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門時卻發現空中再無雪花落下,聽見行人們興奮議論才明白原來是庫斯卡王城張開了防護大陣,以每個街道為單位,連結了成千上萬個空間陣法才將鋪天蓋地的大雪過濾掉。
不過也僅限於城區了,貧民窟什麽的就別想了。
踏上馬車時,南希突然回頭望向東方天際。
與城中慢慢恢複生機不同,城郊的護城河依舊是一片白雪茫茫。
他懷中揣著妻子生前最喜愛的項鏈。上麵的主石還是他晉階到四階第一次打獵到的飛魚獸的魔核做成的。
啊,什麽時候已經開始用生前這個詞眼了呢……
父母為了保護妻子被那惡魔一劍斬殺,而他除了哭泣什麽也做不了。
無能的他隻能想出去國務議事庭舉報那個無法無天的惡魔的法子為家人討回公道。
他不相信自己付出終生忠誠的帝國會包庇那樣以殺人取樂的惡魔!
可當他帶著字字泣血的陳情信在去往國務議事庭的路上就遭受了好幾波黑衣人追殺,從成年就在宮廷中工作的他自然知道那是宮中的騎士。
騎士的劍哪裏是他能擋住的,終究還是中劍,滿眼不甘心也隻能倒在街角髒汙雪堆之中。
也好,死了之後,是不是他走得快些就可以追上阿西娜和父母?
當他以為這一生就要這麽悲慘結束時,一名乞丐冒著大雪將他帶回家中,救了他。
那乞丐名叫維布倫,他說妻子從前給過他一百個金幣,他不忍心看見恩人的丈夫就這麽死去,才會冒著砍頭的危險救下自己。
乞丐陪著他親手安葬了妻子和雙親。
他為他們選了個極好的墓地,還種下了幾叢鮮花,阿西娜一定會喜歡的。
這幾個月他一直躲在乞丐家中不敢出去,他從乞丐口中得知城中瘟疫盛行。
他竟然一點都沒有傷感,竟然覺得這瘟疫出現的正是時候。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心裏虔誠祈禱,希望瘟疫能夠感染那活在人間的惡魔。
大概神也是偏心權貴的吧。
或者金錢是無所不能的,甚至能買命。
那惡魔連同他的家人都活得好好的,反倒是無數貧民感染瘟疫,一個個死去,城郊的墓地擠得都沒有地方用了。
貧民窟中的人們染病了即便是輕症也不敢去醫治。城中每家醫館都貴的要死,一場手術的價格足以抵得上他們十年的收入,如何治得起?
更別說重症了,隻能在家等死。國王下令減免一半重症的藥費,可那剩下的一半對生活在貧民窟的人來說也是從未見過的天價。
就算你能拿出手術的錢,可那醫館左拖右拖就是不肯收治重症。還不如在家等死,還能與家人有短暫幾日團聚。
不管是白日還是夜晚,他總能聽見時不時的悲號響起。有失去母親的,有失去妻子的,有失去孩子的。
聽多了也就麻木了。他們會像他一樣,時間久了,心就麻木了,也就不會疼了。
可是,真的麻木了嗎?
唯有每晚被淚水浸濕的枕頭可以回答。
他就像個寄生蟲,寄生在維布倫的身上,靠他的施舍來的食物度日。
可是失去了所有家人的他失去了所有生的希望,他的美好人生定格在了神誕日最後一天。
就像一麵純淨的琉璃,被無情粉粹。
哈,多麽可笑。無數人們為神的誕生日慶祝,可神卻無法庇佑他的子民。
“謝利,我好像得了瘟疫,我得去精靈醫館醫治。聽說他們對貧民提供欠條,可以先治痊愈後再還錢,還沒有利息。我得去碰碰運氣。”維布倫歎息。
暗淡燭火下,衣著襤褸的乞丐悲苦歎息。命運從來沒對他好過,明明隻想要活下去,為什麽這麽難呢。
早上,維布倫臨走時還給他留下了一些幹糧。
“謝利,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這裏你想要住下去就住,我痊愈後就回來。”
他知道自己該走了,他不該再拖累他的恩人。
他對自己這般好,他得走了……
該去哪裏呢?
麻木的身子僵硬邁著步伐,漫無目的地遊**,不知不覺竟然走到城郊護城河邊。
恍惚中,他想起那年春日宴夜晚與阿西娜一同放河燈。
他鼓足勇氣問她願不願意與他共度一生。她那雙眼睛裏的笑意比飄**在粼粼河麵上的蓮花燈更亮,羞澀笑容比春日盛開的花朵更美。
河麵中仿佛出現了阿西娜的麵容,她正呼喚著自己“謝利,我要的神誕日禮物呢”“窗台的藍淩花開了呢,等我們的寶寶出生了也可以和我們共賞”“謝利~”“謝利!”
阿西娜,父親,母親,我來陪你們了!
等等我,投胎路上我與你們同行!
等了許久都沒等來河水刺骨寒意將自己淹沒,睜眼一看,自己腰上被一圈藤蔓纏住,它正將自己拉回岸上。
“我是精靈南希·奧斯汀。還未為你妻子和你慘死雙親報仇你就想要自殺?難怪維布倫向我報告你是個無能廢物呢。”
精靈?那個精靈公主?維布倫是她的人?
是了,他早該想到了。他也不用愧疚自己拖累恩人了。真好……
“哦,我忘了,還有你那未出生的孩兒,可惜了那個女嬰。我聽說她還在母親肚中的時候就被殘忍破腹取出,被一刀刺中心髒,僅僅為了供人取樂?”
他拚命要想要忘記的,他拚命要遮掩的,通通被她一把扯開。
眼睛裏麵已經沒有多餘淚水了,仿佛被無數無形尖利爪牙扼住喉嚨,心在抽搐,在一瓣瓣凋零。
“賭上你的性命,匍匐在二王子腳下。忘卻所有仇恨,去跪舔二王子的鞋底,成為他最忠誠的狗!”
“這是一瓶詛咒藥劑。喝下它能讓五階以下的人在十天內內失去男人最重要的能力,藥石無醫。隻要你去第三大街的莉莉的花屋購買雪麗花,第二天二王子就會喝下這瓶藥劑。”
“你有三次機會調動我所有的勢力。包括上億金幣、七階銀皇天隼、薔薇傭兵團、即將成立的柏成商行。隻要你書房左邊窗子擺放著盛開的雪麗花,我的人將會取走你的密信。”
“我要你以合理的理由在兩年後獻上莉莉的花屋中那對姐妹花。”
“二十年,或者不要二十年。我能讓你自己討回你想要的所有公道!”
“謝利·羅得裏克,我此刻問你,這詛咒藥劑的解藥,你要還是不要?”
他目眥欲裂大吼:“要!!”
他不在乎精靈想要做什麽,不在乎這個國家結局將會怎樣。
他隻要讓那尚且活在人世間的惡魔親自死於自己的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