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意料之中,沈玉手不停地殺敵同時,不忘朝著心有餘悸的父親得意飛了飛眉。

沈將軍提刀繼續往靠近敵方的方向殺,忍不住咕噥一聲:“臭丫頭,你爹早晚被你坑死!”

方才被殺的是越國猛將之一,沈將軍與他糾纏了許久,一直不相上下,眼見著被困中間的將士危急,沈將軍有些著急,再拖延下去必然會落下風。

沈玉想來是看見了,故意暴露自己潛入軍中,讓他驚愕之中分神,給了敵將一個空子,敵將不懂他們的語言,自然不知道那一聲在喊誰,也就不會心生防備。

隻是這丫頭也不怕他分神太過,來不及讓她顯擺本事,就命喪敵將之手!

眼下時機不對,否則他非要拎她出來好一通責問。

沈將軍身手不凡,除了幾名大將幾乎沒有人能抵擋得住他,眼看著他要突圍殺到越國皇子身邊,越國主將打了個手勢,大批兵馬如泄洪一般湧向沈將軍。

就連一直置身戰場之外的越國主將也提上他的大刀朝著熙國那一方砍殺過去。

沈將軍被車輪戰一般圍堵,越國兵卒不要命一般一波接一波,拖得沈將軍寸步難行。

沈玉腰身一擰,長槍順著她的腰身劃了一個圓,掃開了聚攏的敵兵,狹長精銳的眼眸快速掃了四方一遍,視野內所見隻是一眼就被她印刻在腦海裏。

她彎身背負長槍,擋下方才被她掃開,再度齊齊砍來的一排整齊兵刃,對著沈將軍大喊一聲:“爹,我去救被圍攻的皇子!”

音未落下,沈玉反握長槍的手一緊,力量一提,一聲清喝,將所有壓在長槍上的兵刃後推出去,握著兵刃的敵兵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止不住後退。

沈玉借力身體騰空而起,手中長槍尾端砰的一聲重重抵在地麵,沉悶的聲音之中,她雙手握著長槍,一個飛旋連環踢。

繞著長槍橫飛一圈,將四周的敵兵盡數踹飛,飄然落地之時,手中長槍又是一掃,尖銳的槍頭劃過幾個敵兵的脖頸,一舉掃清以她為中心的敵兵。

另一邊與沈玉心有靈犀的沈將軍,也是長刀在身後隨著旋身不斷轉於兩手間,掃清周邊一片,腳下一定,雙手高舉鐵刀。

沈玉正好一個飛踏而來,長槍於半空之中劃過幾個敵兵的胸膛,她斜身一腳踏在沈將軍雙手高舉的長刀之上,借力飛彈出去:“周敦,借力!”

另一方的周敦力量十足,長槍一甩,重重一槍掃在敵兵上,有些瘦弱的敵兵受不住剛猛的力道當下吐血,剩下一些被一槍掃飛。

清理出空隙,周敦飛快撇了飛躍而來的沈玉一眼,胖胖的身子單膝跪地往前一滑,落下的沈玉,一腳踩在他躬出的大腿之上,再度借力飛躍而起,幾個縱身朝著許顧之所在之處落下。

等待沈玉的是周邊敵兵齊齊向上刺來的兵刃,然而沈玉還未落下,在沈玉一躍而起時,陳腯憑借一股蠻力直衝而來,敵軍我軍士卒不分,被這一股巨大卻又迅猛的力量撲倒一片。

不知多少士卒當場吐血身亡。

沈玉順利落在皇子身前,這時一支利箭,早在她借周敦之力一躍而上時就對準了她,利箭破空而來,沈玉早就瞥見日光下的一縷寒芒,尚未落地之前心中已有對策。

隻見她雙足剛落地,身子一偏同時抬手一抓。

火辣辣的刺痛從掌心傳來,這隻箭於中段被沈玉精準抓住,帶著沈玉往前衝了幾步,箭尾被沈玉牢牢抓穩。

射出這一箭的越國主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抓住他暗箭的瘦長身影。

更令他瞳孔緊縮的是,握住這隻箭的小兵一個旋身,將另一隻手中的長槍朝著不遠處的越國將軍擲去。

“將軍——”心驚膽戰的一聲嘶喊,讓越國將軍下意識身體一讓,才險險躲過這一槍。

就在越國上下都被沈玉這反手一槍抓緊心髒,吸引全部注意力之際,沈玉來到將領們麵前,來不及行禮,來不及詢問,護著將領們往外奮力殺出去。

沈玉反應快,身手高,力量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硬生生從圍困最為薄弱的一角殺出去。

越國主帥見沈玉帶著熙國將領就要殺出重圍,立即揚鞭打馬帶著幾人從最外圍繞過去攔截。

奔馳的鐵騎,揚起塵土,肅殺一片。沈將軍等人迅速朝著沈玉突圍的方向殺去,大量作戰的雙方士兵轉換方位,將越國主帥幾人隔絕。

沈玉順利將被困的將領們帶離戰場,她吹了一聲口哨,不多時一匹神駿的馬兒從遠方奔來,漸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

這匹棗紅色的馬兒顏色鮮亮,疾馳中甩動的馬鬃在日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四蹄精壯勁瘦有力,眼睛聚神似乎又藏著一絲倨傲。

是一匹足可勾動天下兒郎征服欲的神駒!

“許顧之,怎麽是你?”沈玉沒來得及太過詫異,“上馬!”馬兒停在沈玉麵前,沈玉一個響指,馬兒便前驅半跪,溫順得不可思議。

許顧之什麽話都沒有說,上馬,馬兒正要起身,猛然又一跪地,顛得許顧之下意識拽緊韁繩往前一撲,險些栽倒下去。

幾支利箭嗖嗖從許顧之頭頂飛射過去。

沈玉也迅速翻身上馬:“阿馳,走!”

馬兒一聲長嘶,身子往右一個大轉彎,險些將驚魂未定的許顧之再一次甩出去,幸而沈玉接手了韁繩,與馬兒配合得天衣無縫,穩住了自己與許顧之。

馬蹄躍開的下一瞬,一排密集的箭矢紮在了馬兒停留之處以及左側與前方。疾馳的馬背上顛簸的許顧之,想到方才餘光瞥見的箭矢,不由心裏納罕。

這馬,這人,當得起神勇無敵!

“籲——”

突然間,沈玉勒緊韁繩,急刹住馬兒。

許顧之不防,撞在沈玉胳膊上:“何故停下?”

沈玉的馬兒速度極快,隻是十幾息便將追兵甩開,但這一停,用不了多久就會再被追上。

眯著鳳目,沈玉看著前方移動的小黑點,在許顧之還看不到人的時候,她已經能夠看到人不少,漸漸飛揚的旗幟飄入沈玉的眼底:“是援軍!”

“既是援軍趕至,你因何不上去?”許顧之不但感覺到沈玉不想上前,甚至還升起了防備。

“不對。”沈玉麵色冷峻。

“何處不對?”

“人數不對!”沈玉粗略估算,前方不會超過二三百人。

此次和越國的這場戰爭,皇上無比重視,特意派了皇子隨軍,是想鼓舞士氣,將越國一舉逼退!可若是這皇子死在了戰役中,這對軍隊,對熙國都是一次重創。

幾百人越來越近,沈玉當下調轉馬頭,前有狼後有虎,隻能往另一條路走。

“你懷疑是越國假借沈家軍的旗幟,引我們入套?”許顧之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套路,臉色青白的問道。

越國丞相,權傾朝野,幾年前曾誘騙洛陽宗室及文武百官至河陰,坑殺兩千餘人,越國上下無不懼其殘暴。越國如今時常入邊搶殺,邊陲百姓民不聊生,皇上幾次派兵,都不能夠斬草除根,除了內耗國庫,毫無用處。

隻有欲行不軌之事,才會隻有這點人趕來,否則好端端一萬大軍,怎會隻有二三百餘人在前?

畢竟人多了,就得滅口,很費事!

沈玉沒有回答許顧之的話,她的行動已經表明她的意思。

他們才剛剛轉道,似乎已經發現他們的所謂援軍也立刻轉道,有兩匹駿馬逐漸脫離大隊,朝著他們奔來,馬上的人戴了麵具,這架勢無疑坐實了沈玉的猜測!

沈玉的馬兒神勇迅速,對方的馬兒也遜色不了多少,他們是一人一騎,沈玉這裏卻是兩人,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嗖嗖嗖!”不多時後麵兩人一邊策馬追逐一邊彎弓搭箭。沈玉控製著馬兒跑出了蛇形,才躲過一次又一次的暗箭,可如此一來,雙方的距離縮短得更快。

幾次急轉,躲避暗箭的同時,沈玉不忘暗地觀察這二人是如何配合到箭矢不停。

發現這二人是左右交替往前,總有一人是死咬著她的身後,而換箭的時機就是直線交替,借著前麵一人遮擋的時候。

心中有了計較,默默估算了一番他們還剩下多少箭,沈玉將韁繩塞到許顧之手裏:“抓緊韁繩。”

交韁繩的同時,她的手已經從馬兒身上的背囊裏摸出了一把秀巧的短弩。

這種弩便宜攜帶,射擊精準,殺傷力極強,不足之處則是它不能遠程射擊。沈玉迅速按上一支短箭,耳朵動了動,身子迅速往前一撲,壓得許顧之貼在了馬背上,躲過頭頂飛射過去的一箭。

“阿馳!”

沈玉一聲高喝,馬兒似乎能與她心意相通,一個高高跳躍,沈玉借助這股力道身子一縱而起,於半空之中一個回旋,手中的短弩機括扣動,一支短箭射出,恰好是後麵兩人正欲交替排成一條直線之時。

在前之人反應不及,一箭正中眉心,幾乎是與沈玉同時落地,沈玉迅速在草地上一陣翻滾,同時再度上了一支短箭,等到身子停下,抬手就朝著另外一人的馬腹射去。

這人身手要比死去的另一人好,方才幾次放箭,都能預判她下一瞬的位置,若非她反應極快,早就中箭,好幾次箭都是擦著她的胳膊射過去。

所以她選擇這迅速的一箭射馬,是直覺自己的箭這人會有所準備而躲過。

她已經落馬,若不一擊即中,或讓此人也同樣落馬,自己將會陷入不利之境。

果然如沈玉所料,因著前麵同伴突然被殺,馬兒調轉時受了驚,才控製住馬兒的人瞥見沈玉已經對準自己,他下意識身子往後一仰,後背與馬背相貼。

豈料這一箭並沒有對準他,而是對準了馬腹。

馬兒一聲痛嘶,砰然朝著一邊倒下,將馬背上的人摔下去,沈玉拔出靴子裏的匕首疾步飛撲過去。

尖銳的利刃在刺目的耀陽之下,露出猙獰而又鋒利的白光,利刃距離摔倒之人的心髒隻差分毫,卻難以再進半寸。這人雙手劃過刀刃拉出鮮血如注的口子緊緊握住了沈玉的手,兩人力量不相上下,寸步不讓。

一個求存,一個致死!

下方的人用力致脖子青筋扯動,沈玉亦是麵部緊繃,眼看著兵刃已經一點點戳進皮肉。

騎著馬兒折回來的許顧之,看到麵具脫落,被沈玉死死壓製的人因為拚盡全力而脹紅的麵孔,覺得有幾分眼熟。

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玉將手中匕首一擲,紮著那人頭皮紮入他腦袋旁的草地裏。一聲痛呼後,那人已沒了氣息。她默不作聲站起來,往前朝著那匹沒有受傷的馬兒走去。

這匹馬雖不及沈玉的阿馳,卻也是千裏挑一,沈玉陌生的氣息令它本能排斥。

此刻的沈玉一身鬱氣與殺意,她就站在它的麵前,銳利如藏刀鋒的眼睛直直盯著馬兒的眼。

馬兒躁動漸平,漸漸低下高昂的頭顱。許顧之騎在馬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人一馬身上,少女一身兵服,身形修長,站得筆直,如雪峰之上紮根極深,不受風霜侵蝕,不懼暴雪摧毀的白楊。

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襯得她似一柄出鞘的寶劍,鋒芒閃爍,劍之所向,所向披靡!

敵方的戰馬終究是抵不過沈玉的煞氣,乖乖屈膝跪伏在地,沈玉這才收斂了氣息,鬱結的心也得以舒緩,她將馬兒牽著清點了馬上的東西。

有水囊,有錢財,有幹糧,有兵刃。

轉身就把那人死掉的馬匹上一應東西搜刮個幹淨。

許顧之看著她動作嫻熟,搜刮整合一氣嗬成,心裏想著沈將軍到底是怎樣養的沈玉!

殺人不眨眼,戰場臨危不懼,反應迅猛,心細如發,身手其高,作戰經驗豐富……“人來了。”就在許顧之評估沈玉之時,沈玉已經整理好一切翻身上了搶來的戰馬。

這個時候,能夠如此快而準追上來,必然就是那二三百人隊伍中的其他人。

沈玉打馬往前,阿馳都不用許顧之驅使,自己就快速跟上去。這也是為何沈玉讓許顧之騎自己的馬。

沈玉耳目較之常人更聰敏,她感覺到人來,其實距離他們還有些遠,等這些人趕來,沈玉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沈玉帶著許顧之先回了營地,心裏卻還記掛著仍在戰場之上的沈將軍,可想起剛剛跟蹤他們的那些人,沈玉又不敢將許顧之一個人留在營地,索性自己拿了把短刀,守在了許顧之的營門前,許顧之正在包紮剛剛混戰中受的傷。

沈將軍回來後,沈玉將有人追蹤她和許顧之的事情和盤托出,並直言道,軍中有叛徒。

沈將軍放手讓沈玉去追查軍中的叛徒,沈玉也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設計將軍中的叛徒都揪了出來,甚至還收獲了一眾將士的忠心。

許顧之也在這場戰役中大放異彩,他未雨綢繆的提出了要多囤軍糧,越國本就是因為天寒地凍沒什麽糧食才決定背水一戰,向熙國進攻的,若是能夠拖住越國,讓他們的軍隊久陷在戰爭之中,那麽到時候便可以不戰而勝!甚至還能夠逼得越國割地賠款也未可知。

這樣的計策與沈將軍速戰速決的戰術是想違背的,聽了許顧之提出的計謀後,沈將軍麵色微沉,對於沈將軍而言,敵國百姓的性命也是性命,越國此戰雖是來犯熙國,但也是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軍隊都已經吃不飽飯,更別提後方的百姓了,可若是按著許顧之的計策來製定戰術,恐怕是要將越國的百姓餓死才罷休啊。

沈將軍頗有些不同意許顧之的計策,但軍中之人卻又大半都認可許顧之的計策,更何況,他是皇上派來隨軍出征的皇子,皇家威嚴,又豈是沈將軍可以反駁的,於是隻得同意按許顧之的計策行事。

許顧之眼裏閃過一絲狂喜,對他而言,將這場戰役打得漂亮,讓他能在父皇心目中占幾分位置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百姓的命,隻能暫時擱置一旁了。

許顧之料得沒錯,越國糧草不足,當糧草不足的時候,龐大的軍隊就成了麻煩,軍中日日有人餓死,想要抽身而去,卻被熙國軍隊纏著無法抽身,直到半月後,越國軍隊再難以抵擋熙國的兵力,甚至軍中已經出現了將戰馬殺死吃掉的慘狀,越國主帥再難以維持戰鬥的狀態,終於像熙國投降。

許顧之比刻終於體會到權力帶來的影響,原來隻是一個計策便能夠讓敵方潰敗難當。

許顧之和軍中的軍師商議,是否能夠趁越國潰不成軍之時,一舉進攻越國,這樣就能夠從越國手中奪得更多的土地和資源!

豈知那軍師帶著幾分畏懼,卻還是說道這樣做萬萬不可,許顧之正想要進一步說服軍師,沈將軍帶著沈玉從營外走了進來,見到許顧之二人先行了一個禮,這軍中雖以沈將軍為首,但許顧之是皇子,身份地位,不可僭越。

沈將軍問道,“不知六皇子和軍師在商議事情,恐怕打擾了。”

軍師連忙說道,“將軍來的正好,六皇子有一計策,建議可以趁越國潰不成軍之時,趁勝追擊,這樣可以趁機占的越國國土,俘獲越國百姓。”

沈將軍的眉頭皺了皺,覺得不妥。

似是感覺到沈將軍和軍師都不讚同他的意見,許顧之連忙解釋道,“這樣子我們可以趁機打壓一下越國,讓越國幾年內無法再對我們產生威脅,我也是從熙國的立場出發提出的。”

還沒等沈將軍說什麽,沈玉便說道,“此次越國是因為天寒地凍,才冒險進犯熙國,確實如…六皇子所言,越國的糧草一定是不足的,又經過上次的戰役,越國軍隊元氣大傷,若我們多多的備些糧草,確實可以如六皇子所說,讓越國沒有喘息之機。”

沈玉皺了皺眉,又繼續說道,“隻是這樣一來,越國的軍隊會潰不成軍,越國的百姓也要流離失所,顛沛流離。得饒人處且饒人,更何況我們的將士也已經非常疲乏,若是此時繼續攻擊越國,我們就由正義方變成了侵入方,失去了道義上的高地,將士們的士氣怕是會下降,更何況越國國內本就遭難,實在是不宜再進攻。如果強攻,恐怕有適得其反的效果。”

沈將軍聽完沈玉的分析,眉頭舒展,他的女兒不僅學到了兵法武功,更學到了治軍之道。

軍中的士兵也是普通人,見到敵方的百姓流離失所流血犧牲也是會有觸動的,如果又不能夠占領道德的製高點,讓軍中士氣高昂,那麽恐怕會被反噬。凡事一定要順其道而行,反其道而行隻會事倍功半。

許顧之點點頭,說道,“是我考慮的太少了。”然而心裏卻覺得不以為然,若是有一天他可以掌握權力,一定能讓這熙國上下都聽他的命令!這麽好的機會,這兩人卻在這裏推脫,無非是不想再打下去罷了。

在和越國這場戰爭中,許顧之和沈玉的功勞都被沈將軍一五一十的上報給了皇帝,皇上大大獎勵了沈玉,甚至封了她一個軍中的職位,這在熙國以往的曆史中都是從未有過的。沈玉大喜過望,這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對她的肯定,同時還是為她打開了一條新的路,這意味著她有可能走軍中這條路。

破天荒的,皇上將沈玉和一眾將領一起留在了宮中。

皇上聽完了軍中的一眾將領對沈玉在和越國這場戰役中的各種英勇事跡,獨身深入越軍救出皇子,率領小隊人馬偷襲越軍結果打了越軍一個人仰馬翻,懂得恰如其分的攻擊等,讓皇上聽的龍顏大悅,笑眯眯的讓沈玉站起來,說道,“朕倒是沒想到,你一個小姑娘,竟有這麽大的能耐。”

沈玉抬起頭來,雙手抱拳,字字清晰的說道,“臣女雖為女子,但也有一顆熱愛熙國的心,能夠在自己擅長的地方為陛下作出貢獻,是沈玉的榮幸,沈玉自幼跟著父親耳濡目染,對戰場上的兵法和用兵之道都非常熟悉,將自己所學用於保衛熙國的國土,正是沈玉想要做的!”

“好!”一番話聽的皇上更是高興,對著沈玉說道,“朕看你,若是個少年,也是可以封一個沈小將軍的稱號了,隻不過,”皇上頓了頓,目光裏多了幾分沉思,又繼續說道,“隻不過,你是個女子,朕恐怕你不能夠服眾,還需要在軍中多多曆練一番才是。”

沈玉心中欣喜,雙膝跪地向皇上道,“沈玉知道陛下苦心,一定不辜負陛下的期望,為陛下鞍前馬後在所不惜!”

皇上看向沈將軍,“聽說這次隨軍出征的,是老六?”

沈將軍低頭回道,“回陛下,不錯,此次六皇子隨軍出征,做出了不少的貢獻,提出的計策使我們在和越國對戰的過程中事半功倍,看見六皇子有大才啊!”

皇上垂下眼眸,笑了笑,“那就賞吧。”

六皇子許顧之,有大將之才,封為秦王,賞賜無數。

一時間,六皇子在宮中風光無限。

皇上有意給他選妃,但是六皇子卻推脫心中已有佳人,但佳人難求,他唯認準了那一位。

麵對皇上好奇的試探,六皇子閉緊嘴巴,再不肯多說一言。

第二天開春。

沈玉年已十七,不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關於她的婚事,沈將軍頭痛不已,無他,隻因為這捧在心尖尖上的寶貝閨女,誰也看不上。

為此,沈將軍頭發都愁白了幾根。

禦花園。

沈玉今日是為了過些天的祈福,進宮麵見皇後娘娘的。

麵見完之後,她鬼使神差的來到了禦花園。

在一座假山後頭,偷偷瞧見了六皇子許顧之。

他們二人本是青梅竹馬,無話不談,如今她卻是連上前去跟他見一麵的勇氣都沒有了。

因為,就在不久前,許顧之在一處僻靜的地方,拉著她的手,低聲道,“玉兒,我心悅你,你嫁給我好不好?我知你愛自由,愛打仗,我保證,成親之後絕不幹涉你一言一行,你想怎麽樣便怎麽樣,不管你做什麽,我都無條件支持你。”

“我真的好喜歡你,很久很久之前,你第一次軟軟糯糯的喊我六皇子的時候,我便對你一見傾心,這些年,怕嚇到你,一直不敢說,可如今,你我都已經長大了,父皇也封我為秦王,我可以給你很好的生活……”

沈玉嚇跑了。

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跟許顧之的兄弟情會變成愛情。

可是等她在夜深人靜,再響起這一刻,少女的心也翩然欲動,她在黑暗中羞紅了臉頰。

其實,也不是不行的……

她悄悄看著許顧之那張側顏,心想他既然答應能讓她婚後繼續行軍打仗,自由奔放,那著實是一個良人吧。

更何況,兩人認識的這麽多年,知根知底,爹爹也能放心。

沈玉故作成熟的權衡了一下,輕輕咳了一聲,那邊許顧之立即看過來,見到她,眼中閃過驚喜,連忙朝她奔跑過來,那般開懷,那般驚喜。

“玉兒,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肯見我了!”

沈玉腳尖踢著石子,“那啥,你說的那事,我考慮過了。”

許顧之驚喜的看著她,“你,你答應了?”

沈玉輕輕點了點頭,她到底是個小姑娘,哪怕在戰場上,她多麽英勇,多麽颯爽,脫了那身衣裳,她依舊隻是個二八年華的姑娘罷了。

聽到許顧之的傻笑,她沒有勇氣對上許顧之的視線,跺跺腳,紅著臉跑開了。

也因此,她沒有看到,在她跑遠之後,許顧之臉上的傻笑忽的退散。

那雙好看的眼睛裏,盡是得逞與算計。

次日,秦王派人上將軍府提親,鄭重其事的來了二十多個人,提著提親的禮品,媒婆都請了六個。

沈將軍頭大不已的把人送走,轉頭對沈玉道,“閨女,你跟爹說實話,你真的想嫁給他嗎?”

沈玉堅定的點了點頭。

她算過了,嫁給許顧之,不虧的。

沈將軍看著自己閨女一臉的單純,不由得歎了口氣,道,“你可知道,如今皇上龍體欠安,可能撐不了多久,太子雖然已經即位,可太子庸碌無能,朝中幾個皇子之間明爭暗鬥,都想坐上那個位置,你爹我,雖然沒什麽大本事,可手中有兵符,你如今也是在皇上麵前得了青眼的沈小將軍,六皇子他,真心求娶也就罷了,可若是想利用我們父女……”

沈玉皺眉不高興的道,“爹爹,你不要誤會了他,他雖然也想奪位,可他不是那種人,我跟他認識這麽多年,我了解他。”

沈將軍長長的歎了口氣。

了解?

六皇子那人的心胸有多複雜,連他都不敢自詡一聲了解。

可是看到女兒臉上的表情,沈將軍明白,這婚事,他怕是攔不住了。

隻盼著,六皇子真能如玉兒所說的那般,對她好一些吧。

果不其然,第二日,宮裏的聖旨來了。

皇上親自為六皇子和沈小將軍賜婚。

半月後,沈玉一身紅袍,嫁進了秦王府。

婚後,她過了半個月蜜裏調油的日子。

半個月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夫君在書房裏愁眉苦臉,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太子看許顧之不順眼,毀掉了他多年經營的一切。

燈光下,許顧之一臉頹廢,又哭又笑,“玉兒,我明明已經決定放棄那個位置了,為什麽他還不肯放過我?我有了你,隻想跟你一心一意的過日子,可是身為皇家人,還是太奢求了嗎?”

沈玉站在他麵前,嘴唇幾番張開,最終抱住他。

是啊,皇家這兩個字,沾上便是逃不開的。

許顧之不奪嫡,可是沒有皇子會信,這條路,他不走也要走。

那麽,既然要走,為何不走向那條勝利的路呢?

沈玉懂這個道理。

可是這跟她一直以來的人生目標,卻是背道而馳的。

她向往自由,隻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能夠無拘無束,開心快樂。

可是看到許顧之臉上的痛苦,她意識到自己太自私了。

終於,她開口道,“我幫你,咱們要做就做就好的。”

許顧之抱著她失聲痛哭,自責自己給不了她風平浪靜的生活,沈玉原本心中的那點鬱鬱,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消散了。

可是她沒有看到,許顧之那眼中的心滿意足之色。

又過半月。

太子暴斃。

朝野震動。

朝臣一方麵喊著嚴查凶手,另一方麵喊著另立太子。

皇上在早朝時候吐出一口鮮血。

這事,最終不了了之。

也沒有新的太子出現,剩下的幾個皇子從人人自危,到開始小有動作,也不過就是幾天的事。

再過半月。

最得皇上器重的大皇子墜崖,雙腿癱瘓。

又過半月,三皇子身患不治之症,掙紮數日後死去。

朝中,隱隱約約有了風聲和動向。

來秦王府的人越來越多了。

沈將軍私下裏把沈玉叫回了將軍府,問她究竟怎麽回事。

沈玉如實告知。

沈將軍心痛不已,“你怎麽這麽糊塗!”

沈玉不解,“他身在其中,不得不爭,我作為他的妻子,不幫他,又如何能獨善其身?”

沈將軍悲痛搖頭,難以成言。

這件事過去沒多久,一樁受賄案突然牽扯到了沈將軍頭上。

有人指證沈將軍受賄三千萬兩白銀,人證物證俱全。

且,將軍府也搜出來了對應數量的白銀。

沈將軍鋃鐺入獄,被判斬立決。

沈玉心急如焚,她去找許顧之,可是許顧之隻對她搖搖頭,淚目道,“玉兒,我能想的辦法已經全想遍了,可是沒辦法,我們救不了嶽父的命。”

沈玉哭著道,“我爹爹最是清正,不可能受賄的……”

許顧之抱著她,悲聲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這一次,是上麵要他死……”

沈玉一愣。

竟然是皇上要爹爹死嗎?

因為爹爹……功高蓋主?

她不肯信,瘋了一樣四處求助,可是直到爹爹被斬首那天,她也沒能改變這一切。

那一夜,她哭倒在牌位前。

三個月後,皇上薨,六皇子許顧之即位,改國號為熙。

沈玉被封為驃騎大將軍,奉命攻打在邊疆處處挑釁的泉國。

沈玉欣然領命。

可她卻不知,這一去,竟是有去無回。

她愛的人,早已為她打造了一條絕無僅有的死路。

她在邊疆英勇殺敵,打的泉國節節敗退,就在即將戰勝之時,她帶的一隊小兵卻被來支援的自己人逼到了泉國的地界上。

驃騎大將軍沈玉被敵軍活捉,熙國戰敗。

為了求和,熙國皇上忍痛答應了泉國的要求,將驃騎大將軍送給泉國,任憑泉國處置。

沈玉坐在牢裏,披頭散發,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笑了。

這一路,她走了三四年,終於明白了,自己對許顧之來說,從頭到尾隻是個棋子。

利用她奪嫡,又忌憚她手握兵權,以這樣的方式,完成了他的皇權至高無敵。

說什麽愛與自由,不過是謊言罷了。

可笑,成親那一日,她還真的相信了那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