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
微風習習,狂風大作,颶風襲來。
頓時,天地化作虛無。
漫天烏雲,遮蔽蒼穹,皎潔月色隱入寂滅。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丁小磊,雖是身體堅硬程度堪比尋常靈寶,那幽冥氣所化的火球也有焚毀靈寶的威能,可少年本尊卻依舊隻是煉氣五層的雜役,論趕路速度,莫說是禦劍飛行了,便是平地奔跑都絕非那些個築基修士的對手。
瞧著遠遠被甩在身後的少年,那斷臂黑袍修士,眼中情愫極為複雜。
既有斷臂之仇的怨恨,也有不加掩飾的鄙夷。
“奶奶個熊,真是見慣大江大浪,卻在陰溝裏翻了船。”
這六名黑袍修士,早已扯去了裹在麵部的黑巾,為首的修士,五官尚算齊整,隻是眉宇間、神色中有股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邪魅之氣。
“大師兄,何必覺得晦氣。”清冷的聲音傳來,說話的卻是那較為年少的修士,此人麵容白皙,借著微弱光華,可瞧見他嘴角四周有層淡淡的乳色絨毛。
此人年歲不大,也便二十餘歲,如此年紀輕輕,便能躋身於築基修士之列,除了天資聰穎外怕是背後支撐他的人,也是不容小覷。
“這該死的東西,多半是借助外力,等到了地方,保證叫他化作膿水……”
此六人速度並不迅疾,好似故意吊著定小磊一般。
對於他們的容貌話語,少年更是瞧的真切,聽著明晰。
可,少年麵無懼色,隻是咬緊牙關,急催靈氣,不遠不近地跟在諸人身後。
不遠處,一處鬱鬱蔥蔥的樹林映入少年眼簾。
濃密的樹林身後,乃是個呈合抱之勢的山穀。
“小鬼,若有膽,便隨我來。”
斷臂修士,驀然回頭,展露牙齒,一如食人肉,飲人血的怪物。
“前邊帶路。”
少年言簡意賅,絲毫未將對方放在眼中。
嗖。
那斷臂修士速度猛增,化作道雷霆閃電,直撲那山穀隘口。
丁小磊依舊是副風輕雲淡,好似萬事不係心上的與世無爭之感,不緊不慢地邁著方步,往山隘而行。
隨著少年的身形消失在隘口出,那數名黑袍修士,相互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朝著山穀行去。
空穀幽靜,偶有幾聲鳥雀悲鳴,卻聽不出是何種生物的嘶鳴。
血月灑下光華如紅潮,仿若將整片山穀浸染的好似地獄血海一般。
風蕭蕭,嗚咽而肅殺。
亂石翻滾,惹得這靜謐的天地間,好似鬼哭狼嚎。
“這石頭,倒有些新奇。”
少年眼中閃過絲絲狐疑之色,下意識地彎腰撿起個石頭,仔細打量。
那石頭,整體不規則的橢圓狀,入手觸感,極為粗糙。
“嗯?”
定小磊有些悶哼了聲,旋即將那石頭給翻轉了過來,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個空曠的黑洞。
這,竟是人的頭骨?
啵——
清脆的聲響自天際傳來。
刺目的光華,刺得少年眼鏡微微眯著,長時間在黑暗中,驟然瞧見光亮,倒有些不習慣。
“小鬼,瞧瞧你的四周。”
不屑、鄙夷、滿不在乎的話語自半空傳來。
在短暫的失明後,丁小磊的雙眸恢複了視覺。
半空中,六名築基修士禦劍而風,淩空而立,正以種絕對的掌控時局的上位者的目光,俯視著丁小磊。
隻是他們謹慎的而微微彎曲立在飛劍上的雙腿,瞧著是那般的謹小慎微,好似唯恐一個不小心,會跌落下來。
難不成,這山穀中有著何種令他們無比忌憚的存在。
收回視線,環顧四方。
偌大的山穀,足以可塞下整個歸元峰雜役院。
如此空曠的空間,漫地皆是泛黃發黑的頭蓋骨與淩亂散落的棒骨,看模樣早已風化多日;整個穀中,草木不生,毫無生機。
至於少年先前所聽聞到的不知名的鳥雀嘶鳴,卻是獵獵罡風吹襲頭蓋骨時發出的聲響。
這,卻是一片寂滅的死地。
少年眸中有異樣光彩。
倒不是因為出於懼怕,而是在此地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氣息。
“嘎嘎,小鬼,你不是能耐嘛,有本事你同整片墜仙穀為敵啊。”
墜仙穀?
這名字倒是十分貼切。
便是神仙墜入此穀,也會化作膿血一名嗚呼。
“這兒,可是宗門聖地的禁地之一,雖說趕不上七絕死地,卻也足夠你喝上一壺了。”那為首的斷臂修士笑聲桀桀,滿麵的大仇得報,幸災樂禍。
麵對冷嘲熱諷,少年卻是沒有絲毫的懼意,隻是在閉眼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波動。
好像,有股氣機,在引導著體內的幽冥氣。
那萬千股附著在少年骨骼上的幽冥氣,變得極為雀躍,好似久旱的饑民嗅見了噴香的美食。
那股躍然而出之感,便是丁小磊也不僅有些意動。
“難不成,此處極為凶險?”
少年處事,向來沉穩,他雖說極想立馬現出骷髏身軀,將那縈繞全身的幽冥氣外方,尋常那不知所在何處的“美食”,可在尚未弄清楚此地凶險禍福的情況下,貿然出手,怕是會有變故發生。
再者,雖說不懼這六人會泄漏自己的骷髏身軀——便是他們說出去,也無人會信,畢竟心存殺意之人,惡意詆毀所殺之人,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嗤之以鼻——可畢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行事穩當些,才為上策。
“凶險?”那為首的黑袍築基修士仿若聽見了這世上最為好笑的故事“這,可是我世尊煉製‘血雷珠’的地方,方圓數裏,湮滅生機的黑霧彌漫,吞噬修士神智的血潮比比皆是,你竟問此處有何凶險?”
少年有些默然無語。
黑霧?鬼棺穀中的那種嗎?雖然危險了些,卻也不致命啊。
血潮?自己腦門處所烙的血潮印記不知是那“血雷珠”的多少倍,不也是照樣被封印了,對自己造不成半點威脅。
“哦?”丁小磊已久不為所動,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那這‘墜仙穀’同‘太極境界’相比如何呢?”
此言方落,那懸於半空的黑袍修士臉上升起股懼意,旋即惱羞成怒,好似受了極大的侮辱。
“小鬼,死到臨頭,還敢貧嘴戲耍於我,待會你血肉骨骼融成血水時,看你還能有這番自信。”
見對方這番模樣,少年心中無語之餘,也能辨出,此地既然比不上那“太極境界”,此處乃是宗門禁地,而那“太極境界”必然便是那三絕禁地之一了。
看來,那季金龍,自己殺得不冤。
至於那斷臂黑袍的惱怒,少年倒覺得有些無奈。
好比一個家庭尚算富足的公子哥,戲耍個連飯都吃不起的乞丐時,反被對方戲謔問道,可曾可見當朝首富巨賈的感覺是一樣的。
在那斷臂修士看來,丁小磊是在故意出言譏諷自己,意思乃是這墜仙穀比不得那太極鏡界。
可,他玩玩不曾想到的是,少年不僅真的進過那號稱宗門三絕禁地,便連元嬰真人入內也必死無疑的“太極鏡地”,還與那雙眼含日月,萬石成臉龐的怪大腦袋達成了協議,毫發無傷地走了出來。
“但凡宗門子弟,何人不知那‘太極鏡界’乃是三絕禁地,便是元嬰道統真人都不敢輕易入內。”那斷臂修士麵有殺機,大有一言不合,便將對方撕成碎片的衝動“你這般問我,看來是瞧不上這‘墜仙穀’,我已迫不及待想瞧瞧,你待會在血潮灰霧的侵襲下,叫的有多慘烈。”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餘下五名築基修士無以不麵露陰冷笑意,舔著舌頭,發出嘿嘿的古怪笑意。
看來,他們已不止一次,在這個“墜仙穀”中,以活生生的修士真人做過實驗了。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莫說我等,便是師尊大人前來,也不敢貿然雙腳踏地。”那斷臂修士好似認定了少年要折戟在此,命喪當場,譏諷的話語中,毫無保留之意“要不然,怕是早已經煉製出無數‘屍傀’,反出這玄陽宗門,做個逍遙快活的散仙了。”
嗯?
少年目中有詫異之色,好似聽聞了這世上最為荒謬的事情。
堂堂修仙中人,竟會去煉那陰狠刁鑽無比的屍傀,那可是妖法。
少年久居雜役院,守著大把的書籍古卷,自是知曉那屍傀的存在。
那是門極為陰狠歹毒的妖法,以活物為祭品,通過邪惡秘法煉製,雖說實力能過數倍增加,卻也會失去神智,成為煉製者的一具行屍走肉,戰鬥傀儡。
回想起先前那斷臂修士的舉動,少年雙眸中不由得慢慢冷了下去,先前那雷血珠兀然出現時,便是打算將自己煉成那屍傀的吧。
“是嘛?果真有這幫神奇?”丁小磊麵皮陰沉,雙眸中隱約間有殺意閃爍“那為何,我到現在都好好的呢?”
此言方出,倒是一言點醒夢中人。
是啊,往常隻需將雜役投擲其中,便會立馬引來血潮灰霧,瞬間將其淹沒。
而今日,莫說有半點血潮灰霧,就連先前那嗚咽怪叫的風聲也停止了。
“這,還真是怪事了。”
那斷臂修士,口中呐呐有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