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家裏,她跟沈二狗年紀相差最小,也最聊的來,兩人之間從來不會客氣啥。

可現在,沈令宜客客氣氣的道,“二哥,妹妹求你個事兒。”

沈二狗莫名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覺得不像是好事兒。

沈令宜討好的看著他,“之前家裏蓋房,都是爹張羅的材料,我現在要蓋後山那些房子,不知道去哪兒買材料,要不你去問問他?”

她不想見到沈二北,那副吃裏扒外還理所應當的嘴臉,她已經領教過了,多領教一次都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沈二狗,“……”

這該死的直覺!

沈令宜又加了一句,“你不想問他也沒事,問問村裏以前蓋過房的也行。”

沈二狗徹底無語了。

“村裏這麽窮,往前數二十年,也沒人蓋過磚瓦房,哪有人知道去哪裏買磚瓦?也就咱爹和大伯,年輕時候在鎮上做工,幹過蓋房的活兒,才能知道。”

他說完,已經深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命運,這個事,不得不去大伯家一趟了。

沈令宜道,“他們若是跟你要錢,隻要不過分,那你就給,要是太過分了,別搭理他們,咱們直接去鎮上找人問。”

沈二狗點點頭,“放心吧,我有數。”

他抬腿往外走,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下來,道,“對了,宜兒,大嫂好像有點不太對勁,你注意著點。”

沈令宜皺眉,“她又有什麽幺蛾子?”

趙珍已經回來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裏,她始終沒有讓趙珍再碰一次手套,好幾次趙珍想要上前幫忙,她都當沒看見。

這樣都能搞幺蛾子?

沈二狗搖搖頭,“我不知道,隻看到早上趙家莊來走親戚的人,找到她說了幾句話,之後她好幾次找我問你去哪了,我說不知道,她也沒說啥。”

沈令宜問,“大哥知道嗎?”

沈二狗道,“不知道,大哥一早就上山了,沒碰著這事。”

“我知道了。”

沈令宜衝他擺擺手,便直接朝著趙珍和沈大牛那間房走去。

站在門口,她敲了敲門。

屋裏的趙珍正魂不守舍的給沈大牛縫衣裳,聽到動靜,嚇了一跳,針紮進了肉裏,血珠瞬間冒出來,疼得她“嘶”了一聲。

放嘴邊吮吸了一口,她將針線和衣裳放到一邊,走過去開門。

看到門外的人,趙珍麵露怔愣,“宜兒,你……”

沈令宜直接道,“我聽二哥說你找我,有事?”

趙珍聞言,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沒啥……”

眼神中卻閃過一抹慌亂。

沈令宜不說話,隻是淡笑著看著她。

趙珍不敢跟她對視,低下了頭躲避她的目光,退縮的往後退了一步。

對於這個小姑子,剛成親那陣兒,其實她是很喜歡的,那時候沈令宜才幾歲,梳著兩個小辮子,脆生生的喊她大嫂,衝她撒嬌。

趙珍也很疼她,幹活多少,從來不攀比什麽。她是大嫂,跟弟媳婦和小姑子比啥?本身就該她多照顧她們一些。

可如今,她們之間,卻變成了這樣,趙珍這幾天一直在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變化呢?

似乎,就是從她打算拿宜兒好不容易掙來的銀子,給娘家弟弟娶媳婦開始。

之前她並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是她在娘家住了那幾天,才發現,原來爹娘和弟弟並不是真的疼愛她,想為她撐腰,他們隻想要手套的方子,哄著她替他們偷方子,讓他們掙錢。

而這次,他們竟然還起了那樣的念頭……

趙珍再也沉不住氣了,她之前哪怕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也拉不下臉來找王**和沈令宜認錯,更怕她們讓她還那一兩銀子。

可現在,她卻無法繼續冷靜下去,所以今天才主動去找沈令宜。

趙珍咬了咬牙,側過身子,道,“你進來說。”

沈令宜走進去,趙珍關上門,又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後有些局促的站在一邊。

沈令宜喝了水,有些不耐煩了,開門見山的道,“大嫂,你知道我這人性子,而且我時間真的很緊,所以你有話直說就好,雖然你做過錯事,可在我眼裏,你是大哥的妻子,那就還是沈家的一份子,不必對我這般拘束。”

趙珍聽到那句“你還是沈家的一份子”,不由得眼眶紅了。

沈令宜這句話對她而言,有多重的意義,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妄自菲薄、心裏各種不平衡了一個月,如今全都被這一句話打破了。

她再也沒有猶豫,有些難以啟齒道,“宜兒,你最近提防點我爹娘和我弟,他們早上托人帶話給我,說要……要向你求親,把你娶回去。”

至於娶回去幹啥,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沈令宜能掙錢,又有本事,這本事嫁進哪個家門,婆家都能跟著一起飛黃騰達。

趙珍乍一聽到那人跟她說這話,也深深的震驚了。

她爹娘和她弟,真的是無恥到了一定的境界。

沈令宜聽著這話,卻笑了。

“跟我求親?嗬,他是什麽德行,趙家又是什麽德行,自己沒點數嗎?門不當戶不對的,哪來的臉跟我求親?”

難怪上次趙德回去之後就沒動靜了,按說發現被她耍了之後,趙家肯定沉不住氣的,可是這一個月一點動靜都沒有,沒成想竟然打起了這樣的主意!

糊弄不了她的配方,就把她娶回去,這樣她的一切就都是趙家的了?做夢!

趙珍被沈令宜的話說的有些耳熱,她有些羞愧的道,“宜兒,大嫂要跟你道歉,要不是我回娘家亂說話,也不會給你找了這麽多麻煩,現在他們又起了這樣的引心思,我爹娘說……說過兩天就上門來提親……”

沈令宜詫異的看了趙珍一眼。

趙珍明白她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先前是我糊塗,如今我已經明白,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爹娘從來就沒把我當自己人,我卻巴巴的往前湊,還差點壞了你的事,大嫂跟你賠個不是,歲雖然晚了,但這是大嫂欠你的。”

沈令宜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趙珍能夠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道歉,這是沈令宜著實沒想到的。

她以為趙珍這樣的性子,會一條道走到黑,她甚至做好了有朝一日不得不將趙珍趕出家門的心理準備。

沒成想,她卻自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