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我,覺得你不錯的孩子,很聽話,然後,很能幹,將來能為我做很多的事情。”“我知道,自己是個自私的人,但是我沒有錯,我堅信自己是正確的,這個世界本來就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是什麽時候起?我不再把你當成孩子了呢?我自己都不清楚。”“也許,是從你在萬俟塵那裏的樹上摔下來的時候叫我的時候開始吧,又或者,是你在雨夜中站在我的門前的時候開始吧,但是我自己不知道,隻是覺得,這樣的你,不過是在依賴哥哥而已。”

我的心很疼,怎麽,似乎我修煉到百毒不侵的心,竟然隻是因為這麽一句話就軟了下來了麽?我看著然然,他的小手在空中飛舞,攥成拳頭要我抱。

“漸漸的,我不能習慣有人在你的身邊,比如,萬俟塵,在宴會上,他會給你夾菜,還會在我抱著碧荷的時候,抱著你,我討厭他。”“我理解自己的行為是一種強烈的占有,因為,不希望你,投靠他。”“你滿身鮮血的樣子,我至今還記得清,那麽美麗,美麗到絕望,但是,卻那麽的幹淨,幹淨得我想親手毀掉你。”“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你和你身邊的死士很好,我也開始討厭他們。”“他們,會帶你去你不應該去的地方,青樓。”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來。

“那天的你很漂亮,盡管塗脂抹粉,卻很漂亮,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你,從那天起,我就想抱著你了。”他看著我,“可是怎麽辦,你還隻是個孩子,你什麽都不懂,我告訴自己,要忍耐,等你長大,等你,做我的女人。”“嗬嗬”他苦笑了一聲。

我的心裏最堅硬的地方,動搖了。

“我知道你和劉之文有來往,漸漸的也知道他喜歡你,所以,想讓你知道,在性命的麵前,他的感情一文不值,但是,卻失敗了。”

我也笑,“人的感情,是不能算計的。”

“你身邊有很多的男人,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你知道麽?”“不過,這也說明,你,優秀得足以和我匹配,我很高興。”

“我想知道,為什麽我一直視作重於生命的東西,在你的麵前卻,棄如敝履。”我斜著頭,看他的臉。黑暗的光線中,他不知道,我在流淚。“哥哥,我喜歡你,從見你的那一天起,可是沒有人告訴我,我可以喜歡你,反而,時時刻刻有人告訴我,我們是兄妹,我們,這輩子,都隻能是兄妹,我真的十分的小心翼翼的在假裝,裝作,什麽都不曾有,不敢讓你知道,不想讓你知道,害怕你知道我擁有這樣的心思會嫌我髒。不願意用如此肮髒的思想去玷汙我對你感情。但是,我拚了命也不想讓你知道的,想要一直守護下去的東西,在你看來,卻是順利成章的被揭開。”“我的感情,就那麽一文不值麽?”

他不說話,吻我的臉,在觸及到冰涼的**的時候停頓了,“對不起。”

“我喜歡你,卻不能讓你知道,不願意答應任何人的要求,隻因為,尋了一個借口,我要永遠的,幫助你,可是,要,這個字,你卻說的那麽輕鬆,嗬嗬。”“在你心裏,我就緊緊隻是一個女人吧,和你後宮裏麵的女人一樣。”“最多,不過是,我還能幫助你完成一些前朝的事情,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工具而已。”

在宮裏又呆了一段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秋天。再這段時日裏,總算,我們沒有每天爭吵著度過,他每天都會抽空來看我們,不過近來時間卻越來越短,每每也總有疲憊之色,這拖延戰術,最終還是起效了。我沒有心思關心他怎麽想,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的。

隻是,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在一個午後,一個宮女急匆匆的跑過來,麵上全是驚恐。

“怎麽了?”

“陛下吐血了。”

我的心頓了一下,像哽住了什麽,然後頭竟然開始暈,我費勁兒的抓住桌角,不然自己倒下去。“怎麽回事?”

“具體的奴婢也不知道,隻知道這幾日前方戰事告急,陛下已經幾日幾夜沒有合眼了,今日昏了過去,太醫已經過去了,太後讓奴婢來知會大人一聲。”

“好,那我馬上過去看看。”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能這麽快的做出決定,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人已經在風岸的床前了。

不知道怎麽的,我心裏很是不安。以前不管多麽累,但是,風岸的身體卻從來沒有出過問題,突然的這麽一下,我的心就像被揪了起來。雖然知道自己去了也沒有什麽用,但是一想到這幾日風岸的蒼白的臉色,就忍不住心疼,一路上,胡思亂想,是啊,先皇在繼位前不也是生龍活虎的麽?臨到坐上了那個位置,就一直吃著藥,儼然成為了藥罐子。既然戰事這麽吃緊,有時間就多睡睡,為什麽要來看我們啊,我的眼淚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要流出來。不,我隻是在關心花然的父親而已,沒有心痛,一點兒也沒有。

風止的寢宮,見他已經麵色蒼白的躺在**了,呼吸很弱,然然在我的懷裏亂蹦亂跳,想跳到**去,我怕吵著他,就攔住然然。

然然經過這幾天已經和風岸很熟了,到底是父子,有一種自來親。他在風岸的**爬著,爬到他的麵前,仔細的看著風岸的臉,看見他不動,就小心的把頭伸過去,嗅著風岸的呼吸,像是不怎麽放心,看了又看。

由於陰影的關係,風岸的眼睫毛眨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

以前的他,在我的心中,是個神話,沒有什麽都打敗他。他在那裏,那麽屬於我的世界就在那裏,不會崩塌。

看著他這個樣子,我的眼淚就快要出來,我靜靜的坐在他的身旁,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就覺得,必須要這麽做,不然,自己,連呼吸都會忘記。其實,我早就知道,在花空提起的時候就知道,在心裏,從來就放不下他的,一不肯見他,是怕見著他了自己又會沉淪,甚至都不肯承認,因為,這樣想著,就覺得自己能夠呼吸了,逃避過去,自己就會真的忘記,但是,看著花然,所有的防線都會崩潰,這是我和他的孩子啊,是我們的,不屬於任何的別人。覺得自己太過於愚蠢,不肯麵對現實,可是現在,不也是現實麽?不管他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我,是離不開他的,不管再怎麽口是心非。說到底,這也已然成為了事實。明明是想呆在他身邊的。明明早就開始動搖,卻不願意再嚐試一次,這不是更加的愚蠢麽?

風岸,你怎麽就喜歡這麽愚蠢的我呢?許久沒有淚水的眼眶突然幹澀的發疼。一摸,才知道,原來,是淚水浸濕了。

我出門,魄禦就站在門口。

“魄禦,救他。”

“是。”

魄禦出來的時候關上了門。在門前站得筆直,我知道他在等待著什麽。

“仙上是決定要回去了麽?”

“不了,我想我明白了。”“我要留下來,我不想騙自己了。”

“仙上早就知道了您的決定,所以特地讓我來帶一句話給你,希望你,快快樂樂的過完他的餘生,再回去,也是好的。”

“恩”我笑笑。聽見了然然在房間裏麵大笑的聲音。轉身,魄禦就已經不在了。

進門,男子坐在床頭,低頭逗著孩子。

“你不走了?”

“恩,我回來了。”我抱住他。

“其實我以前就知道了,隻要有你在身邊,什麽樣的困難,都不重要了。以前以為是因為你做事情很得力,現在才知道,我一直需要的,是你的陪伴。”

我吻住他,不讓他再說下去。

我不想聽,什麽都不想聽。

隻想就這樣,親吻下去。

全文完

續:

很多年以後,我站在岐山的山頂向下眺望,我知道自己的兒子在下麵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花空為我披上外衣,風一吹,眼淚就流下來了。

那個時候,我已經能為花空分擔一些負荷了。所以,身體變得很差,也不知道是不是由於這個原因,也更加的感性了,常常會去回憶那些過去的事情,過去的人。

“是想他了麽?”

我點點頭。

“我一直都知道,做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壽命都不會長久。隻是,他,竟然,就這樣離開離開了我。”

我想起最後他纏綿在病榻的樣子,麵色蒼白,但是,表情卻是前所未有過的溫暖,他拉著我的手,輕輕的對我說,對不起,花祭,毀了你的一輩子,讓你收了那麽多的傷害,而現在,終於能夠給你幸福了,但是,這身子,卻也堅持不下去了。

我沒有哭,我扶著他睡下,輕輕的關上門,看見了站在門後的花然,不,是聞人花止,他的表情很冷漠,全然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

我說,“花然,你的性子很像你父皇年輕時候的樣子。”

他抱著我,一言不發,我抓著他的華麗的錦衣,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知道,眼前的這個人,身上有著和自己,和風岸,一般無二的味道。

那一瞬間想起了很多的事情,比如說,先皇駕崩前的事情,我站在花藤後,看見風止抱著太後,那個時候的我,必不能很好的了解這種感覺,一種,一旦分開,前世今生,再相遇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的感覺,我將,再也不能擁抱風岸,不能見他,在漫長的歲月中,把他忘掉。

我問過風岸,為什麽,要如此固執的讓花然繼位。那情形,我這輩子也不能忘,正是早春三月,站在高高的城樓之上,他一起風發的說道,因為,我們的孩子,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我說,先皇正是因為喜愛風止,才讓他離開的不是麽?

他轉過身,摟住我的腰,輕柔的對我說,因為,先皇沒有那個能力,但是,我與他不同,我有這份自信。

“也不算早,是因為,我們的生命,是那麽的長,那麽的寂寞。”花空笑笑,“聽說花然準備向尺國開戰了啊,你不去見見故人麽?”

一片葉子落在我的肩上。

我搖搖頭。那個世界,已經不屬於我了。

那些過往都在腦海裏一一呈現。那日,在長長的走廊上,我喚著他,哥哥,哥哥,他轉身回來抱我。這個世界上,果然是尺國的皇宮裏麵的那株櫻花最好看,紛紛揚揚的,像下著大雨。

那是他死了的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