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婆婆是不想把這家苦心經營多年的店轉讓吧。”
落雲拽著房梁，前一刻將軍說登高可以遠眺，結果就成了梁上君子了。
他是悠然自得，可考慮過她的感受，落雲害怕地咬著唇，煎熬著雙腳懸空帶來的恐懼。
慕容傲自然是知道的，劍靈和書靈暗中提議讓落雲多加磨煉。他也明白他倆是希望丫頭快點成長。
隻是看著這丫頭，明明害怕得瑟瑟發抖卻倔強地不吭聲，他真得很心疼。
“有我在，不用害怕。”最終慕容傲顧不上兩神的抗議，緊緊地把落雲摟入懷中。
“唉，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一怒衝冠……”
“臭劍，明明是怒發衝冠為紅顏。不會念就不要念，很丟神臉！”
“小伊兒，現在不是爭這個的時候，我們是不是要考慮讓如漆似膠變成形同陌路？”
“就不怕將軍哥哥把你丟進爐裏烤烤？”
洛伊已經知道虓天的往事，拿來做笑柄正好。
“怕，誰不怕！我們不也是為小白兔著想嘛，等我們走了，她難不成還對著一群惡鬼哭哭啼啼？”
劍靈起初是浪**的語氣，說到後麵慢慢凝重起來。
他和慕容傲早晚是要回大曆的，洛伊也未必心甘情願地陪小白兔一輩子，到時小白兔該如何是好？
洛伊正品著圓夢書，聽劍靈這樣說，翻書的手悄然停頓。
劍靈久等沒有回應，以為洛伊不想理他，正想繼續嘮嗑，就聽洛伊輕輕歎了口氣。
“是要快點了，遇上他該怎麽辦？”
他？
小伊兒口中的他到底是誰？
劍靈突然想起小伊兒沒有說完的話，還有她當時極力想隱藏的恐懼。
能讓一個擁有至高神力的書靈懼怕，能讓二個圓夢師隕落，三界四方中幾乎絕跡了。
劍靈早已收起吊兒郎當的神情，美人眼中染上了凝重。
難道十二年前的禍首與他一樣存世久遠？這怎麽可能？就連他都曆經天劫屢次重塑真身。
兩個神各自想著心事，而神之間的對話自然不會讓慕容傲和落雲聽去。
“我剛才看見店門口貼了張門麵轉讓的信息。”
被慕容傲擁著，落雲漸漸忘了高空帶來的害怕。
“真搞不懂，都變鬼了還念念不忘家業嗎？”
慕容傲下巴輕貼在落雲發絲上，還時不時用臉頰去蹭蹭落雲，引得落雲嬌羞無比，又沒地方可躲閃。
“將，將軍。”
“嗯？”
“看，看戲。”
落雲剛抬頭，就看見慕容傲滿眼的深情，羞得立刻回頭，不過嘴已咧開，再也藏不住開心和滿足。
“爺爺，吃牛腩。”
梁下，男孩正和他爺爺吃著牛腩米粉。隻是男孩早已把自己碗裏的牛腩全夾到爺爺碗裏了。
女孩的外婆看男孩可憐，還特意把剩餘的花生筍尖澆頭盛出來了。
“小傑，這塊給你。”
爺爺抖索地夾著一塊大牛腩，摸索地放入男孩碗內。
男孩連連答應，拿起筷子夾起牛腩，又悄悄放回爺爺的碗內。
“爺爺，真好吃。香噴噴的，肉又大。”
“是啊，好多年沒吃了。”爺爺不住地點頭。一塊牛腩放入口中，這味道一如既往。
很快，牛腩米粉就見底了。小男孩付完錢，攙扶起爺爺。
“老板，你家的牛腩放得真多，不虧本？”
“啊？哦，不虧不虧，客人吃得滿意就好。”這時外婆聞到一股海風的味道，腥中帶涼。
看見男孩朝她搖手，外婆心下感動，多懂事的孩子。
當祖孫倆走遠了，小女孩好奇地拉了拉外婆的衣角：“外婆，明明牛腩沒有幾塊呀？”
“孩子，米粉沒了，外婆做糯米糕吧。”外婆慈愛地摸摸外孫女的頭。
“這就完事了？”慕容傲依舊擁著落雲。
“不會吧。”落雲也是奇怪，在周天發財夢裏她和慕容傲起了作用，而這次難不成隻做壁上觀嗎？
落雲越想越想不通，習慣性轉動圓夢鐲。
剛一轉動，眼前的景物就起了變幻。
“哈，這隻鐲子還有這種功能？”劍靈驚訝地坐直了。
而圓夢書裏，洛伊也是目瞪口呆，才一個晚上，這女人竟然擁有轉變時間的能力。
令二個神大跌眼鏡的落雲無辜地揉揉鼻子，就聽身後的慕容傲戲謔地感歎，“娘子真是讓夫君驚喜連連。”
再看梁下，還是這家米粉店，隻是裝飾比之前好一點。
“外婆，我回來了。”從門口進來一個十二三歲年紀的女孩，一條紅領巾隨著女孩蹦蹦跳跳也起起伏伏甚是漂亮。
“囡囡放學啦。”已經年過花甲的外婆忙得滿頭大汗，看見外孫女回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洋溢著喜悅。
“外婆，你歇著，我來招呼客人。”女孩見外婆疲憊的樣趕緊拿起菜單招呼起客人。
“小白兔，你這一轉，五六年光陰沒了。”
劍靈對人間做買賣的劇本沒啥興趣，他還是覺得悲情戲好看多了，“你要是多轉幾圈，估摸著她就走到盡頭了。”
“噓，看戲看戲。”落雲傻傻一笑。
這時，門口又進來二人。
“是那對祖孫。”這回是洛伊出聲了。
“大哥哥好，爺爺生日快樂。”
“好好，年年就，咳咳，盼著吃，咳咳，你外婆的米粉。”盲爺爺樂嗬嗬地笑著，隻是咳嗽咳得話都說不完整。
“小傑爺爺，入秋了，身體要當心。”
婆婆瞧著老人麵色發青，走起路來也是費力，再瞧瞧比自己外孫女大上三歲的男孩臉色也不怎麽好，眼眶下黑眼圈比去年又重了點，不禁擔心地提醒。
“嗬嗬，沒事，習慣了，每年都要咳上一陣。”
老人已經在二個小輩攙扶下落座。這時其他客人又開始呼喚，外婆趕緊答應著走開了。
“嗯，妹子，哥最近太胖了，一碗牛腩，一碗什麽澆頭都不要，不過哥求你件事，上菜時就說二碗牛腩齊了，行不？”
男孩悄悄拉過女孩，遞上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偷偷吩咐道。
“哥，你哪胖了？”女孩狐疑地比劃著，明明比去年還瘦上一圈。
“反正就按哥說的辦就行。”
“好吧。”女孩有點搞不懂他葫蘆裏賣什麽藥，搖搖頭照辦了。
沒一會二碗熱氣騰騰的米粉就端上桌。男孩朝女孩使了個眼色，女孩有些猶豫，外婆一直說做人要實誠。
“牛腩米粉，爺爺一碗，我一碗。”
男孩見女孩遲遲不開口，趕緊端過碗，小心地放在爺爺麵前，“爺爺，吃完我們去鎮上配藥。”
“配什麽藥，吃了那麽久也沒什麽起色，平白浪費錢。”老人摸索地舉起筷子，在碗裏撈起牛腩就往男孩碗裏放，“小傑，多吃點。”
“爺爺，我碗裏肉很多了，吃多了消化不好。”男孩邊說邊把碗裏唯一一塊牛腩悄悄放回爺爺碗裏。
招呼完其他客人的外婆已經看見這幕，拉過外孫女就問明了緣由。
想了想便從廚房裏拿來二個荷包蛋。
“小傑爺爺，今年物價漲得快，所以牛腩也沒往年多了，不過每碗多加一個雞蛋。”
“多謝多謝。”老人連連稱謝。
沒多久祖孫二人吃完離去，女孩收拾桌子時在碗底意外發現張五元鈔。
“外婆，應該找哥哥三元。”女孩追到門口哪還有人影，懊惱地回頭看向外婆，“也不知道爺爺住哪，怎麽辦？”
外婆接過五元鈔，也是感慨不已：“囡囡，等明年他們再來時記得還。”
女孩鄭重地點點頭。
然而落雲再轉動手鐲時光芒一閃，等眾人回神，發現已經回到現實中。
老媼正靜靜地看著落雲。
“那對爺孫再也沒有來過？”
戲看到此刻，落雲也猜出個大概。
婆婆點點頭，眼露憐憫：“我想小傑的爺爺可能沒熬過那年冬天。”
“娘子，能先為你夫君解個惑嗎？你們世界的三元錢很多？”
落雲瞅瞅低下頭的婆婆，此時也不再思考娘子這個稱呼了。
“你那件襯衣要100元，你那雙襪子也要十元。”
“就為了區區三元，你居然不肯去冥界？”慕容傲一盤算，就明白三元錢可能與大曆的銅板差不多。
“將軍，錢雖少，也是婆婆未了的心願。”
“是，在你們看來的確不是個事，可我經營這家店，靠的就是客人的信任。做人要實誠，還不了這三元錢，黃泉路我也走不穩啊……”
“不對啊，不對啊。”
突然虓天一震，劍靈就躍了出來。
“小伊兒，你快出來，事情大了，大了！”
被劍靈大叫著，洛伊不想現身也不行。
就見圓夢書從落雲口袋裏飄出，藍衣少女沒好氣地端坐其上。
“不就是她在婆婆的夢境中沒有圓夢嘛，值得你大呼小叫，真是有辱神臉。”
“洛伊，虓天也是替我道了疑惑。”
慕容傲倒不是有意為虓天開脫，從夢境出來他就琢磨這個問題了，一開始以為還錢未必是婆婆的心願。
洛伊見慕容傲開口，立刻來了精神，“將軍哥哥，我剛才翻閱古籍，其中有這麽一條記載。夢者，幻境也，生人不可動焉。”
“也就是說因為這位姑娘是人，所以圓夢無法進行？”慕容傲很快就找到了關鍵，指指還未清醒的外賣姑娘。
洛伊順著垂於胸前的發絲，向慕容傲拋去個讚賞的眼神。
“既然因為她，我無法為婆婆圓夢。如果，如果婆婆的外孫女把錢還了呢？”
“說得簡單，人海茫茫如何找？我們又不能用神力幫你。”
但凡能用神的力量，也不用那麽麻煩了。
“在凡人身上不可以動用神力，否則會遭天劫。”洛伊很不讚同地提醒劍靈。
就在這時，昏睡的姑娘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小鎮的最東邊，碼頭上人並不多，有幾艘漁船隨意停泊著。
“圓不了那夢也很正常，你不必為難自己。”
明明要趕著回去，還勉強她自己趕到海邊尋人。看著丫頭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慕容傲就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