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陸輕舟緩緩的鬆開了手。似乎冷靜了,又似乎更憤怒了。他的目光淩厲得如燒紅的烙鐵一般,臉色越發的陰霾。兩側的太陽穴,微微的跳動,臉部的肌肉上下起伏得厲害……

羽等他恢複了平穩氣息,才淡聲道:“進來吧。我們聊聊。”

陸輕舟依舊立在原地。修長高大卻不粗獷的身材,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他既不言,也不語,隻是凝眸盯著羽。

“不想拿鑰匙進去弄死她麽?”羽丟下這句話後,便轉身走了進去。

客廳裏,已經準備好一張高腳座椅。陸輕舟不用彎身,就能很舒服的坐在上麵。

一杯透著熱氣的茶杯遞了過來,“喝一口吧,可以降降火氣!”

陸輕舟沒有伸手去接,隻是冷聲哼道:“把鑰匙給我。”

羽沒有作答他什麽。邁步進至窗邊,將窗戶挑開一條縫隙。快速的掃瞄之後,將目光鎖定在一輛很不起眼的別克商務車上。

“你習慣被一個女人跟蹤著?”羽用這句話作為了他們聊聊的開場白。

陸輕舟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陰影,讀不出神色。頓上片刻之後,才從台上端起那杯茶,呷上了一口,“要麽給我鑰匙;要麽我炸掉防盜門。”

羽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陸輕舟一番,才淡淡的應聲道:“你保護不了她!”

微頓,又接著說道:“陸輕舟,你是個擅於謀略玩陰謀耍手段的人……這樣吧,用你的睿智,來給我所要描述的這個女人的處境,提出個解決的計策,如何?”

陸輕舟冷哼一聲,桀驁的臉上滿是不屑。

聊天,似乎聊得並不順利。一邊是羽的淡定發問,一邊是極度不耐煩的陸輕舟。

甚至有幾次陸輕舟都不淡定的從高腳椅上跳了起來,輪起拳手去砸羽。

要控製陸輕舟,羽自然是遊刃有餘。更何況還是一個受了傷的陸輕舟。

但他並不想講他打壓得太狠,隻是想讓他振作起來,找回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陸少。

“給我鑰匙……給我鑰匙……我要見她……我要見她!”陸輕舟的聲音,有些顫抖。雙目裏,蘊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回吧,別做夢了!”羽依舊淡然。似乎感覺有些不過癮,羽拿出了一個鑰匙圈兒,套在手指上旋轉了幾下。

陸輕舟猛撲過來搶奪。

“就你那兩下子,還想從我手上搶鑰匙?等你什麽時候能打得過我再說吧!”羽風輕雲淡道。

陸輕舟縮回了手,迅猛的從腰際拔出了槍,抵在了羽的額前,“把鑰匙給我!”

羽淡淡的看了陸輕舟一眼,微微搖了搖頭,歎息似的說道:“難道你就沒感覺得出,槍裏麵已經沒有子彈了麽?陸輕舟,你頹廢了!”

陸輕舟這才機警的感覺到槍似乎真的輕了一些,“啪嗒”一聲空響,槍裏果真沒有子彈。

“羽,你敢耍我?”

有些惱羞成怒的,陸輕舟朝著羽飛撲過去,奮力的卡住了他的脖子。兩人貼得很近,近得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區別的是:陸輕舟的呼吸聲有些急促粗重;而羽的則平穩淡然。

“不就一扇門麽?我就不信我開不了!”陸輕舟一個甩手,鬆開了對羽的鉗製。

剛朝著門邊走了兩步,羽淡漠如靜水的聲音從陸輕舟身後傳來,愣是將他的步伐給頓在了原地,怎麽也邁不向前了。

“她懷孕了,經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

陸輕舟唇角不自控的抽搐了一下,回過身來,黑眸中滿是驚詫,“什麽?你說什麽?顧念歡她……她懷孕了?”

“嗯!快14周了,三個多月!”微頓,羽補上了一句將陸輕舟諷刺到塵埃裏的話:“其實你可以懷疑:孩子是唐逸風的!”

“閉嘴!”陸輕舟嘶吼一聲,“給我鑰匙,快給我鑰匙!”他有些急切,還有些哆嗦,整個人陷於了一個極為複雜的情緒之中。或喜悅、或愧疚、或情不自控。

猛的轉過身,朝著門外衝了出去,速度極快。

然,羽的速度更快。他關上了防盜門,並將後背抵在了門上,“陸輕舟,放手吧。讓她們母子兩平平靜靜的過日子!”

“你放屁!我死都不會放手!顧念歡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陸輕舟咆哮著,有些歇斯底裏:“她為什麽不告訴我她懷孕了?為什麽?她應該告訴我的……她應該告訴我的……”

“給她留點自尊吧!一個女人,連自己懷孕了都不願意去告訴她的丈夫,這說明了什麽?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過來!”羽的聲音,有些涼薄,說的也是事實。

陸輕舟咬住了自己的唇,努力的壓製著內心深處的苦澀。雙目緊緊合上片刻,再睜開時,裏麵竟然噙滿著濕意。他的眼睛還是漆黑如墨,隻是那種黑,卻如幽深的潭水,一眼望不到底。

“羽,給我鑰匙吧……讓我看看她……還有我的孩子!”陸輕舟的聲音,很艱澀。澀到後麵孩子兩個字,就隻剩下了艱難的口型。

“我很不喜歡看到你哀求別人的樣子!這不應該是你陸輕舟應該有的姿態!我不會給你鑰匙!”羽冷聲說道。

“或者,你還可以跪在她的防盜門口,求她給你開門!”

在羽的眼裏,陸輕舟一直是桀驁霸道的,傲氣不羈的。而今天的他,真的是頹廢極了。他真的不想看到他這樣。

“讓開!”陰霾暴戾的情緒,充斥在陸輕舟胸腔。他的臉麵扭曲到猙獰。

羽清楚,陸輕舟要動粗了。雖說陸輕舟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如果他破釜沉舟孤注一擲,自己勢必會傷害到他。

“你敢亂來,我先你一步弄死她!”羽的聲音依舊平淡不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