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芸突然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古代,權利,官職,金錢,刑罰······每一件都充斥在她的周圍。
她即使是擁有著現代人的思維,卻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今日是趙家茶點,明日呢?今日她能夠救下顧茹,可明日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隻是覺得一直在冰刃中行走。
蕭泓霖見沈若芸麵無表情的樣子大概也猜到了三分,他站起身,走到近前,長臂一攬就將沈若芸摟到了懷中。
沈若芸瞬間睜大了眼睛,那股熟悉的鬆木味道一下子席卷了全身。
剛剛慌亂的思緒已經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她隻覺得全身上下像是浸泡在水中一般,搖搖晃晃,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的心中亂成了一團,她被蕭泓霖抱過,昏迷的時候是蕭泓霖將自己從池邊抱回房間的,平蕊發瘋向自己撲過來時,也是蕭泓霖將她護在懷裏的,可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突如其來的,不帶有任何外界因素的擁抱。
“夫······夫君······”沈若芸懵在原地,心跳已經快到不行了,臉也整個紅了起來。
蕭泓霖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像是一直壓抑的心情終於宣泄出來一般,他聲音都柔了下來,“你不用怕,你是將軍夫人,隻要有我,就沒人敢對你如何。”
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像是帶著火花閃電一般閃進了沈若芸的心中,她覺得腦中炸開了煙花一般,又覺得有莫大的安全感圍繞在自己身邊。
她突然意識到,蕭泓霖不會是,不會是喜歡自己吧。
幾次三番的相救,到現在的懷抱是不是都是在對自己說喜歡?
她怔在原地,心中雖然吃驚,但是更多的居然是開心······
“掌櫃的,客人在哪間?”福叔的聲音突然從外麵響起,嚇得沈若芸一下子掙開了蕭泓霖的懷抱。
沈若芸慌張地拽了一下衣裙,後退一步垂著眼喊了一聲,“在這,梅字間。”
福叔搬著泡腳桶進來,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這畢竟是貴客,總不能四處看讓客人覺得雲間養生館的下人都是沒規矩的人。
他放完桶就說了聲請慢用,就立刻走出去了。
泡腳水熱氣升騰,屋裏好像有散不開的霧,沈若芸還是站在那裏,像是被嚇到一般。
蕭泓霖按了一下手指,雖然皮膚是古銅色,但也能看出來有些微紅,他緩聲道,“抱歉,嚇到你了。”
“沒有。”沈若芸脫口而出,說完之後又覺得自己回答得未免也太快了,有些懊惱地咬了一下嘴唇。
自己到底在幹嗎?緊張個什麽勁兒。
屋裏又沒了話,沈若芸隻覺得那個擁抱還在,她心跳加速不停,隻能深深呼吸了一下。
蕭泓霖看著沈若芸,他本來隻是告訴沈若芸別怕,可是到底還是沒忍住,大概是兩日朝中的事情,讓他十分的患得患失,他害怕失去她。
頓了頓,蕭泓霖還是開了口,“兩日之後我便要帶兵出征。”
沈若芸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她喃喃道,“帶兵······出征?”
蕭泓霖麵色如常,可語氣中又透露著深深不舍,“口南近兩年都不安分,這個月更甚,所以聖上命我帶兵前去。”
沈若芸又愣住了,帶兵打仗就意味著會有傷亡,雖說蕭泓霖都平安回來了,但是刀劍無眼,戰場上能發生什麽誰又能知道呢。
她心亂如麻,腦中已經被各種電視裏看到的戰爭場景占據了,不,不對,她剛才想蕭泓霖都平安回來了,他並沒有平安回來,他的胃是舊傷,祖母說過的,是行軍時受的傷。
“你的胃是怎麽回事?”
沈若芸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蕭泓霖頓了一下。
他烏黑的眼眸垂了下去,桶裏水的熱氣就像是看到了那座雪山一般,自己快要凍死的時候突然覺得全身上下都是熱的,滿眼的白色,睜眼閉眼都是白色。
他閉了一下眼睛,像是想起來很久以前的事,故事太長,他說不完隻能精簡著說道,“十八歲那年,我帶著一隊人馬燒了他們的糧草,回來的時候雪山塌了,我被困了三天。”
話說得很輕鬆,可沈若芸卻覺得密密麻麻的疼痛都充盈在她的心頭,這胃病就快要了他的命,自己廢了那麽大的心力才將他的胃調養得好了六成,若是再受別的傷呢?
她覺得很心疼,聽到這話的時候心疼,聽到蕭泓霖說要走的時候心也很疼,她突然驚了一下,下意識的想到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就已經忘了要和離這個目的了。
她好像每天都很開心地做著一切,為蕭泓霖準備飯菜也習以為常,就好像真的是他的妻子一般。
屋外枝頭的鳥兒叫了幾聲,她這才緩過神。
她自知皇命難為,所以隻能問道何時回來。
“可能一兩月,可能一兩年。”蕭泓霖不知如何回答,他沒辦法給她具體時間,但是他迎上沈若芸的目光時還是十分鄭重的說道,“你放心,我會回來。”
“我知道,還有兩日,我為你準備一些方便的吃食。”沈若芸笑了一下,她試著轉移話題,便蹲下想要為蕭泓霖脫鞋,“試試吧,我們店裏的泡腳養生。”
“不必。”蕭泓霖伸手攔住了她然後一把拉起,讓沈若芸也坐在了榻上。
兩人挨得極近,沈若芸看著蕭泓霖自己將鞋襪脫好,然後將腳放進了水中。
“這裏放的藥材,能夠強身,等你回來我再替你好好調養。”沈若芸坐在他旁邊不敢往旁邊看,故作輕鬆道,“還有你的胃,肯定也能給你養好。”
兩人都是聰明人,有的時候話說一半就能明白什麽意思。
蕭泓霖說我會回來,沈若芸便說等你回來。
兩人誰都沒說話,卻都已經心照不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