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佘振峰都死了,佘嬌嬌就算逃出生天,應當也不會在宮裏吧?
想來是她看錯了。
過了一會兒,有小太監太傳話,“沈姑娘,景將軍抽不開身,讓奴婢引您去慶功宴的大殿。”
沈令宜點點頭,將那幾張畫好的圖紙收進衣袖裏,起身隨他往外走去。
天可真冷啊,沈令宜抬頭看了一眼,這太陽灰蒙蒙的,真跟那冰箱裏的燈一樣。
這才初冬,就冷成這個樣子,在古代,可不是個好事。
萬一再下大雪,百姓怕是不好過了。
沈令宜攏緊了大氅,快步往前走去。
走了約莫一刻鍾,就到了大殿,高高的紅色柱子撐出巍峨的宮殿,沈令宜跟著走進去,一進門便覺得暖融融的,這大殿裏燃了許多火盆,她終於能把大氅脫掉了。
大殿最上方,是龍椅,下方是兩排椅子,應當是給官員坐的,每個椅子前麵都擺著一張小桌。
而官員坐的椅子後麵,則是一排一排的小板凳,四個小板凳圍著一個小方桌,應當是那些女眷坐的地方。
沈令宜原本以為自己也就是坐在女眷裏頭,不曾想,小太監直接引著她去了龍椅下邊右排椅子的第一個。
恭敬道,“沈姑娘,您坐在這裏。”
頓了頓,又自作主張的加了一句,“景將軍就坐在您對麵。”
沈令宜笑著謝過,小太監恭敬的在她後麵站著伺候。
這些事都是提前操辦好的,也就是說,沈千俞還沒有確定她的身份的時候,便已經決定好了要這般高規格的對待她。
坐在文武百官之手,自古右貴左賤,她這位置,比景榮還要尊貴一些。
沈千俞真不愧是能讓手下肝腦塗地的明君。
沈令宜坐下來,七妮給她倒了茶,旁邊盤子裏有些瓜果點心,沈令宜早上出來沒吃飯,一會慶功宴還不知道能動幾筷子,她便提前吃了些墊肚子。
小太監見狀,又端上來一杯牛乳,再把那些瓜果點心重新換上。
確保一會人都進來後,不會顯得太突兀。
沈令宜覺得這小太監有點意思,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小太監連忙道,“奴婢是景將軍的人,叫福臨,在宮裏待了七八年了,有奴婢在您身邊伺候著,您盡管放心就成。”
七八年了……應當是景榮當初安插在宮裏的耳目。
沒一會兒,文武百官開始進殿,景榮走在他們之中,大家都按照官職依次坐好。
景榮在沈令宜的對麵坐下來,看著她的目光含了笑意,“禦花園好玩嗎?”
沈令宜抿嘴輕笑,“你也知道我不是賞花賞月的性子,剛才恰巧靈機一動,做了張圖紙,等到慶功宴散了,你幫我看看。”
銅在古代,是受到管製的金屬,她若是想要做成全屋地暖,免不了找景榮或者沈千俞行方便。
景榮聞言,微微一笑,“知道你的性子,等宴散了,我去你府上找你。”
底下坐著的文武百官,不是沒瞧見他們的上首竟然坐了個從沒見過的女人,隻是誰也不敢問啊,尤其是看到風頭正盛的景將軍竟然跟她談笑風生,對這女人的身份更好奇了。
唯有路混和趙春林二人,因為提前得到了女兒送出來的消息,心中有些猜測。
想來這就是那消息裏說的,景將軍的寵妾了。
隻是一個寵妾,怎麽可能坐到那個位置去?
不知是在陛下稱帝的過程中做出了多大的貢獻,才會被如此禮遇……
一時間,大家心裏猜測萬分。
過了一會兒,女眷們也被宮女引著進來了,不少人都看到了沈令宜不光比她們早早入場,竟然還坐在文武百官之首,頓時議論紛紛。
“她憑什麽能坐到百官前頭去?”
“就是啊,比咱們早進來也就算了,竟然還坐在那裏……她膽子也太大了!”
“她應該不敢這麽張揚行事吧?興許是景將軍的安排呢?”
“不管怎麽安排,這樣都太過了……百官能願意?看吧,一會肯定有好戲,隻怕就連景將軍也會被人彈劾的。”
大家陸陸續續都坐下了。
沈令宜原本沒往女眷那邊多看,隻是不經意一抬頭,竟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容。
那是……
她詫異的挑起眉,有些不敢置信,那個穿著一身素白衣裳,神色之間隱忍窩囊,甚至連被人潑了一杯茶水都不吭聲的……是佘嬌嬌?
是她吧?畢竟長的一模一樣。
可是佘嬌嬌以前多肆意張揚啊,從來都是一身紅衣,走到哪裏隻有她惡心別人的份,如今竟然被人針對都不敢說話?
景榮見她目光有異樣,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隨即笑了,“她如今是庸王妃。”
庸王?沈令宜皺眉,她記得庸王是五皇子景逸,後來篡位,隻不過最後還是敗在了沈千俞的手裏。
沈千俞為表仁義,沒有殺他,但是封了個庸王,也算是羞辱。
佘嬌嬌什麽時候……
“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找上的五皇子,京城被攻破的時候,她還正在籌備自己的立後大典呢,不過如今佘振峰已經死了,她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沈令宜對佘嬌嬌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日在朱董村將她救出來的模樣上,隻是沒想到,那場變故,竟然對她的改變這麽大。
半晌,沈令宜歎了口氣,道,“……她若是能好好生活,也算是善終了。”
畢竟做過太多的惡事。
景榮道,“庸王近來倒是安分,就不知這安分,是不是表麵功夫了。”
他指了個方位,“那就是庸王,佘嬌嬌前麵。”
沈令宜順著他的手看過去,不期然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庸王長的跟景榮有幾分長相,畢竟是同宗。
隻是景榮的冷漠,源於他對什麽都不感興趣,他不願哄誰討好誰,雖然看起來不好接近,但並不讓人害怕。
而庸王景逸的冷,則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冷,仿佛一條毒蛇,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取人性命。
沈令宜神色不變,一字一句的道,“他絕對不會安分於此。”
她識人太多,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有多大的野心。
景逸雖然淪為了階下囚,可他心沒死。
景榮聞言,挑了挑眉。
“真巧,英雄所見略同。”
所以,即便庸王如今身邊全部換了人,舊日黨羽也被打擊的七零八落,可景榮卻沒有放鬆絲毫警惕,派了不少人監視著他。
甚至……為了防止意外,他還提前對景逸動了些手腳——不過那些血腥殘忍的事,就不必說給她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