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不要突然間一副要散夥的樣子行不行?”雖然我覺得雨薇這個女子中學生小說家的設定也挺不現實的,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能繼續討論劇本了沒?”

“不過嘛,我們大家現在能一起坐在這裏,討論一些特~別異想天開的事情,這不是比一個人宅在家裏睡懶覺過黃金周有意義多了嗎?”蘇槿不愧是捧哏專家,一看我有點不爽,立刻把話題圓回來了。

“說得也是,人生隻有一次,青春也隻有一次,要是能沒有遺憾地度過的話,我想這就是這個little club存在的意義了。”愛瑞絲也挺配合。

“咳咳,說到異想天開的事,我得事先聲明一下。”薩逸蓮端坐在單人沙發裏,用小勺子在看起來很高級的茶杯裏攪拌紅茶,“我的確有幫助雨薇做過一些前期準備工作,但我……我對於劇本的具體內容一概不知,沒有做過任何幹涉,隻是提供場地、車輛接送以及一頓好吃的健康晚餐。”

“是的是的。”雨薇接過話茬,“感謝薩逸蓮學姐的幫助。”

“我要表揚一下雨薇學妹,她的工作態度非常認真,希望大家也能和她一樣認真對待這次合宿。”薩逸蓮一副領導做派,不得不說挺適合她的。

“話說Rose醬,你好像不在這個演員表裏?”愛瑞絲已經決定用花來稱呼雨薇了,這個叫法總讓我想起《泰X尼克號》,“你的任務是做什麽?旁白嗎?Narrator?”

“唉?我?”沈雨薇指著自己的臉,“我是Rose嗎?哦,我……我是編劇啊,哪有編劇自己下場演戲的,我又不是史蒂夫·X姆伯頓或者裏斯·X爾史密斯。”

“我知道!你說的是不是那兩個gay gay的英國編劇?”英國人愛瑞絲為沈雨薇舉的絕妙栗子連連鼓掌。

“硬要說的話,我大概相當於‘狼人殺’裏的‘上帝’,是整個遊戲裏的裁判,也是在整次合宿裏暗中潛伏,記錄各位言行的觀察者。最後,請大家不要忘記,這是一出懸疑推理題材的戲,以‘狼人殺’為原型,這就意味著,在座各位中間有一個凶手,希望大家時刻牢記這一點。”

沈雨薇捋起袖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針。

“現在請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間,熟悉劇本內容,為接下來的合宿做準備。記住,從這一刻開始,所有人都已經處在這出大戲當中了,還望各位盡情發揮,拿出自己的演技和創造力,度過一個充實有意義的假期。Action!”

喂,這句action應該我來說吧,明明我是導演?好像也不對,按照雨薇的安排,她又是編劇又是導演,我反而變成男主了。

折騰半天,劇本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我和同誌們在開放式廚房旁邊的小餐廳吃了頓午飯——雞肉三明治、沙拉、玉米雞肉濃湯啥的,據說是薩逸蓮根據營養師菜單做的健康餐,完事眾人各回各屋,準備按照劇本行動。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剛打開門,就發現**躺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小梅!你怎麽跑我**來了,回你屋去。”

“我不想回屋裏,我要和哥哥住一間屋。”小梅趴在我的**看動畫,十月剛更新的新番動畫,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在**重複著翹起跌落的動作,整個上半身壓在我的枕頭上。

“你……哦,我懂了,你的劇本上寫的是和我住一間屋對不對?”

“雖然我挺佩服你自說自話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通的邏輯,但我的劇本上沒寫這一出,寫的是讓我下午在這間宅子裏走一圈,畫一個簡單的建築物平麵圖。”

“這也是常有的事,很多推理小說裏都會有的,建築物一樓二樓的走廊和房間,每個角色各自住的房間號之類的,給讀者提供和偵探平等的線索進行推理。基本上都會發現和藍圖不符的地方,比如多一個房間少幾十平米啥的。”

“我懶得去,哥哥你幫我去做吧。”

“這不太好吧?明明是你的劇本?萬一別人跟你在這件事上有什麽聯動不就麻煩了?後麵的劇情都要改變了。”

“我腿受傷了,不想走路嘛。”

“你早上還說沒什麽大不了的。”

“說到底,為什麽要一個人住一間?這些客房一間比一間大,每一間都包含玄關、會客區、帶浴缸和淋浴間的幹濕分離洗手間、大到可以住人的衣帽間、雙人床、寫字台,以及一間可以看到湖水的陽台,別說住一個人了,咱們這個社團所有人擠進來都住得下。”

“有錢人的日子是這樣的,我這種出門隻能住得起連鎖酒店的不是很懂。”

“恐怖片裏的套路就是每個人住一間房,然後被反派一個個砍死,大家分頭行動,然後被反派一個個砍死。為什麽不能湊在一起呢?這樣多安全?”

“湊在一起……不就被一鍋端了麽。”

“如果能一鍋端,反派早就把這幫人給滅了吧?要各個擊破,正說明了反派隻能一個個幹掉,沒法一鍋端。”

“你這麽說,好像挺有道理的。沒辦法,要是所有人智商都上線,這種電影就沒法演下去了,隻能靠《林X小屋》那種設定來暗中操縱了。Anyway,你下午在這裏待著可以,看完這集動畫就去畫地圖,畫完了晚上大家一起去吃好吃的,完事回自己屋睡覺,你滴明白滴幹活?”

“哥哥……”

小梅按下暫停鍵,在**翻了個身,扭來扭去地把身體向床鋪上端挪動,最終把上半身靠在蓬鬆的枕頭上。

“或許你一心想著社團發展之類的事情,沒有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這個問題,並且發覺這個問題非常嚴重。”

“什麽?注意到什麽?什麽問題?”

“這次的‘排練’,說起來隻是排練而已,但若是有人想要利用這個機會,真正實施什麽犯罪行為,那該怎麽辦?”

“你說得有道理,很多小說都是這種套路,本來隻是演練排演演習彩排之類的,後來真的死人了。哈哈哈,放心放心,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哪來的這種事情,大家都是好朋友,誰會想殺誰啊?”

“每個死掉的人生前都會說你剛才說的這種話。”

“對對對,一不小心立了一個死亡flag。如果真有人要實施犯罪,那首先得操控一下天氣,來一場十月份罕見的大暴雨,再來一場泥石流,把通向山莊外的道路給阻斷了,再偷偷切斷所有的固定電話線路和網絡光纜,還得破壞附近的手機基站,這樣才能隔絕對外聯絡通信,營造出完美的暴風雪山莊環境,要有這個水平還做什麽女子高中生大學生,可能已經把想殺的人殺死幾十回了。”

“哥哥,你看外麵這是什麽。”

小梅伸手按下床頭櫃上的一個按鍵,電動遮光布窗簾悄無聲息地滑向兩邊。

窗外的湖水,一片灰暗。

遠方的山丘,被黑壓壓的烏雲所遮蔽。

“這……居然真的要下雨?也太巧了吧?”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小心點。別晚上睡覺時不明不白就給什麽一心為小說取材的變態殺人狂作家給宰了。”

“小梅……我知道你跟雨薇倆人好久沒見麵了,彼此之間有點生疏,你也沒必要把人家想象成殺人狂吧?”

“一般人可不會為了什麽高中生的過家家舞台劇特地跑來這裏踩點寫劇本。她的行為積極得有些太不自然了,我隻能把這種行為理解成另有所圖。”

“哎呀,你也不能因為自己比較懶,就把努力勤奮的人當成殺人狂。”

“我比較懶?我回國是來度假的好嗎,做聲優很累的!”

“好好好,你也很勤奮,趕緊拿個筆記本準備去畫地圖了,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劇本沒要求你陪同。哥你的劇本裏下午是什麽安排?”

“我看看……”

我翻開劇本。

Day 1

12:00 午餐

13:00~17:00 與其他人物對話,順序不限,推理出所有人的身份(當然推理不出也是正常的)

17:00~19:00 晚餐

19:00~21:00 泡溫泉

21:00~次日9:00 躲在房間裏等死(大霧)

……

泡溫泉?這地方還有溫泉的嗎?那等死又是怎麽回事?

“怎麽樣?有什麽安排?”

“……讓我去跟別人對話。”

“好啊,那你已經跟我對話過了,快去找其他人吧。”

“你可別偷懶,我出去這段時間裏,記得去畫地圖。”

“知道啦,知道啦。”

小梅目送我離去,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刀。

……不可能吧?肯定是我想多了。

……總覺得真有這種可能。

我一隻腳踏出房門,猶豫片刻還是轉過身去。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樣,小梅手裏沒有握著刀,這讓我鬆了口氣。

“怎麽了?哥哥忘拿什麽東西了嗎?”

“聽話,讓我看看!”

我三兩步跑到床邊,一把抽走小梅身下的枕頭。

底下……

什麽都沒有。

“哥!你幹嘛,不就是用一下你的枕頭麽,至於這麽小氣嗎?”

“不好意思,對不起,對不起……”

這次我真的跑路了。

小梅目送我的背影離開房間,看起來也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她把平板電腦調成靜音,聽了一會屋外的聲音,直到確定我走遠了,才從另一隻枕頭底下抽出一把銀光閃閃的餐刀。

這是她午餐時偷偷藏在衣服裏帶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