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那是你的父親,你沒得選,這件事出來,你遭受的打擊,大概不會比我的小。”

“而且你瞞著我……也有為我好的成分吧?”

“所以,我不應該恨你,我也不會恨你。”

“隻是,我們之間也不應該再有任何關係了。還有,我雖然恨商政,但還是希望你可以幸福,真的。”

話說著,喬意凝唇角的笑容也更深了幾分,加上她那雙看著商冕的眼睛,整個人看上去是那樣的誠懇認真。

“商冕,祝你幸福。”

她的話語,好像有些語無倫次。

但這也是她全部想要跟商冕說的話了。

最後一個字符落下,她也轉了身。

可商冕很快又說道,“那你肚子裏的孩子打算怎麽辦?”

他問的很平靜自然。

喬意凝的腳步微微一頓,再垂下眼睛,“我不想要了。”

這算是商冕意料中的答案。

卻在聽見的這一刻,渾身顫抖。

他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孩子不能留。

畢竟他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

就算喬意凝可以逃過刑罰,但她以後也需要一個人生活,再帶著孩子……太辛苦了。

而且,她該如何跟孩子解釋他父母的關係?

所以不要孩子……才是最理智的選擇。

“好。”商冕終於說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去醫院?我陪你去。”

“不用了。”喬意凝回答,“你要是不放心的話,可以找個人帶我去。”

“但你的話就算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喬意凝的聲音很平靜。

也如同她說的那樣,那看著他的眼神,甚至連半分的恨意都沒有。

隻是商冕從來不知道,僅僅是這樣平靜如水的眼神,卻也如同那鋒利的刀刃,直接刺入了他的胸膛。

他張著嘴唇,卻再說不出一句話。

腳下的步伐,此刻突然也同千百斤沉重,無法往前半步。

他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喬意凝撐著傘,一步步的往前走,再一步步的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

商冕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

直到另外一輛車在他身邊停下,管家那嚴肅低沉的聲音傳來,“少爺,夫人在家裏等您。”

商冕聽見了,卻還是沒動。

“少爺。”

管家不得不再喊了他一聲。

商冕這才終於抬起了腳,慢慢上了車。

“少爺,您先擦擦頭發吧。”

管家立即將毛巾遞了上來,但商冕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管家隻能將東西收了回去。

車子沉默地劃過夜色,抵達商宅。

此時時間已經不早,但裏麵依舊燈火通明。

商夫人坐在沙發上,當看見商冕那渾身濕透的樣子時,她的眉頭不由輕輕皺了一下。

但她也沒有問,隻說道,“你去找喬意凝了?”

商冕知道瞞不過她。

畢竟自己剛才發動了那麽多人手,甚至還報了警,她不知道才有鬼。

見他默認,商夫人忍不住冷笑,“你父親騙我,你也跟著他學這樣的把戲是嗎?”

“我隻是怕她出了什麽意外。”

終於,商冕說道,“畢竟在這個時候,她如果出了意外,對我們商家的輿論也很不利。”

“是嗎?”商夫人唇角的笑意更濃,“你考慮的還真夠周全,但商冕,你是不是把你母親當成個傻子?”

“擔心她出意外,也不用你這樣去找她吧?你就是舍不得她,是不是!?”

商冕抬起眼睛跟她對視著。

“你不要以為現在她被保釋出來就萬事大吉了,我現在依舊可以跟警局那邊施壓,將她……”

“我沒有舍不得她。”商冕說道,“以後,我也不會再跟她見麵。”

商夫人眯起眼睛。

“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

話說完,商冕也直接轉身。

但下一刻,商夫人卻叫住了他。

“既然你都這麽承諾了,那你跟她的婚姻解除,你應該也沒問題?”

商冕的腳步一頓,再輕輕的嗯了一聲。

“好,那明天我就安排你跟其他人見麵。”商夫人說道,“可以不對外公開,但你必須得先找個人交往。”

“否則,我怎麽相信你說的話?”

商夫人的話說完,商冕的唇角也頓時繃緊了。

然後,他轉過頭看她,“您需要這麽著急嗎?”

“需要。”商夫人回答,“你父親已經騙了我二十年,我可不想再被自己的兒子騙個二十年!”

商冕垂在身邊的手慢慢握緊了,眼睛在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後,終於點了頭,“好,我答應您。”

“您還有別的事嗎?”

商夫人沒再回答,商冕也沒再等,直接轉身往樓上走。

他的腳步很快,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什麽,但同時卻又很沉重,如同將自己身體裏的什麽東西,一點點地剝離。

這段時間,他依舊住在雲錦府那邊。

很久沒有回這裏,以至於此時他進門時,甚至覺得房間裏的東西很是陌生。

在過了一會兒後,他才慢慢進入浴室。

冷水從頭頂落了下來。

在豫城這個時候,洗冷水澡顯然已經不合適。

就算是商冕,此時身體也忍不住凜了一下。

但他依舊沒有去調水溫,身體也依舊站著沒動。

閉著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剛才喬意凝看著自己的眼睛,和跟自己說的話。

最初,在知道商政的事情後,其實他想過跟喬意凝保持距離的。

那時他就在想,隻要他跟她保持距離,甚至讓她對自己死心,或許他們……就能回到最初的位置。

畢竟秦錚會接近她,不過是因為她是自己的“未婚妻”。

但如果她不是了呢?

秦錚大概不會再糾纏,那些往事也能一直被塵封。

而他和喬意凝就算退回到原點,至少……她還能喊自己一聲“哥哥”。

但他還是沒忍住,也還是存了那麽幾分僥幸。

他以為……隻要將她藏在瑛國就好了。

他會處理好國內的一切,他隻需要一年的時間……

一年後,他會將所有的事情處理好,再將她接回來。

然而,他想象的這一切,到底還是如同鏡花水月一樣,全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