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師兄!你快停下!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司青朝翁子華喊道。
翁子華腳步一頓,那張俊秀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
隨後,他笑了,笑容慘淡,不見絲毫喜色:“原來第九重會不一樣?
前麵八重,你雖會求我停下,卻隻在意自己的生死,不會關心我的靈力流失,不會問我為何一身是血,隻會在我停下後,將你的劍刺進我的胸膛,以此來讓我對你死心。
八重裏,你的劍刺在我身體的各個位置,這一次,你的劍好像不太一樣?說吧,這一劍你想刺在哪裏?”
司青手中的靈劍,在聽到最後一句時潰散。
“翁師兄,你看清楚,我是真正的司青,不是幻覺,是我來救你了!”
“每次你都這樣說,抱歉,我已經不想配合你了,殺了我,你也消散吧。”
明明是他一身傷痛,虛弱至極,卻要對著要殺他的“幻覺”說抱歉,抱歉讓她提前消散。
十方迷陣營造出來的八重幻境到底讓翁子華經曆了什麽?
為何會讓他心存死誌?
颶風卷走所有霧氣,司青終於得見四周景色,她發現自己站立的位置極其眼熟——是翁子華撞見她引雷淬體的那座山的山峰!
接著,一道身穿淺灰色靈袍的人影在法陣鬥宿位凝聚,五官徹底凝實的時候,司青看到了自己。
司青:“……”
翁子華:“?”
怎麽有了兩個司青?
翁子華自嘲地笑了:“第九重,果然不一般。”
“這個是迷陣凝聚出的假司青!”
司青以五色靈劍將假司青的身軀絞碎,走近翁子華,指著自己的臉,“你看清楚,我是真的司青,我順利築基了,我挨過了九道天罰雷劫,我來救你了!”
翁子華定定地望著朝他怒吼的司青,此刻,兩人不足半臂距離,他一抬手,就摸到了司青的臉。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兩人皆是一愣。
“轟隆隆——”
雷聲響起,翁子華如遭雷劈地倉皇收手,後退兩步與司青拉開距離。
翁子華錯愕地望著司青,滿眼的不可置信。
“你……有溫度?”
他又抬頭看向上空。
大雨落下,雨幕結界卻先一步出現,將驟雨疾風隔絕在外,將渾身是傷的他護在其中。
雷雨中,天地吵鬧,他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一幕,在他夢中出現了千百次。
隻是夢中撐起雨幕結界的是他,渾身狼狽的是司青。
“你……”
翁子華不敢說出那個到了嘴邊的答案,甚至不敢再看司青,他緊張地搓著手指,指尖的溫度早已消散,但那股暖意已經侵入他的心中,留在他的心頭。
“對不起。”翁子華低聲道歉。
他忍了八重幻境,隻放肆這一次,卻……
幻境忽然因為翁子華過度自責、心神不穩,出現抖動異常。
“轟隆隆——”
雷聲更猛,像是要將這片天空劈裂,毀掉這一切。
幻境動搖的時候,假司青又一次出現了,還是在原來的位置凝聚成形。
司青沒有猶豫,上去就是一劍,再次斬殺假司青。
“沒用的,三天一重轉,隻要時間沒到,殺了她還是會出現,除非讓她殺了我。”翁子華苦笑著說道,“他們想讓我在背叛失望中頓悟。”
難怪,翁子華射向她的每一道靈刃都在手下留情。
可他明知道不能殺假司青,為什麽還要一次次的出手?
主動讓十方迷陣吞噬他?
翁子華果然存了死誌!
司青的眼睛,驀地紅了。
“為什麽?”她盯著蒼白虛弱的翁子華,紅著眼睛問道。
“對不起,讓你困擾了。”
這聲道歉,讓司青眼淚落下。
“如果不是翁沉光找到我,我甚至不知道你是為了我被困此地,可我連你為什麽會喜歡我都不知道!”
為什麽會喜歡司青?
喜歡她的臨危不懼,喜歡她的堅毅果敢,喜歡她的樂觀開朗,喜歡她的永不放棄。
翁家人都問他,司青明明不是天姿國色,為何會讓他念念不忘。
可是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是隻看外表。
“對不起,二哥不知道你已有婚約,給你添麻煩了。”
“我沒有婚約!”
翁子華那雙死氣沉沉的雙眸,瞬間被點亮。
可是下一瞬,又再次沉寂。
司青騙他,一定有她的道理,大概是因為不喜歡他吧。
既然是這樣,有沒有婚約又有什麽關係呢?
自己與司青絕無可能,不如就此清醒地沉淪。
“我知道了,你走吧。”翁子華低頭說道。
“我走了你呢?死在這裏,成為供養十方迷陣運轉的養料嗎!”
“這是翁家子嗣應該經曆的考驗,與你無關,無須愧疚,翁家沒有我,還有二哥,他一樣能撐起翁家。”
翁子華又取出自己的八通令,“這裏有我積攢的貢獻點,宗門貢獻點不可交易,但能繼承,加上這些,應該夠你買罡銀沙了。”
翁子華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釋懷的笑容,“容我私心地說一句,能在這個地方見到你,我很開心。”
“所以,我接下來的話,你全都不想聽了,隻想交代完後事,慷慨赴死?”
翁子華的心,漏跳了一拍,眼中的慌亂,出賣了他的內心。
“想聽?”司青問。
翁子華用沉默代替回答。
司青取出裝有消塵丹的丹瓶,見翁子華皺起眉頭,解釋道:“這是吃下去就會斬卻塵緣的消塵丹,翁沉光讓我講明心意,再勸你吃下它。”
“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消塵丹我也不會吃。”
“我沒有準備給你吃。”
司青倒出消塵丹,將它捏碎,揚在風中!
翁子華:“?”
景北魂:“?”
“你瘋了。”景北魂道。
不是詢問,而是做了一個判斷。
司青摔了手中的丹瓶,表明自己的決心。
幻境營造的假司青再一次出現,司青一劍斬滅,緩緩開口:“有位前輩一直跟我說,七情六欲會成為修行大道上的累贅與束縛,唯有斬卻塵緣,斷情絕愛,才能求得大道。
現在,看到你為情所困,我才知道,這位前輩說的話有些道理。”
景北魂聞言,緩緩睜開眼睛,垂眸看向司青。
她的識海很平靜,說明她此刻極度冷靜,但靈台微動,說明她在頓悟中。
“既然覺得有道理,為何要毀了消塵丹?”景北魂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