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撒爾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心情,他呆呆看向那少年。
這就是妹妹生下的孩子麽?
妹妹,她,真的死了麽?
這麽多年的找尋,終究還是有了結果。
當接到小公主的書信時,他就有預感了。
「伊撒爾,速來庫斯卡王城。我已找到菲莉絲之子,此事必須要與你親自商議!」
若菲莉絲好好活著,小公主又怎麽不在書信中提及呢?她肯定會像自己邀功,炫耀著她找到了他的妹妹。
可她隻說找到了菲莉絲之子,她隱瞞了什麽一目了然。
精靈們從來都隻通過生命之樹的胎果來孕育幼崽,從來不與外界通婚。精靈們特殊的屬性使得他們自然受孕能力低下,結成夫婦的精靈也鮮少有自然生育的,可以說是幾乎沒有。
菲莉絲之子這短短五個字就代表著妹妹遭受了非人折磨被迫生下了半精靈,帶著苦痛帶著絕望就這麽離開了人世。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她最後一眼,也沒有為她親自送葬。
他,不是個稱職的哥哥!
他不配做一個哥哥,他連保護自己妹妹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他像太陽花一般,會調皮會在他懷中撒嬌的妹妹就像花一樣,落敗了,凋零了。
伊撒爾就這麽看著那瘦弱少年,連眼淚什麽時候滴落都無從發覺。
他呆呆走向那少年,卻不料同手同腳險些跌了個大馬趴,他踉蹌站起撲到那少年麵前。
伸出手顫抖撫向少年臉頰:“真像,這雙眼睛,真像菲莉絲。”
“好孩子,你受苦了……”
珀金感受到脖子一片冰涼,悲切痛楚從抱住他的精靈身上傳來令他無比難過。
抱著他的手越來越緊,就連衣襟也被這個精靈的淚水打濕。可他能感受到自己與這精靈身上仿佛有著斬不斷的神秘聯係。
原來這就是血脈親緣?
原來他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家人麽?
珀金有些笨拙地回應著他的擁抱,輕輕將手搭在他背上。
卻不料,抱著他的精靈身子一僵,瞬間哭出聲來。
“啊!!!”伊撒爾緊緊抱著他,聲嘶力竭嚎叫著。
這平時一向淡然的男人再也繃不住了,放聲大哭。
原本以為再也無法感知到疼痛的心髒此刻泛濫起熟悉的疼痛,全身骨髓也布滿著悔恨催生的苦痛尖刺,無數個夜晚他就在這樣的疼痛中哭到入睡。
可此時這樣的疼痛仿佛洪水滔滔,無情將他瞬間淹沒,不給他留下任何一絲呼吸的空當。
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也無法表達出自己任何感覺。唯有菲莉絲一張張笑臉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快速閃現。
她那樣笑著,燦爛耀眼,可他的手再也抓不住她了,再也聽不見她嬌俏叫著他一聲聲伊撒爾哥哥……
腦海中有無數聲音在質問著他,像是無數把重錘恨不得把他腦子敲破。
為何不能早點找到菲莉絲!為何不能保護菲莉絲!他要怎麽麵對去世的父親!他還有什麽臉麵獨活於世上!
他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才令自己勉強站直,他想摸摸這個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睛和菲莉絲是那樣相像,仿佛透過他的眼睛還能看見菲莉絲對著他笑得燦爛,純淨溫暖一如當年。
眼中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可他的手顫顫巍巍伸向那一雙令他日思夜想了上百年的眼眸。
他口中癡癡道:“菲莉絲……”
可伊撒爾的手還未觸及到珀金的臉龐,便身子一軟向下倒去,珀金伸手接住了他。
眾精靈大呼:“伊撒爾!”
“情緒太過激動,將他扶到尤裏的房間休息吧。”
南希安撫手足無措的珀金:“伊撒爾是醫師,現在隻是太激動了,他會沒事的。”
“你自去做你的事情吧。向王城所有人證明你已經痊愈,利用教廷造的勢,收攏全城乞丐勢力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去吧。”
珀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這裏。他不知道該怎麽麵對母親的哥哥。
也許自己這幾天還是不要出現在他麵前了,他看起來很傷心,自己還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房間中,清醒過來的伊撒爾攥緊拳頭,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殿下打算如何處置菲莉絲的孩子。”
精靈從來不與外族通婚,菲莉絲留下的這個孩子是精靈建族以來頭一個半精靈。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族內不同意將菲莉絲的孩子入族譜,他就帶著他流浪天涯。
說他不配做精靈也好,說他不顧大局也罷。他已經對不起菲莉絲了,他不能再錯下去了,他要守護妹妹留下的唯一孩子。
“如果我說不讓他入族譜,你是不是打算帶著他遠走高飛?”
銀發青年坐起身,眼裏冰涼一片,嘴角艱難扯出一抹弧度:“殿下說笑了,伊撒爾如何會那樣做?”
“你不打算為菲莉絲報仇了麽?要知道隻有精靈族才有能力為她報仇,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去了也是死路一條。”
“人死如燈滅,過去的種種就成了雲煙。而我要守住現在而不是沉浸痛苦過往。”
“嗬,伊撒爾,我還不了解你?如若沒有替菲莉絲報仇的念頭,你會利用族內提供的資源偷偷修習毒師之術?”
青年隱在被裏的手緊攥成拳頭,他對上小公主清澈雙眼:“殿下又說笑了,伊撒爾何曾研習過毒師之術?不知殿下為何如此斷定,這其中必有誤會呢。”
“他體內的另外一半血脈已經快要衝掉菲莉絲布下的禁錮。一旦突破了禁錮,他體內的人族血脈和精靈血脈將互相爭奪身體控製權,直到一方取得勝利。而他的身體也會因這這場戰爭變得千瘡百孔。”
“伊撒爾,你明白麽?”
“除了精靈們的陣法,沒有任何辦法能封鎖住他體內的精靈血脈。”
“我可以封掉他體內人族血脈,讓精靈血脈顯現出來。我是四階藥師,我能以自己心頭血為藥引,溫和解開菲莉絲的禁錮。她的法術都是我教的……”
銀發青年狀似瘋狂,嘴裏嘀咕些她聽不懂的煉藥術語,其中不乏毒師才會用到的狠辣煉藥術。
南希苦笑,他剛才不還說沒修習毒師之術麽。
“伊撒爾,你要明白。如果封印了他體內人族血脈,他現在隻有死路一條。”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
可他就是不願意接受,無能的他守不住妹妹,就連妹妹留下的孩子也守不住……
“伊撒爾,你冷靜下來。等生命之樹突破一級形態,我會讓精靈擺求神陣法,我會借助所有能借助的力量,以惡魔之眼封印住他人族血脈,日後他可以煉化惡魔之眼,將人族血脈之力收為己用來精進實力。”
“突破六階後,隻要能熬過族中秘法,就能剝離他人族血脈。到那時,他將是一個再純正不過的精靈了。”
“這段時間就由你教導他一切作為精靈要學的知識。等他學會了古精靈語,我會將菲莉絲的遺書親自交給他。”
“現在的你已經失去了平常心,我不能將菲莉絲的遺書就這樣交給你。待你徹底冷靜再來找我,我將菲莉絲留下的玉笛還給你。”
她將從係統中兌換而來的惡魔之眼和菲莉絲的玉笛丟在他懷中便離去了。
留他對著沉沉夜色發呆,不知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