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沒有點破男子的身份,又說了幾句便帶著景榮離開了。

那男子看著沈令宜的背影遠去,這才轉身進了都亭。

他問造冊的人,“剛才來登記的,就是鎮上傳言守著傻夫過日子的女人?”

造冊的人看了一眼手裏的冊子,點點頭道,“是,大人。她姓沈名令宜,與她夫君景榮住在銅鑼巷那邊。”

趙雲君聞言,笑了笑,“倒是個難得聰慧的女子,明明看出我的身份了,卻沒有點破,都傳她不識好歹,我看倒未必如此,這女子的見識學識,怕是比許多男人都要強。”

而且還有些俠肝義膽,要不然也不會出手救他。

造冊的人頓了頓,道,“大人是打算……”

趙雲君點點頭,道,“後日的集議,把她的名字也添上吧。”

造冊的人一愣,脫口而出道,“大人,不可!”

這位趙大人上任三個月,因為大刀闊斧的改製已經得罪了許多人,這次集議,是請了整個鎮上德高望重的人,一共二十多人,大多數是上了歲數的男人,也有女人,但那是對鎮上貢獻極大的女人,而且隻有一個。集議的目的,一方麵是對這段時間的改製做個解釋,讓這些人明白改製的必要性,回去做好家族的工作,另一個,則是征集大家意見,看他們對這些事有沒有另外的主意。

那位沈姑娘……且不說她一個外來的租戶,才住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也不說她住在這沒有給鎮上做出一點貢獻,而且名聲還這麽爛。

單說她的年齡,也不夠格坐進一群德高望重的人裏麵啊!

趙雲君卻道,“我看她是個有主意的,沒準能說出我們想不到的點呢,把她的名字加上吧。”

顯然並不把造冊之人擔心的那些當回事。

造冊之人沒辦法,隻好把沈令宜的名字加上了。

沈令宜可不知道這些,她回去之後,便著手準備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喂景榮吃功德結晶。

景榮身上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應該能承受住功德結晶的力量,盡快讓他吃下去,恢複神誌,才好離開這裏。

當天晚上,吃過晚飯,沈令宜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然後讓景榮躺在**。

景榮乖乖爬上床,躺在那看沈令宜,“姐姐要做什麽?”

沈令宜笑道,“沒什麽,你別緊張,姐姐喂你吃個糖。”

景榮一臉無辜,“我沒緊張呀。”

沈令宜這才發現,是她自己心跳如擂鼓,手指不住的哆嗦,緊張的人是她。

可是如何能不緊張呢,這可事關他的腦子……萬一功德結晶不管用,還能有什麽辦法?

萬一他以後就這麽傻下去……

沈令宜搖搖頭,甩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她覺得功德結晶這麽厲害,肯定能管用的,她不能自己嚇自己。

笑著對景榮道,“是呀,我們榮榮最勇敢了。”

她把功德結晶拿出來,紅燦燦的一塊石頭,景榮看呆了,“這糖好吃嗎?”

好吃嗎?沈令宜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記不起來,她笑道,“姐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來嚐嚐好不好?”

景榮乖巧的點頭,乖乖張開嘴。

沈令宜咬了咬牙,把功德結晶丟進他的嘴裏。

景榮茫然的看著她,咂摸了一下嘴,“什麽都沒有啊。”

沈令宜知道功德結晶入口即化,肯定已經進入他的身體了,隻是……

“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景榮搖搖頭,臉上依舊一派天真,“沒有啊,就是躺著困困的,肚子裏熱熱的真舒服。”

沈令宜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興許是功德結晶的效果沒那麽快?

雖然她當初吃了功德結晶的瞬間便感覺到身體的變化,可是她下意識的忽略了這一點,覺得應該是功德結晶還沒起效果。

便道,“那你先睡一覺,睡醒了就好了。”

景榮聽話的閉上眼睛。

沒一會,竟然真睡著了。

沈令宜原本設想的,吃下功德結晶的不良反應一個都沒有,她準備的東西自然都沒有用上。

她不敢離開,就守在這裏,盯著景榮。

景榮睡了一個時辰,便睜開了眼,他道,“姐姐,我覺得身體裏有無限的力量。”

沈令宜被他這聲“姐姐”叫的心肝亂顫。

沒效果嗎?

她不甘心,安慰自己興許明天就好了。

景榮卻是真的有無限力量,他爬起來,先是把整個宅子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清掃了一遍,然後又跑到廚房,學著沈令宜平時做飯的樣子做了頓宵夜。

最後又把院子裏所有的石子,一粒一粒的撿起來。

這才去睡覺。

沈令宜歎了口氣,把那一桌子堪比滿漢全席的宵夜吃了,撐得扶著桌子走不動道,還是覺得心裏空的難受。

她拒絕去想別的,強行逼自己睡下。

第二天一早,她便聽到外麵叮叮當當的聲音,爬起來一看,竟然是景榮在挑水。

挑完水,他又去院子裏撿石子……

沈令宜不敢叫住他,他卻發現了她,笑著呲牙,“姐姐醒了。”

沈令宜心中僅存的一點點希望化成了灰。

功德結晶沒起作用,不,還是起了一些作用的,起碼學會幹活了。

可是卻沒能讓她的夫君回來。

沈令宜打起精神,罷了,罷了,就這麽養著吧,好歹是她選中的男人,就算是傻了,她也養的起。

說不定養著養著,就恢複了呢。

沒有什麽,比他活著更好了。

沈令宜衝自己笑了笑,然後起床。

廚房裏竟然溫著粥,還有一盤切好的小鹹菜,旁邊一個瓷碗,裏麵是一碗牛乳,打著蛋花。

沈令宜身體一僵,把景榮叫過來,問,“這是你做的?”

景榮一副得意的模樣,求誇獎,“是呀,姐姐,榮榮是不是很厲害?”

沈令宜勉強扯扯嘴角,“很厲害……你這些,是從哪學來的?”

上輩子,她慣常吃的早餐就是這些。尤其是牛奶打蛋花,幾乎是每天必須要吃的,不吃就覺得渾身難受。

可是這些,景榮怎麽會知道?這個時代的人,喝牛乳都不多,更別說能想到在牛乳裏麵打入蛋花了。

景榮撓撓頭,道,“我昨晚做夢,看到一個婆婆做給姐姐吃,姐姐吃了很開心,還說什麽元氣滿滿……我就也做了……姐姐不喜歡嗎?”

沈令宜歎了口氣,搖搖頭,“沒有不喜歡。”

他竟又夢到她前世那這事了。

他夢到的那個婆婆,應該就是她請的保姆,照顧她飲食起居的,在她身邊待了十幾年。

可是,究竟為什麽會這樣呢?他夢見這些,是不是預示著什麽?

沈令宜想了想,道,“那以後榮榮要是做了什麽夢,都告訴姐姐好不好?姐姐想知道。”

景榮點頭如搗蒜,可愛極了,“好,都告訴姐姐。”

沈令宜摸了摸他的頭。

送信的官差就是這時候來的。

“沈姑娘,亭長大人明日在都亭舉行集議,你也在名單之上,別忘了過去。”

沈令宜一愣,還沒等她說什麽,隔壁家的張嫂子趴在院牆上,不敢置信的道,“你說啥?亭長大人舉辦集議,竟然讓她去參加?她知道個什麽!去的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嗎?我們張家甚至都沒選出來一個合適的人,她憑什麽去!”

那官差送了信,懶得搭理這些沒事找事的長舌婦,“那是亭長大人的決定,我怎麽知道?”

便跟沈令宜告辭了。

張嫂子扒著院牆,打量著沈令宜,說話的語氣酸溜溜的,“大妹子,你怎麽這麽厲害啊,等閑男人都去不得的地方,竟然讓你去,你跟亭長大人什麽關係啊?”

難怪瞧不上她給介紹人,人家這是搭上亭長大人了,打算當亭長夫人呢吧!

沈令宜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張嫂子有力氣關心我的事,還不如回去看看鍋,這味道,粥糊了吧?”

張嫂子一聽,也聞到了那股糊味,也顧不得譏諷沈令宜了,趕忙跑著去看鍋了。

沈令宜這才轉身進了屋子。

景榮天真的問,“姐姐,集議是什麽?張嫂子是羨慕你能去集議嗎?”

沈令宜笑笑,“興許吧。”

景榮搖頭晃腦的道,“我也羨慕姐姐,姐姐真厲害。”

沈令宜抓住他的手,道,“你跟旁人不一樣,你不用羨慕我,我的東西都是你的,明日你跟我一起去。”

她可不會放心把景榮一個人扔在家裏。

景榮高興起來,拉著她問,“真的嗎?我真的能跟你一起去?”

沈令宜笑道,“當然是真的,你是我的夫君,當然要跟我一起去。”

景榮卻搖搖頭道,“不,我不是你的夫君,我是你的弟弟。”

沈令宜愣了一下。

她雖然沒糾正過他叫自己姐姐,可是卻一向與他夫妻相稱,怎麽在他眼裏,他們二人卻是姐弟?

景榮不知道沈令宜的想法,還在喋喋不休,“在夢裏,你就叫我弟弟,夢裏姐姐不疼我,還把我從你房間趕出去。”

沈令宜震驚了。

因為,前世,她確實有個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