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乞丐婆子,滾遠點!別來我家門口,晦氣!”
“打死她!我打中了!!莉莉,我把她打得流血了,我都說了我是最厲害的!”
“滾滾滾!別來我店子門口乞討!”
“醜陋的老太婆,吃臭蟲真可憐!打死你!打死你!!”
不管人們如何破口大罵,滿麵傷疤的乞丐婆子終日穿著破爛黑鬥篷,始終佝僂著身子遊**在巷尾拾揀些人們不要的垃圾。
也不管人們驅逐了這該死乞丐婆子多少次,她硬是充耳不聞,固執地在貧民窟中安了家。
巷尾一座遮不住風也擋不住雨的茅草屋就是她的新家了,屋內是她撿回來別人不要的木頭自己打磨的椅子和一張東拚西湊起來的床榻。
她隻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庫斯卡王城高階職業者眾多,就算是那群魔鬼也不敢將爪牙伸進來。
與她黝黑可怖麵容不同,她的手腕纖細灰塵之下竟露出幾抹白皙皮膚。暗淡燭火下,她不住撫摸著平坦小腹,眼裏滿是柔情與慈愛。
我的孩子,我會保護你的。我一定會讓你平安誕生……
即便要為你注入我所有生機,要為你付出我的所有。
即便我很清楚你的誕生就意味著我的死亡,我也會讓你平安出生……
我發誓……
每天淩晨菲莉絲都會摸黑出門,她不厭其煩翻著每戶人家門前藍色箱子,若是見到賣相不算太差的食物她就會放進自己的袋子中,全然不顧這是再惡臭不過的垃圾箱。
每當這時有那早起打水的婦人大老遠看見她就關緊門扉,撇嘴埋怨:“怎麽又遇見那該死的醜婆了。晦氣!士兵大人們就應該拉她去墳場處理掉!”
人族的辱罵她充耳不聞,她隻想要撿到足夠的食物然後回家。
是的,她有家了。不再孤苦無依了,她有了一個隻屬於自己的家,肚子裏還揣著一個可愛的寶寶。
想到這裏,她那麵目可憎刀疤滿布的臉,陡然升起幾分柔情。
渾身惡臭的乞丐婆子佝僂著身子摸索著人們的垃圾箱,一路到了巷尾。她提著爛布袋子高高興興回家了。
回到家關好門窗,她就把這些殘羹剩飯倒在角落裏的一個桶裏,再用火球術燒個精光。
她當然不會去吃這樣的食物,精靈再怎麽落魄也不至於以垃圾為食。她不能冒一丁點風險,她隻能是一個醜陋惡臭無比的乞丐婆子。
拉出藏在脖子裏麵的項鏈,探入魔力取出一株被精心養著的麵包樹。手裏升起綠色流光丟入花盆種著的麵包樹,連續幾個高級養殖術下來,很快這棵半米多高的麵包樹就結滿了果子。
她輕輕摘下所有麵包果再放入儲物戒中,再將項鏈小心藏好。
這是她唯一身家了,麵包樹也是她唯一的食物來源了。
樹精們總是格外的善良,又總是愛心軟。不管是甘願將所有力量給她自己卻悄然消散的樹精,還是那丟下分枝就跑的無影無蹤的麵包樹樹精。
不管她是否純潔,不管她身上是否滿布可怕傷痕,它們總是一如既往地愛著所有精靈。
黑夜中,她燃起火將麵包果烤熟一點點吃著,體內生機源源不斷流向小腹中那團小生命。
菲莉絲覺得自己似乎可以聽得見孩子微弱心跳。她知道這是幻覺,但是她感覺到無比的快活與滿足。
自她被丟入那魔窟中,最為快活和滿足的日子。
為了逃跑她佯裝臣服與那惡魔之下,那屈辱卻還要歡笑的夜晚究竟有多少天呢。她已經不想再去回憶了,她隻恨不得將自己的記憶全部刪光。
懷了惡魔的孩子她一點都不後悔,甚至感謝自然之神賜予她寶貴的孩子令她這屈辱一生終於有了一點點意義。
她隻恨那人的血脈太過強大壓製住了精靈的血脈之力。
這孩子在她腹中之時就已經霸道的爭奪起她的生機,要是放任不管,他長大了將是何等模樣?
要是被那惡魔發現,他隻會淪為惡魔手中一個有趣的玩具,被折磨被研究被注入無數殘忍藥劑,直到沒有利用價值最後被訓練成一個無情殺人機器罷了……
不行,她的孩子不能繼續她的悲劇!她得想辦法替孩子封印住血脈,她要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人們對醜婆也司空見慣不再驅趕,隻是見到她的時候仍然少不了幾句咒罵。
眼見著肚子慢慢大起來了,菲莉絲不敢繼續待在貧民窟惹人生疑。便在一個黑夜中悄悄在死亡林安了家。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幾年過去了,她肚中孩兒依舊沒有要出生的意思。
他仿佛在她身體裏麵生了根,胎盤不停吸收母體營養供養著胎兒成長。
菲莉絲明白,他霸道的人族血脈占了上風,不將她所有生機吸得個幹幹淨淨他是不會誕生的。
可是我的孩兒,你把我的生機吸完了。在你出生後我要如何為你封印血脈呢?
“快出來吧。出生後媽媽將所有生機都給你。”
許是她的低語被腹中胎兒聽見,當天夜裏她就發動了。
在死亡林裏寂靜又可怕的夜裏,伴著聲聲狼嚎,她煎熬了整整一夜才將孩子生下。
她又哭又笑將他攬在懷中。
啊,這就是她的孩子!
多麽可愛,瞧,他的眼睛和她多麽相像。他的哭聲多麽洪亮!
想要親親他紅撲撲小臉蛋,但是她的動作頓住了。
不,她不能!
精靈一族的孩子剛出生就可以記事,他也不例外。
菲莉絲身上燃起無數綠色細微火焰,瞬間籠罩她的全身。
那是生機之火,那綠色火焰具有多麽強大的力量,而她付出的代價就有多麽慘痛。
她在燃燒自己的壽命,燃燒自己的靈魂為她的孩子鋪路。
她眼裏滿是慈愛,握著他的小手拚盡最後一點生機才將他體內那惡魔留下的血脈之力封印住。
而做完這一切的她,也快要死了。
但是她的孩兒,他還那麽小,剛出生的他要怎麽活下去呢?
“我知道你現在聽得見我說的話。我為你取名珀金,意為陰暗,不可見人之意。我名菲莉絲,是名木係精靈。”
珀金我的孩兒,我為你取名珀金,意為光明燦爛太陽之意。你是我的小太陽,我好愛你。
“生下你並非我本意,如果可以,我寧願從來不曾有過你。”
不,我很高興生下你,你的出生是我這屈辱人生唯一的光。
“我已為你遮蓋住精靈血脈,今後你隻能活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之中。你要躲著所有精靈,不得與我家人相認!你是精靈的恥辱,永世不得入我精靈族譜!”
我已為你封印住你人族血脈,今後希望你活在無窮無盡燦爛光輝之中。逃遠些吧!離所有的精靈遠點,你就可以平安活著!我多麽希望你可以入我精靈族譜……
你不是恥辱,你是我的驕傲呀……
她拖著破敗身子將她最心愛的寶貝與她早就準備好的自畫像一同放在那老乞丐門前。
直到那老乞丐聽見門前動靜出來查看一臉欣喜將她的寶貝孩兒抱回家中,她才悄然離開。
她回到了死亡林之中,那是她給自己選的墳場。
她還是自私了,她想讓她的小珀金記住她長什麽樣子。
身上綠色火焰越來越微弱,眼看著就要滅了。
而她的人生也走到盡頭了。
她最後一次展露燦爛笑容,她的眼中仿佛落入無數星辰。
沒有任何不甘沒有任何埋怨,就這樣慢慢消散於這肮髒惡臭不見天日的死亡林中。
“哥哥,菲莉絲要走了。你要平安活著。我愛你。”
“珀金我的孩兒,原諒我這個自私卑劣的母親,就帶著對我的怨恨好好活著吧。”
“父親,好久不見,菲莉絲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