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體碧綠的鐲子,喬意凝當然記得。

是她和商冕婚禮當天,安女士送給她的。

如今就戴在了董思茵的手上。

什麽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

董思茵很快發現了喬意凝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後,笑了一聲,說道,“這是商冕母親送給我的。”

“前段時間,我總是陪她一起看展,她也算是接受我了吧?上周,我們三個人還一起吃飯呢!”

“商冕他母親還說了,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他一起吃飯,要感謝我。”

“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麽,我主要是覺得他們到底是母子,有什麽話是不能說開的呢?又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說是吧?”

董思茵的話說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也趕緊和喬意凝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

“沒關係。”

喬意凝直接將她的話打斷,“不過律師的事還是算了。拆遷的人又不僅僅是我一個,不需要。”

“哦,這樣啊。”

董思茵的話說著,手也慢慢縮了回去,再看了看樂樂,“那……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沒有。”

喬意凝的態度冷硬,這一點,董思茵自然也能感覺出來,“你不要緊張,其實我就是……就是怕你現在過的不好。”

“畢竟當初要不是我的話,你和商冕肯定還好好的,所以如果現在過的不好的話,我肯定會內疚,所以……”

“你想多了。”喬意凝將她的話打斷,“當初就算不是你,我跟他也不可能幸福美滿的過下去,我知道你現在在擔心什麽,你是怕我過的不好,然後去找商冕是嗎?”

“你放心吧,我不會。”

心思被戳破,但董思茵也並不難為情,“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的。”

喬意凝懶得跟她客套,隻牽住了樂樂的手,“你沒有別的事情了吧?沒有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等等!”

董思茵卻很快叫住了她。

喬意凝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董思茵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從小到大,任何我想要的東西,都是我自己一手爭取而來的。”

“所以隻要是我得到的東西,我就不會輕易放手。”

“我知道,你們認識了很多年,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忘掉你,但……時間會衝散一切,所以我確定,最後留在他身邊的人,也會是我。”

喬意凝轉頭看了看她,最後也隻輕輕的哦了一聲,“我祝福你們。”

話音落下,喬意凝也牽著樂樂的手往前。

董思茵站在原地。

她原本還準備了一張銀行卡的。

但喬意凝根本沒有給她送出的機會。

這種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讓董思茵覺得很不是滋味。

但喬意凝已經走了,董思茵也隻能自己離開。

她不想一個人回住處,在猶豫了一下後,她又回到了商冕的公司中。

此時他的會議倒是已經結束,而在他麵前放著的,正好是董思茵剛才看見的,關於舊城街的拆遷文件。

董思茵的腳步一頓,但很快又笑著上前,“你吃飯了嗎?我剛才來的時候你去開會了,就將餐盒給了王助理。”

“吃過了。”

商冕頭也不抬,隻平靜的應了一聲。

董思茵走了上前,眼睛在那份拆遷文件上停留了一會兒後,這才繼續說道,“拆遷工作……還順利嗎?我聽說那邊住的都是一些固執的老人,他們會不會不願意搬走?”

“我已經交給王瑋去處理了。”

“哦……”

董思茵咬了咬嘴唇,再說道,“所以你一直沒去那邊看過現場?”

她的話音落下,商冕也抬起頭來看她。

他的眼眸平靜,卻又帶著幾分銳利,如同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董思茵的身體不由一凜,但很快又握緊了手跟他對視著。

“你想問什麽?”商冕說道。

董思茵咬了咬嘴唇,“也……沒什麽,就是我聽說,喬小姐……也有房子在那邊?”

她的聲音放輕了,也帶著明顯的小心翼翼。

這半年中,她從來沒有在他麵前提起過喬意凝的名字。

因為她怕他想起。

此時商冕的反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好像她提起的隻是一個跟他毫無關係的人。

他也隻輕輕的嗯了一聲後,繼續低頭看著文件。

看著他那樣子,董思茵倒是高興了。

她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隻跟他說起了悅悅的事。

“這是老師剛發過來的,她今天畫的畫,你看看……”

商冕掃了一眼她的手機。

上麵是顏色鮮豔的圖畫——一家四口。

商冕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但也沒說什麽,隻告訴董思茵自己要工作了。

“那……我先回去了,晚上你要不要回來吃飯?”

“我有事。”

“那好吧,你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董思茵說著,人也已經走了出去,並幫他關上了門。

商冕的目光卻很快落在了旁邊的文件上。

手指突然停滯在了鍵盤上方,久久無法敲下半個字符。

天很快黑了。

商冕獨自開車到了陽芒街那邊。

這裏,他也曾經來過無數次。

每次都是因為喬意凝。

而再過不久,這裏將會被拆除。

就好像他們的過往。

最後都會隨著時間變遷,什麽都不剩下。

商冕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想著她的。

她都能以那樣決絕的方式離開,他又為什麽非要……念念不忘?

但這個世界上,大概真的會有這麽一種感情,是以痛苦為飼料,哪怕每次想起都如同皮肉被撕裂開般的疼痛,卻還是無法丟棄,無法遺忘。

商冕將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看著那條街口。

看的時間長了,似乎還真的產生了幻覺。

因為他還真的看見喬意凝從街的那邊走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陳舊的外套,白色的鞋子卻刷得很幹淨,頭發從肩上散落,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著。

突然,她的腳步停了下來,望向了他這邊。

當她的目光和他的對上時,商冕才算反應過來——這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