景,她深刻地明白秦一璐遭受的傷害,對任何一個女生來說,都是身心上無法祛除的汙點。
那天秦一璐跟夏息一起救了她,可她卻沒能救得了秦一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