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撒爾忙完手術接到消息從精靈醫館匆匆趕到議事廳時,眼前這一幕讓他呼吸一滯.

屋內精靈們擔憂目光投向主座上沉默不語的少女。連尤裏和查德也絲毫辦法都沒有,隻有求救於和公主殿下締結了守護騎士誓言的伊撒爾。

眼淚不自覺從眼角掉落,伊撒爾輕輕走到小公主身旁。

“殿下,為嘉圖陛下立個衣冠塚吧……這樣嘉圖陛下就可以陪伴在殿下身邊永遠不離開了。”

可那自顧自擦拭著父親羽翼的少女仿佛什麽都聽不見,此時此刻她的世界一切靜止了。

她隻看得見懷中沾染了血跡的半邊殘破羽翼,恍惚中還聽得見父親坦然赴死前的爽朗大笑。

記憶一幕幕閃現,就像膠片倒映一般。

幼時的自己牙牙學語是父親不厭其煩一次次教導,孩童時自己調皮搗蛋即便是剪斷了父親珍惜不已的頭發,父親也隻是稍作懲戒輕輕放過。

她開心時,父親帶著她飛越高高森林,不顧母親抱怨偷偷帶她去生命之樹樹巔吹風。

她難過時,父親便帶上滑稽麵具逗她開心。那樣子哪還有精靈王的威嚴?就連大祭司都說父親太寵她了,可是父親依舊我行我素。

他說,我嘉圖的女兒值得天底下最珍貴的一切.

那個時候的自己以為父親的懷抱就是全世界最為溫暖的地方。父親的羽翼是最安全的港灣。父親的口袋是最為神奇的多寶囊,總能取出一個個新奇的玩具。

多少夜晚父親將她抱在懷中哄睡,而她現在懷中卻隻有父親殘破的半邊羽翼。

何其殘忍,還未等到她長大,父親就已離去。

不給她一絲機會,她也想保護父親,讓父親依靠在她的羽翼之下。

一點點將羽翼上沾染的血跡小心擦去,再一點點將羽毛理順。動作間輕柔無比,像是捧著絕世珍寶般。

她幽深如冰譚的眸子看向伊撒爾,而伊撒爾心中頓時一痛。她的目光沒有焦點,透著無數傷痛和絕望,可她無處訴說。

“我要以懷爾德國王的鮮血澆灌我雙親之墓,現在的我有什麽資格為父親立碑?”

“我要奪回母親的冰棺。”

“我要殺了他們。”

不惜任何代價!

“伊撒爾,今日我將父親羽翼托付給你。待有朝一日為雙親立碑再找你討要。”

她不能帶著父親的羽翼,它隻會讓自己沉浸在無盡悲痛中。她隻得托付給伊撒爾,強迫自己從那無邊苦痛中清醒過來。

伊撒爾靈魂中的誓言烙印自是能讓他感知到小公主的一絲所想所感,他的心絞痛無比。

他顫抖著聲線,“殿下,伊撒爾與嘉圖陛下的羽翼共存亡!”

所以,你別那麽難過了。我會替你好好守著嘉圖陛下的羽翼……

公主殿下的悲痛其他精靈都能感同身受,每個精靈都淚眼婆娑,更有敏感的水係開始低聲啜泣。

此時刀疤少年昂首闊步走入屋內,打斷了這場悲戚的氛圍。

“我已經找到合適的香水鋪子位置,談好了價格,200萬金幣,請殿下做決斷。”

南希眼裏凶光未完全收斂,讓正麵她的珀金心裏一凜。他的天賦又在向他預警,對麵的人非常危險!逃跑吧!

珀金低下頭,嘴角一勾。

逃?怎麽可能?她既然選擇把自己救了回來,他就永遠不可能逃跑。他要利用她提供的資源修煉地獄之瞳!

臣服?感恩?不過是獲得資源的權宜之計罷了。

珀金不得不承認,自從煉化了惡魔之眼後。他對自己身上的人族血脈之力掌控越深,自己內心的暴戾和凶橫越盛。

他似乎越來越偏離天生悲憫終生的精靈。他很清楚再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永遠也無法真正成為一個真正的精靈了。

心裏有血腥的念頭揮之不去,仿佛內心中住了一個心魔無時無刻在**他解放天性,吞噬一切。這難道就是母親所說的惡魔血脈麽?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要煉化惡魔之眼,修煉地獄之瞳為母親報仇!

他的掩飾功夫做得很好,就連和自己最親近的伊撒爾舅舅也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南希一靠近他就看見他的眼睛裏不時閃過一絲紅光,還能聽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惡魔**之音,不過一瞬間就清醒過來。

【為什麽他身上的人族血脈快要失控了?你給我的惡魔之眼是假貨?】

係統委屈喊冤【明明是他自己用最狂暴的火係藥草激活了地獄之瞳,不顧身體反噬還要強行煉化惡魔之眼,能不失控麽】

“珀金,身體反噬還要煉化惡魔之眼的感覺如何?”

刀疤少年的手頓時握緊,身子僵硬。他試圖蒙混過關,“我修煉時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什麽不適。殿下是不是看錯了……”

“哦,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不顧身體反噬還要煉化惡魔之眼的蠢事想來以你珀金的聰明一定幹不出這事來。惡魔之眼反噬可不止血脈失控這麽簡單哦,寄生在惡魔之眼的惡魔意誌會接管你的身體,到時候也不知道你要怎麽給菲莉絲報仇呢。”

這個刺頭,明明按部就班煉化惡魔之眼就能徹底掌控他體內人族和精靈血脈。

現在把自己弄得快要血脈失控,真他麽的是能人!

南希真的要被他給逼瘋了!菲莉絲那麽乖巧懂事為什麽生了個這麽棘手的刺頭?當真是他父親的血脈不可逆轉?

唉,也不知道她將他帶回萬森園與伊撒爾相認對他來說是福是禍?

或許真如菲莉絲所說,一輩子當個不知情的人族對他來說更好?

此時的南希選擇性忽略即便沒有遇見她,菲莉絲施加在珀金的血脈封印也堅持不了二十年的事實。

她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對是錯。

這是南希第一次這樣質疑自己的決定。

“或許對你來說,真如菲莉絲所說那般一輩子不知情在貧民窟做個乞丐也比你現在一心想要為菲莉絲報仇去送死來得好。”

“我要你做出選擇,回到你的貧民窟還是徹底做個聽話的精靈。”

“若是不願做個聽話的精靈那我便把你的精靈血脈封印,讓伊撒爾發誓永生永世不得打擾你!我會將你這段時間的記憶封存!”

珀金聞言一瞬間心神失守崩潰不已,他知道她做得到。

他如何能回到貧民窟?如何能有了家人之後再將這一切從他手中剝奪?如何能再將他送回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奪走他的記憶,讓他帶著對母親的怨恨結束殘生?

他撲通一聲跪在她麵前,匍匐在地上,淚流滿麵的親吻著她的鞋麵。

“不!我願意聽話!我要做個聽話的精靈!我願意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