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子嚇了一跳,連忙一手抓著茶碗,一手捂著茶碗口,站起來往旁邊躲,一邊躲一邊慌亂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生怕再這麽下去,這事就真的推脫不了了,要是讓他爹知道,他跑來懷城一趟,竟然不跟家裏商量一聲,把婚姻大事解決了,他爹還不得打斷他的狗腿?
再說了,他也沒有成親的打算呀!他才剛成為宜當家的左膀右臂,以後的路長著呢!
於是,也顧不得失不失禮了,連忙正了神色道,“文老爺,文夫人,阿婆,文小姐,很抱歉,我目前並沒有成親的打算……阿婆盛情難卻,我稀裏糊塗的就來了,可眼下情況,再不說清楚,隻怕就來不及了,還請文老爺和文夫人不要怪罪,晚輩沒有戲弄之意……”
文中飛愣了一下,“徐公子,你這……”
剛才不是還跟他相談甚歡嗎?而且這小子還說與他相見恨晚,若是能早一年遇見就好了……
二小子看到文中飛的臉色,頓時明白他誤會了,連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文老爺……我是說,我一年前剛開始跟著宜當家的幹活,若是那時候遇見您,說不定還得求著您賣我們的手套,您能從中掙一大筆……”
文中飛一拍腦袋,懊惱歎氣,“你……當真不考慮這門親事?”多好的孩子啊!
二小子連忙道,“還請文老爺恕罪,晚輩今年才十五,大丈夫不立業何以成家?如今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機,晚輩想過了二十再考慮婚配之事。”
文中飛惋惜不已,文夫人笑道,“既如此,也算是緣分一場,你與老爺都是生意中人,以後少不得互相照顧,就當交個朋友了,今晚在文府先住下,明日我們便安排人送你回去。”
二小子鬆了口氣,連忙道,“那就多謝文夫人。”
阿婆不由得歎氣,又瞪了文秀一眼,這個外甥女也太不爭氣,多好的小夥子,家裏人還會害她嗎?她長的那麽好看,性子也好,但凡她願意爭取一下……
唉!
殊不知,文秀自從剛才聽到二小子那一聲“宜當家的”,便愣住了。
這徐公子竟然是給沈姑娘做事的?
沈姑娘那麽好,能得沈姑娘的信任與器重,這徐公子隻怕也差不到哪裏去吧?
她這樣想著,瞅了瞅二小子,覺得這男子長的濃眉大眼的,除了有點黑,倒是很順眼……
黑也沒關係,她白就行了……呸呸呸,想什麽呢!
等文秀從自我催眠中回過神來,二小子已經被領到後頭休息了。
文中飛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長長的歎了口氣,也不忍心苛責,負手離開了。
文夫人走過來,道,“秀秀,你不喜歡那徐公子,沒什麽妨礙,雖然他人比較優秀,可到底出身差了些,配你還是有些高攀的。可是娘平日裏教你的那些禮儀規矩,你都忘到腦後了?
就算再不喜歡,該有的客氣也要有的,你看人家徐公子,臨走之前還跟你告退,你倒好,坐在那呆呆愣愣的不知道想什麽,還好徐公子有涵養,沒跟你一般見識。”
文秀愣了愣,“他臨走還跟我打招呼了呀?”
文夫人瞪她一眼,“你剛才果真是在神遊?什麽都沒聽進去?”
文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文夫人歎了口氣,無奈的擺擺手,對於這個蠢閨女,她已經盡力了。
實在不行等以後嫁不出去了,她跟老爺就拿出點錢來,招個上門女婿。
不然她真怕這傻閨女以後被人騙了。
文秀撇了撇嘴,哼,娘瞧不起誰呢。
她回自己的院子,路上問貼身丫鬟,“你說,這位徐公子會不會是跟沈姑娘同一種人?”
若是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沈姑娘那麽好,她都想跟人家當姐妹呢……不過礙於自己身份配不上,沒敢提罷了。
她快要走到自己院子的時候,看到那位徐公子正站在荷塘前發呆,她頓住腳步。
丫鬟道,“奴婢剛才聽夫人說,讓他住在雨花院,雨花院離這不遠,興許是出來賞風景的。”
文秀點了點頭,提著裙子走過去,叫了一聲,“徐公子。”
二小子回過頭來,眼中的悵然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被文秀看了個清清楚楚,她下意識問,“怎麽了?你沒事吧?”
二小子搖搖頭。
他娘張氏最是喜歡養荷花,以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張氏經常夏天的時候在院中種一缸荷花,缸是破舊的缸,隻要不漏能盛住水就能用,一缸荷花開的風姿綽約,夏日傍晚,破舊的院子裏都多了幾分詩意。
等那荷花開敗之後,便會長出蓮藕來,是貧窮的生活中難得的美食——明明那時候那麽苦,可回想起來,隻有一家人的幸福。
現在日子好過了,要啥就有啥了,可一家人卻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張氏安頓在春水鎮,算起來,也有三個多月沒去看她了。
張氏性格不好,愛占占便宜,心眼小,又貪婪,他都知道,可怎麽說那也是他的親娘——
二小子輕輕歎了口氣,搖搖頭道,“我沒事,文小姐怎麽來了?”
他其實想說孤男寡女的,在這碰麵不好,有損她的名節,可是想想兩人不過是陌生人,也不會聊幾句,便咽了回去。
文秀道,“我院子就在那邊,應該跟你住的院子離得很近,你在這賞花?”
二小子點了點頭,“是,不過也該回去休息了。”
他正要告辭,不想那文小姐竟然匆忙叫住他,道,“你跟著沈姑娘做事,你——你很受她器重嗎?”
二小子一愣。
文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今日在左老爺子的壽宴上看到了她,她是個特別好,也特別有本事的人,我很喜歡她,我想,你要是跟著她做事,你應當也是很厲害的人吧?”
二小子眼神中露出一抹悵惘。
她——確實是很厲害的人。
那麽小的年紀,又有膽魄,又有能力,可關鍵是,她還很善良。
她一步一步改變了窮溝溝村,進而改變了整個雲城,如今又到了懷城,他毫不懷疑,她總有一天能夠改變這個世界。
她——那麽優秀,那麽好,好到讓他連妄想都不敢。
文秀沒有看出二小子眼中的哀歎,她好奇的道,“我聽說沈姑娘以前過得可窮了,她怎麽這麽厲害啊?”
二小子回神,笑了笑,“人與人,天生就是不一樣的。”
他說的是自己,卻不想,文秀竟點了點頭,道,“確實,像我這樣的人,再活三十年,也做不到像沈姑娘一樣優秀。”
二小子道,“文小姐很優秀,無需妄自菲薄。”
畢竟宜當家的那般風華,不是尋常人便能夠去比較的。
文秀衝他燦爛一笑道,“雖然咱們目前都不想成親,沒有那個緣分,不過你若是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做朋友,我很喜歡沈姑娘,也很欣賞能站在她身邊的人。”
二小子點點頭,道,“好。”
文秀又道,“那明日你要是不急著回去,我們便一起去客棧找沈姑娘吧?我正愁明天不知道找個什麽理由去見她呢!”
二小子一頓,沈令宜在懷城,他一直知道,隻是作為下屬,他從沒有資格去找她——文小姐的提議,倒是很不錯。
因此他點了點頭,答應了。
……
與此同時。
沈令宜回到客棧,讓七妮去另一個房間休息,自己叫小二送了一桶熱水,痛快的泡了個熱水澡。
等她從桶裏出來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一絲不對勁。
屋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