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風一夜沒睡好。
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蘇雨晴那句“我不是不生氣，我是不想生氣”，還有趙雨桐那條“周一晚上還能給我講題嗎”。
渣男值五點。
係統說得對，他就是在養魚。雖然不是故意的，但結果一樣。
早上六點四十，林逸風爬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
今天沒怎麽挑，隨手拿了件灰色的T恤套上，頭發也沒抓。
沒心情。
出門的時候，他媽正在廚房煮粥，探出頭看了他一眼。
“今天不抓頭發了？”
“媽，你能不能別每次都說這個？”
“行行行，不說了。豆漿買了嗎？”
林逸風一拍腦袋，轉身回去拿了保溫杯。
昨天答應蘇雨晴的，豆漿少放糖。
他先去學校門口那家老店，排隊買了三塊錢的豆漿，特意跟老板說了“少放糖，三分甜”。
老板看了他一眼：“小夥子，豆漿還分三分甜？你喝奶茶呢？”
“您就照做就行。”
老板搖搖頭，還是照做了。
林逸風提著豆漿走到蘇雨晴家樓下，看了看時間，六點五十八。
蘇雨晴還沒下來。
他靠在單元門口等著，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趙雨桐昨晚發的那條消息還在，他沒有回複“可以”之後再說別的，趙雨桐也沒再發。
對話框安安靜靜的，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七點整，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蘇雨晴下來了。
今天穿的是校服，頭發紮了馬尾，跟平時一樣。
但林逸風注意到，她換了一雙新鞋，白色的，幹幹淨淨的。
蘇雨晴走到他麵前，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豆漿。
“少糖了？”
“少糖了，三分甜，跟老板特意說的。”
蘇雨晴接過去，喝了一口，抿了抿嘴。
“還行。”
“那就行。”
兩個人並肩往學校走。
沉默了一會兒，蘇雨晴突然問：“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多。”
“我也是，”蘇雨晴看著前方，“我姐拉著我聊天，聊到十一點半。”
“聊什麽了？”
“聊你。”
林逸風心跳快了半拍：“聊我什麽？”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開。
“說你挺會說話的，讓我小心點。”
林逸風愣了一下：“小心什麽？”
“小心被你騙。”
林逸風哭笑不得：“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小時候你說帶我去摘草莓，結果帶我去拔草，拔了一下午。”
“那不是我不認識草莓苗嗎？”
“你連草莓苗都不認識，還好意思說？”
林逸風笑了。
蘇雨晴嘴角也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林逸風。”
“嗯？”
“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是真心的嗎？”
林逸風知道她指的是什麽——“她是我從小就認識的人，是我最想和好的人，是我願意每天早上給她買豆漿的人。”
“真心的。”
蘇雨晴沒說話，低頭喝豆漿。
走出去十幾步，她才小聲說了一句：“哦。”
就一個字。
但林逸風覺得這個“哦”裏麵，裝了比一整個語文課本還多的內容。
“叮——”
係統麵板彈出來。
【蘇雨晴好感度：+1】
【當前好感度：18】
【備注：一個“哦”字，勝過千言萬語。她信了。
林逸風關掉麵板，嘴角翹起來。
到了校門口，兩個人正準備分開走——蘇雨晴去一班，林逸風去三班——然後林逸風看見了趙雨桐。
她就站在校門口的台階上，手裏拿著兩杯奶茶。
看見林逸風和蘇雨晴並肩走來，趙雨桐愣了一下。
三個人站在校門口，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林逸風停住腳步，蘇雨晴也停住了。
趙雨桐的目光從林逸風臉上移到蘇雨晴臉上，又從蘇雨晴臉上移回林逸風臉上。
她攥著奶茶杯的手指收緊了。
“早。”趙雨桐先開口了，聲音很輕。
“早。”林逸風說。
蘇雨晴沒說話。
空氣安靜了兩秒。
趙雨桐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裏的一杯奶茶遞給林逸風。
“給你的。上次你請我喝奶茶，這次我還你。”
林逸風看著那杯奶茶，沒有馬上接。
他感覺旁邊蘇雨晴的目光像一把刀子，正抵在他腰上。
“不用了，”林逸風說，“一杯奶茶而已，不用還。”
趙雨桐的手僵在半空中。
“可是……”
“真的不用，”林逸風笑了笑，“你自己喝吧。”
趙雨桐低下頭，看著手裏的奶茶，沉默了兩秒。
“好。”
她把奶茶收回去，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林逸風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後什麽都沒說，快步走進了校門。
林逸風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旁邊蘇雨晴全程麵無表情。
“你怎麽不接？”蘇雨晴問。
“你不是說了嗎，別人買過的你不要。”
“那是奶茶，我說的是奶茶。”
“一樣。”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眼神裏的刀子收了回去。
“走吧，要遲到了。”
她轉身往一班方向走了。
林逸風看著她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好險。
他調出係統麵板看了一眼。
【蘇雨晴好感度：不變】
【趙雨桐關係進度：5/10（她給你買奶茶了，你沒接。她可能有點難過。）】
【渣男值：不變（處理得當，未增加）】
林逸風關掉麵板，走進校門。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張偉湊過來。
“逸風，你今天早上在校門口的事，群裏又傳開了。”
林逸風頭疼：“又怎麽了？”
“有人說趙雨桐給你買奶茶你沒接，蘇雨晴在旁邊看著。說你們三個人在校門口站了十分鍾。”
“哪有十分鍾，最多三十秒。”
“傳出去就是十分鍾，”張偉壓低聲音，“劉飛鵬又在群裏陰陽了，說你是‘當代柳下惠’，坐懷不亂。”
“他是不是閑得慌？”
“他就是閑得慌。你月考考過他，他心裏不爽，就天天盯著你找茬。”
林逸風打開手機看了一眼群消息。
劉飛鵬：“咱們林大學霸今天早上在校門口上演了一出好戲，趙雨桐送奶茶，林逸風不敢接，因為蘇雨晴在旁邊看著。[強]”
李浩然：“哈哈哈真的假的？”
王思敏：“劉飛鵬你能不能別天天盯著林逸風？你是不是暗戀他？”
劉飛鵬：“我暗戀他？我就是覺得好笑。一邊撩一個，翻車了吧。”
張偉：“劉飛鵬你月考考不過他就在群裏陰陽，你要不要臉？”
劉飛鵬：“我說的是事實，怎麽就陰陽了？他要是沒做，別人能說嗎？”
林逸風看著這些消息，打了幾個字。
林逸風：“劉飛鵬，你月考數學多少分？”
群裏安靜了一下。
劉飛鵬：“112，怎麽了？”
林逸風：“我139。你連數學都考不過我，有什麽資格在群裏說我？先把成績提上來再操心別人的事，行嗎？”
劉飛鵬：“成績好就可以隨便撩女生？”
林逸風：“第一，我沒有撩女生。第二，你口中的撩女生，在我看來是正常的人際交往。第三，你天天盯著我，不如多做兩道題。下次月考你要是還考不過我，你臉上真的掛不住。”
群裏徹底安靜了。
劉飛鵬沒有再回複。
張偉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逸風，你每次懟他都是暴擊，他肯定在砸手機呢。”
林逸風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不是想懟劉飛鵬，是劉飛鵬太煩了。
天天盯著他，不煩嗎？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逸風一個人坐在食堂角落。
張偉去排隊買飯了，他占著座位等人。
一個餐盤放在他對麵。
林逸風抬頭一看，是陳思琪。
“能坐這兒嗎？”陳思琪問。
“隨便。”
陳思琪坐下來，安靜地吃了幾口飯，然後說：“今天早上的事，我聽說了。”
“又傳到你耳朵裏了？”
“嗯，”陳思琪看著他，“林逸風，你不覺得劉飛鵬一直在針對你嗎？”
“覺得。”
“那你為什麽不跟老師反映？”
“反映有什麽用？他又沒罵人，就是在群裏陰陽怪氣。老師管不了這個。”
陳思琪沉默了一會兒，說：“要不要我幫你跟他說說？我跟劉飛鵬初中就認識了，他多少給我點麵子。”
林逸風抬起頭看著陳思琪。
她眼神很真誠，不像客套。
“不用了，”林逸風說，“我自己能處理。”
“你確定？”
“確定。”
陳思琪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吃完飯，她端著餐盤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林逸風，你變了很多。”
“你說過了。”
“但我想再說一次，”陳思琪看著他，“以前的你，不會拒絕別人的好意。現在你會了。”
她端著餐盤走了。
林逸風坐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她的話。
以前的自己，不會拒絕別人。
因為怕得罪人，怕別人不喜歡自己。
現在他會了。
不是因為不怕得罪人了，而是知道有些東西比“被人喜歡”更重要。
比如蘇雨晴的感受。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趙雨桐沒有來找林逸風講題。
林逸風等了一節課，她都沒有過來。
放學的時候，林逸風收拾好書包，走到趙雨桐座位旁邊。
趙雨桐正在收拾東西，看見他走過來，手上的動作慢了一下。
“今天不講題了嗎？”林逸風問。
趙雨桐低著頭，把書一本本塞進書包裏。
“今天有點累了，想早點回去。”
“是累了還是不想講了？”
趙雨桐的手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
林逸風在她前麵的座位上坐下來，看著她。
“趙雨桐，早上的事，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趙雨桐終於抬起頭看著他，“你沒有做錯什麽。是我考慮不周，不應該在校門口給你奶茶。”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趙雨桐打斷他，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但很快又壓下去了，“林逸風，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林逸風看著她，心裏有點堵。
“你沒有給我添麻煩。”
“有，”趙雨桐低下頭，“劉飛鵬在群裏說的話我都看到了。他說我插足你和蘇雨晴。”
“那是他胡說八道。”
“但別人會信，”趙雨桐的聲音有點顫，“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那種人。”
林逸風沉默了。
他想說“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但這話說出來太輕飄飄了。
他自己都不信。
人怎麽可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趙雨桐，”林逸風說，“你要是覺得不方便，以後可以不找我講題。”
趙雨桐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不是不方便。”
“那是什麽？”
趙雨桐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林逸風等了一會兒，她沒有回答。
“那這樣，”林逸風說，“講題繼續，但不公開。放學後你等我十分鍾，等人都走了，我再給你講。”
趙雨桐看著他，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確定？”
“確定。”
趙雨桐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她背上書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林逸風一眼。
“林逸風，你對蘇雨晴，是不是認真的？”
林逸風愣了一下。
“什麽？”
“沒什麽，”趙雨桐笑了笑，但笑容有點勉強，“隨便問問。明天見。”
她走了。
林逸風坐在空****的教室裏，看著門口的方向。
係統麵板彈出來。
【趙雨桐關係進度：5.5/10（她問你對蘇雨晴是不是認真的。她在試探，也在確認。）】
【警告：趙雨桐的情緒波動較大。建議近期減少單獨接觸頻率，以免關係進一步複雜化。
林逸風關掉麵板，站起來。
他知道係統說得對。
但他不知道怎麽減少接觸。
因為每次他想要疏遠趙雨桐的時候，就會想起係統那句話——“她是你的未來前妻”。
不是因為她是他未來的老婆，而是因為她未來會因為他而受傷。
他想改變那個未來。
但怎麽改？
疏遠她，讓她一個人待著，以後不要跟自己有任何交集？
還是正常相處，但把握好分寸？
他不知道。
他背著書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空****的。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走廊染成了橘紅色。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看見一個人靠在牆上。
蘇雨晴。
她手裏拿著一本書，看樣子是在等人。
看見林逸風出來，她合上書。
“你怎麽在這兒？”林逸風問。
“等你。”
“等我幹嘛？”
“一起回家。”
“你不是說不等我嗎？”
蘇雨晴看了他一眼：“我改主意了。不行嗎？”
林逸風笑了：“行，當然行。”
兩個人一起下樓。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林逸風。”
“嗯？”
“你今天早上沒接趙雨桐的奶茶，做得不錯。”
“你不是說跟你沒關係嗎？”
蘇雨晴腳步頓了一下，沒回答。
沉默了兩秒，她小聲說了一句：“我收回那句話。”
林逸風看著她，心跳加速。
“蘇雨晴，你到底想說什麽？”
蘇雨晴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夕陽照在她臉上，眼睛裏有光。
“我想說，你的事，跟我有關係。”
林逸風愣住了。
“從今天開始，”蘇雨晴看著他的眼睛，“有關係了。”
她說完，轉身繼續下樓，腳步比平時快了很多。
林逸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髒砰砰砰地跳。
他調出係統麵板。
【蘇雨晴好感度：+3】
【當前好感度：21】
【備注：她說“有關係了”。這是她能說出口的、最接近表白的話了。你還在等什麽？】
林逸風深吸一口氣，快步追上去。
“蘇雨晴！”
“幹嘛？”
“明天早上豆漿，我繼續買。”
蘇雨晴沒有回頭，但林逸風看見她的耳朵紅了。
“隨便你。”
走出去兩步，她又補了一句。
“少放糖。”
“好。”
林逸風跟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走出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