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氣?

少年稍愣了下。

這試練天梯固然難上,卻也未曾難至這般地步。

至少在“控氣”階前,並未有太大的磨難。

丁小磊短暫的沉默,落在仙鶴童子眼中,卻成了難以啟齒,當即嘶鳴了聲,碩大的紅頂鶴頭扭轉過來,眼神中盡是安慰。

“無礙,公子年紀尚輕,日後必得大造化。”

言語間,仙鶴速度遲緩了下來,在半空中盤旋落降。

宗門道場,大考之地外的“黃”字號木樓已近在咫尺。

少年鬆開揪著仙鶴毛羽的雙手,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皮,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其實,我是過了‘’石碑,且泅渡了萬丈水波青蘿寒潭。”

乍聞此言,仙鶴渾身一顫,原本穩若平地而行的鶴背猛然顫抖,險些將少年給跌將下來。

“公子莫要說笑。”

丁小磊聳了聳肩,不再吭聲。

仙鶴童子也同時沉默。

雖然這般言語,可心中卻是將信將疑。

他乃是知春真人最為心愛的仙鶴,猶若弟子卻更甚己出,向來由他接送的真人修士,無一不是資質逆天或是某個峰主之後。

丁小磊不過區區雜役,那知春真人不僅派遣自己送他返回宗門道場,更是禮遇有加,這已然能夠說明不少問題。

沉默,如靜謐的流水,又好似身畔舒緩的清風。

隨著數片鶴羽飄過,那仙鶴童子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上,停於木樓前。

“公子,小心著地。”

仙鶴微屈雙腿,若雲長翼平張,垂於地麵,好似柔軟的梯子。

丁小磊縱聲一躍,穩穩當當地立於地麵,抿著嘴,衝著仙鶴點了點頭,算是謝過。

“若得空,還請公子常來走動。”

仙鶴童子並未化作人形,客套了幾句後,仿若明鏡的雙眸中夾雜著幾絲困惑,振翅而非,伴隨著聲衝天鶴鳴,他的身影化作離弦利箭,刺破蒼穹。

他著急返回東來客棧,向知春真人探尋少年所言的真偽。

由天而降的少年,早已驚動了木樓中的雜役。

數十位身著青衣的弟子,匆匆行出,待瞧清來者乃是丁小磊後,當即歡快地邁步向前。

“大師兄,這幾日你去了何方,我們好生擔心。”

“是啊,我們見你被洪元老道攜走,怕是對你不利。”

“……”

連串的寒暄與臉上溢出的笑意,令少年心中很是溫暖。

人群中,一個竹竿模樣的憨厚青年,拚命地向前擠著,他身後還牽著位明眸皓齒,恬靜安然的少女。

丁小磊微微一笑,排開眾人,向那少年行去。

“大,大哥。”

那瘦高個子正是高彥。

但見他咧嘴欲笑,卻又是淚水奪眶而出。

這且笑且哭的本事,倒是令丁小磊生出幾分“欽佩”。

“咋了,我又沒事。”

上下打量著那瘦高個的高彥,他原本五彩斑斕的衣裳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件長袍席地的青色長衫。

“我,我就怕你死了嘛。”

高彥一癟嘴,險些哭了出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便要去摟住丁小磊。

嚇得少年緩慢後撤。

這貨如今通過宗門大考,躋身外門弟子行列,這邋遢的毛病咋還沒改。

估摸著,這套長袍也是後麵那姑娘替他浣洗替換的。

“弟妹,可辛苦你了。”

丁小磊感慨道。

那少女麵頰飛霞,一個暴栗捶在高彥腦袋上,這才讓他不再繼續丟人。

“行了行了。”

見高彥這可憐兮兮的模樣,丁小磊勉為其難地上前摟了摟他肩膀,雖是極為小心,可自己的藍布長衫上仍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些許鼻涕。

這才破涕為笑的高彥趕緊拿袖子搓了搓滿臉的淚水鼻涕,當即看的丁小磊眉頭又是微微一皺。

而高彥身後的少女臉都險些白了,極為不滿地伸手便在他身後猛掐了頓,痛的他是連連告饒。

“哈哈哈。”

轟然大笑傳來,歡快的氣氛一下將先前的沉悶給衝的幹幹淨淨。

倒是那臉皮薄的年輕女修臊得一跺腳,紅著臉扭身便回了那木樓。

“還真是個活寶。”

丁小磊低語了句。

“對了,大哥,這幾日你去哪了,大家夥好生擔心。”

瞧著女修的離去的背影,高彥滿臉的莫名其妙,抓了抓頭,很是關切的問道。

少年方要開口,瞧了瞧周圍數百師兄弟正圍著自己站立著,當即打住了話頭。

“走,大家夥尋個地方坐著說話。”

浩浩****的人群,數百青衣弟子,簇擁著個最為年輕的藍衫雜役,尋了處空地席地而坐。

陽光和煦,微風熏人,趁著初夏清晨那醉人的溫暖,丁小磊簡要的將這幾日的遭遇複述了遍。

當然,那萬丈天梯試練與泅渡萬頃青蘿寒潭的事兒自然是被他隱去了。

尤其是指揮水晶遊魚那段,實在過於驚世駭俗,還是不為外人道的好。

“師兄,待會就是大考結業典禮,你參加不?”

一位年紀稍長的弟子吞吞吐吐地問道。

“參加,自然是參加的。”

丁小磊麵有困惑,不知為何會有此問。

“這幾日,我們都服下了洗髓丹,洗經伐髓,突破了煉氣五層,成為玄陽外門弟子。”高彥接過話語,解釋道“大哥你這幾日都未曾出現,若是貿然參加,怕是被人詬病。”

竟是擔心這個。

少年暗笑,心道,自己闖萬丈試練天梯時已然是渾身血脈經骨盡數被磨滅,以一團神識裹著幽冥氣入的寒潭,後又莫名其妙的被重塑肉身,洗經伐髓不過是除卻體內汙垢,而此時的他身體堪比下品乃至中品靈寶,可堪抵擋築基境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雖是心念如此,可他卻是不動神色,隻是立起身來,撣了撣藍衫。

“來,你傾盡全身之力來攻我。”

此話方出,那高彥卻是麵紅耳赤。

難不成自己說錯話,惹得丁小磊不高興了?

見高彥麵色陰晴不定,臉頰時紅時白,少年自是知曉他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讓你打就打,亂琢磨啥呢?”

見少年話語中帶上了幾分硬氣,高彥不敢拂逆,隻得硬著頭皮站起來,向後退了數步。

“大哥,我雖未曾修的功法神通,這一擊也是不容小覷的。”

說話間,那高彥猛喝了聲,猛然一拳捶打在身旁的樹幹上。

嘩啦。

碗口粗細的樹幹,頓時應聲而斷。

再瞧那高彥,趾高氣揚,渾然副得勝鬥雞似的。

強忍著內心的笑意,丁小磊極為認可的點了點頭。

“不錯,有長進。”

被自己視若神明的大哥這麽一誇,那高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哥,你修為神通的確了得,能調打白袍弟子,可你畢竟是血肉之軀,確定要讓我全力攻你?”

聽著高彥關切的話語,丁小磊極為認真地歪著腦袋思索了會。

“沒事,我扛得住,來吧。”

既然少年這般篤定,向來心眼實誠的高彥自然不會在多話,鼓**起全身靈力便要全力轟出。

“等下。”

眼看高彥拳腳即將攻至,丁小磊突然出言阻止。

後者趕忙停住手,滿臉疑惑。

“你,還是用八成力吧。”

丁小磊沉吟半晌後,方才說道。

高彥嘿嘿一笑,眼神中盡是我明白的神色。

旋即,他重新鼓**靈力,猛喝一聲,化作離弦之箭般直衝少年而去。

噗哧——

鮮血四濺,眾人定睛瞧去,丁小磊巍然不動,似磐石似山嶽。

反而是那高彥抱著揮舞出去的拳頭,在地上連連打滾。

高彥感覺自己擊中的根本不是人體,而是諸如靈寶精鋼之類的。

“還好吧。”

丁小磊有些駭然,邊關切地上前扶起高彥,邊小聲嘀咕著。

“看來八成力還是太多了,還是會傷到自己啊。”

聽聞此言,高彥羞的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敢情自己這位大哥根本不是怕傷著自己啊,而是怕他用力太猛,讓自己受傷啊。

高彥舉著右手,看著那完全撕裂的虎口,欲哭無淚。

少年讓他以八成力來攻,而自己擔心會傷著少年,又兀自減少了一成力。

實在難以想象,倘若全力去攻,怕斷裂的就不是虎口,而是整個右臂盡皆寸斷了吧。

瞧著血流不止的傷口,丁小磊自懷中扯出個瓶子,扒開塞子,倒出些許透明**,搓在高彥手上。

頓時,那傷口便以肉眼可識別的速度愈合著,眼瞧著肉芽生出,不過些許功夫,便已然痊愈如初。

“療傷聖藥啊。”

高彥眼前一亮。

丁小磊倒是無所謂,很是隨意地將那玉質瓶子塞回懷中,隨手點了十幾個師兄弟。

“要不,你們也一齊來攻?”

被點著名的頓時一陣哆嗦,臉上掛著憨笑連連擺手。

“大師兄修為驚人,防禦更是猶若大羅金罩,我們便不試了,這快到結業典禮了,我們還是趕緊去大考之地吧。”

見這幫人慫了,少年心有不甘的擦了擦鼻子。

自己肉身重鑄後,他尚未試驗下究竟堅韌到何種地步,可眼前這幫家夥顯然不願當作陪練,當即隻好無奈地說道。

“行吧,列隊,準備去大考之地。”

此言,仿若救命的赦令,眾人紛紛回轉頭去,朝著木樓前空地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