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少年清醒過來,他撐起身子感覺著和以往八十多年來全然不同的感覺,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暢快與輕鬆。
渾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他現在好像都能徒手打死一頭牛。可突然他望著自己滿是老繭傷疤的雙手默默流淚。
剛進來的伊撒爾以為他有哪裏痛,擱下手中湯碗,焦急問道:“珀金,你怎麽了?哪裏疼麽?”
他呆呆望著舅舅,他叫他什麽?
“珀金?”
“珀金,你怎麽了?”
伊撒爾手忙腳亂的,完全忘記了他自己就是個四階高階藥師。
茫然的少年癡癡問道:“珀金,在古精靈語意為太陽,燦爛光明之意?”
“對啊,珀金。菲莉絲為你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你能像個小太陽一般開心,就像以前的菲莉絲一樣。”
伊撒爾一提起菲莉絲就滿眼笑意:“你母親以前也被人稱為小太陽呢,她的笑容就像太陽花一般絢爛美麗。”
每個精靈隻要學會了精靈語就會自然而然對古精靈語無師自通。這也是他遲遲未教導珀金古精靈語的原因。
這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古老語言。隻要他能覺醒血脈自然而然就懂了,根本不用人教導。
卻沒成想,他這一番話徹底惹得珀金嚎啕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幾乎要暈厥過去,胸膛急速起伏著,雙手也不由自主微微抽搐著。
極度的悲傷如潮水一波一波將他的呼吸瞬間奪走,他麵目發白險些哭得背過氣。
哭得雙目發腫,聲音嘶啞也停不下來。不停錘著自己胸口,嘶啞著嗓子大喊大叫。
伊撒爾徹底不知所措,他隻好搬來了救兵。
“殿下,珀金怎麽一直哭啊!是不是哪裏不對勁!還請殿下幫他看看!”
南希看看伊撒爾焦急神色,再看看不停錘著胸口發狂的珀金,她搖搖頭。
“他現在懂了古精靈語,是要哭上好一陣的。讓他哭吧,哭夠了就好了。”
尤裏不解:“這和懂不懂古精靈語有什麽關係?”
他也問出了伊撒爾心中疑問。
“菲莉絲臨終之前告訴他,為他取名珀金,意為陰暗,不可見人之意。”
“還要他永生永世不得和精靈相認。”
“這是菲莉絲的自畫像,背後有她用古精靈語寫的遺書。等珀金平複下來伊撒爾你和他一同看吧。”
尤裏查德張大嘴巴,麵麵相覷不知道說什麽,隻能跟著殿下離開了。
“啊啊啊啊!母親!母親!”
少年一聲聲聲嘶力竭的呼喚令伊撒爾視線也跟著一同模糊,他大步向前一把抱住還在大力錘著自己胸口的侄子。
懷中少年還在不停掙紮,錘不到自己胸口便開始大力撕扯自己的頭發。伊撒爾抓住他的雙手死命的不讓他傷害自己。
“為什麽!為什麽!!啊啊!為什麽啊啊!!”
掙紮中,少年麵露凶光突然死死咬住了伊撒爾的手腕,他的雙目紅腫充血,閃著仇恨光芒,似是要將伊撒爾吞沒。
鮮血從手腕淋漓而下,伊撒爾沒感覺到疼痛,唯獨他這樣的目光令他痛徹心扉。
不知過了多久,珀金驚覺口中滿是血腥味,與往常不同的感覺讓他瞬間意識到這不是他的血。
他趕忙鬆開了牙齒,卻看見那白皙的手腕有著幾道深可見骨的牙印。
他有些茫然,舅舅受傷了?是他幹的麽?
“珀金,我是四階醫師,這點傷勢對精靈來說不算什麽,你看!”
伊撒爾看他神情不對勁,生怕他又鑽進牛角尖裏麵出不來。連忙用了障眼法讓手腕傷痕瞬間消失。
“舅舅,為什麽?為什麽呢……”
伊撒爾知道他在問些什麽,可他無法回答他。也許隻有菲莉絲能給出答案。
“珀金,這是菲莉絲的遺書。也許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再次抱住瘦弱的少年:“不管發生了什麽,舅舅都會一直在你身邊守護你,直到永遠,直到生命長河將我們湮沒。”
珀金顫抖著雙手再次展開了那陪伴了他八十多年的羊皮畫卷。
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柔美臉龐,伊撒爾隻覺眼眶一重,眼淚又不自覺掉落。
他握住珀金的手往畫卷內注入魔力,那一排排古精靈語字符就顯現在畫卷背後。
是菲莉絲的手信!
淚水模糊了視線,伊撒爾側過頭不敢再看。
「珀金我兒親啟
當你看見這封信的時候就意味著你懂得了古精靈語,你一定遇見精靈了吧。即便我讓你拚盡全力遠離精靈,可依舊還是逃不過宿命。
我的孩兒,這些年你一定過的很辛苦吧。
伊撒爾是我的哥哥,你可以全身心信任他,他絕不會傷害你。他最是疼我,他會拚盡全力為你爭取入族譜一事。
嘉圖陛下英明偉岸,定能體諒我的難處。若是入族譜一事不可成行,也不必糾纏,伊撒爾會帶著你四處遊曆在萬木之森外安家。
他將是最為寬厚的長輩,他會替我守護你,一輩子。
你身上人族血脈是敦門會的陰謀,若是他們發現你,你則危矣。在外行走萬萬切記不可暴露你人族血脈,那是群魔鬼會啖你肉食你靈魂。
當我發現你存在我體內之時,我多麽高興。你就像一道光拯救了我黑暗人生,是無數黑夜中令心髒有了幾絲溫度唯一的慰藉。
即便生下你要消耗我所有生機力量我也無怨無悔,我隻痛心你剛出生就要失去母親。
我的孩子,我多想再看你一眼,我多麽想陪著你長大,陪你看魯瑟瑪雪山之巔盛開的雪蓮,陪你看光輝之海燦爛夕陽,我多想親手為你熬上一鍋濃濃蜜飲。
我多麽想親親你那紅撲撲可愛臉蛋,聽你一聲聲喚著我母親。
可是我不能,我隻能讓你活下去,即便是帶著對我無盡仇恨的活下去也在所不惜。
若你此生此世不曾讀了此信,直到死也帶著對我的滿腔仇恨我也不悔。
珀金我的孩兒,萬萬不可複仇!我的悲劇不需要你付出死亡的代價。一個卑劣母親唯一卑鄙的心願僅僅是希望她可憐的孩子能平安活著,求你……
我不是個合格的母親,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隻希望在你漫長的生命中能有那麽幾瞬間想起你那卑劣無比的自私母親。
我的小珀金,我親愛的孩子。
我的小太陽,活在無盡光明之中吧,你是我的驕傲,你將是這世上最為閃耀的太陽,你值得最珍貴的一切。
我永遠愛你。
一個卑劣無比的母親於生命最後一刻絕筆。」
“啊!!!!”
手緊緊攥著畫卷,瘦弱少年仰天厲聲嚎叫。
一道道氣浪從他身上迸發而出。剛剛封印血脈的身子如何受得了如此極度情緒起伏,身子一僵便直挺挺倒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