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了半天。
姬玄所在的靈秀峰，自然收獲最大，身後八名新晉弟子，滿臉紅光。
而其他山門則或多或少收獲了一兩位弟子。
唯有那山門排名末尾的歸元峰，至今掛零。
“總算是起了個不錯的頭。”姬玄老道長長伸了個懶腰，麵有得色。“不過諸位道友莫要著急，還有三百多位弟子尚未定心，想來今日各位都會滿載而歸。”
此話，說的是極為客氣，可他臉上那神情，卻是極為得意，險些便要將那腦袋昂到天上去了。
見姬玄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無人搭腔。
可人家畢竟財大氣粗，無法相比啊。
隻得自認倒黴。
空氣沉悶的有些壓抑，兀然一個聲音率先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玉槐師尊。”
丁小磊見氣氛安靜，這才極為輕柔的喚了聲。
老槐頭扭頭，瞧見丁小磊，頓時喜上眉梢。
“小磊，你何時回來的。”旋即他愣了愣，眉宇間失落稍縱即逝“你今年首次參加大考，不中也是情理之中，莫要灰心，來年再試。”
在他瞧來，少年不曾立在新晉弟子的人群中，自然是名落孫山了，雖然自己心中也無比頹然卻仍是和顏悅色地好言寬慰。
少年方要開腔，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卻冷不丁地插了進來。
“來年？怕是他沒有那個機會，依我看，他最輕也得判罰終身囚禁。”姬玄雙手抱胸，麵含譏諷，前行數步，立在了二人跟前“玉槐真人，教的好徒弟啊，殺我子孫，辱我顏麵——”
他稍加停頓後，麵色低沉，厲聲喝道。
“若論管教弟子，還是我靈秀峰稍勝一籌吧。”
此言落下，那老槐頭麵有憤懣。
奈何二人修為地位相當，既然對方並未撕破臉皮，他也無法強行動怒。
加之，如今事實的確是靈秀峰收獲了八名新晉弟子；而歸元峰仍是掛零。
“我山門之是，無需你管。”老槐頭的分辯顯得那般蒼白無力“再者說了，這些新晉弟子又並非你靈秀峰培養出來的。”
姬玄冷笑。
“難不成，你是在質疑我玄陽宗門曆來的規矩嘛？”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無力的。
被對方這般擠兌，玉槐真人不僅毫無反駁之力，甚至還被順手扣上了個不遵宗門規矩的帽子。
玉槐真人張了張口，卻是有些詞窮，倒是丁小磊毫不客氣地頂撞了回去。
“你那烏龜王八蛋的後生，欺壓百姓，肆意打殺，著實該死。”少年毫無懼意，直麵著滿麵怒容的姬玄老道“再者說了，你這不過才區區收了八名弟子，眼前還有數百同道，未免得意的太早了。”
姬玄老道，冷笑連連。
“區區幾個凡世小民，殺了便殺了，與臭蟲何異。”
少年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
“既是如此，你那烏龜子孫，又有何殺不得？”
此次，卻是輪到姬玄語塞。
“哼，隻懂得鼓唇弄舌的狂妄小輩，我修道之人，向來以修為、實力說話，你連區區弟子都不是，有何資格同我在此大放厥詞。”他本欲動手，奈何先前太過招搖，無形中得罪了其他十六山門的真人，若是強行動手，怕是會眾真人尋著機會，借拉架為名對他不利。
既然爾等本道眼紅不忿，那便讓你們心中更加添堵。
姬玄心中冷笑，轉過身去，滿麵和煦。
“我靈秀峰此次隻招收二百名弟子，諸位莫要自誤。”
好大的口氣。
一共三百多名新晉弟子，他一開口便要走一大半。
可站在考子的位置上思考，這般豐渥的條件，若是去的晚了，怕是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姬玄真人眼角餘光，冷冷撇著少年同他身後的老槐頭，大有副你等著瞧的架勢。
可惜，並未出現他現象中蜂擁而上的場景，唯有個身形瘦高的弟子施施然行來。
“看來這些弟子尚不敢違背之前山門的威勢。”姬玄真人暗自揣度“不過，既然有人開頭，就不怕他們不著急。”
止住思緒，他的笑容更為燦然。
“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位弟子，且報上名來，是何修為，大考判定如何？就衝你這份敢為天下先的膽識，本道便收你為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同入室弟子，雖稱謂、待遇有差別，卻都可從青衫外門弟子，升格為白袍內門弟子。
內外門，一字之差，所得到的山門資源卻是天差地別。
再者，待靈秀峰現如今的門主仙去或遁入宗門聖地，辭去門主之位後，這位姬玄真人可是當仁不讓的繼承者。
拜入他的門下，哪怕隻是記名弟子，也比尋常金丹真人的入室弟子要強些。
那瘦高個微微愣了下，落在姬玄眼中卻是一時難以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天賜良機。
當即，麵上更是得意。
“還有兩個記名弟子的名額，擇良才賜予。”
呃。
那瘦高個摸了摸腦袋，下意識地瞧了眼前方，這才訕訕然笑道。
“回真人師叔祖的話，弟子高彥，煉氣七層，金光判定。”
謔。
奇才啊。
金光判定原本便稀少，而洗髓伐經後，能夠突破至煉氣七層者，更是鳳毛麟角。
可以說，隻需稍加教導，此子必會突破為築基境弟子。
姬玄哈哈大笑。
“好好好，果真是開了個好頭，隻需你勤加苦練，破格提為內門弟子的機會也並非不存在。”
這姬玄越發開始往臉上貼金。
以金光判定、煉氣七層的資曆，莫說是區區內門弟子了，便是五柱峰排名第一的門主在此，也會毫不猶豫地將其收為內門弟子。
頓時間，高彥更顯得局促。
“姬玄師叔祖，您怕是有些誤會，其實我是想拜入歸元峰。”
此言既出，四下皆靜，半晌後，那十五名金丹真人方才哄堂大笑。
“好好好，這靈秀峰果真是開了個好頭。”
姬玄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連串的嘲諷一時間弄得有些懵了，待回過神來，那高彥卻已然行至老槐頭跟前，極為客氣的施弟子禮了。
“不識抬舉的東西。”姬玄低言啐了口，強壓下心中的憤懣同尷尬，開腔自我解圍道“才一個弟子而已，剩下的人還多著呢。”
此言剛落，卻聽聞數百新晉弟子依次開口。
“弟子吳炎，金光判定，煉氣七層。”
“弟子洪偉，金光判定，煉氣七層。”
“……”
一連串的嘶吼下來，聽的在場十七名金丹真人瞠目結舌。
這三百多新晉弟子中，竟有近兩百名是金光判定，而煉氣七層者更是占到了百餘名。
先前宗門聖地傳來消息，隻說此次大考弟子的數量遠超過往，卻不曾聽聞這質量更是破了玄陽立宗以來的記錄。
這哪兒是數百名新晉弟子啊，明明是數百名築基修士，數十名金丹真人，甚至還有十餘位道統境的上師。
這般一來，那靈秀峰給出的條件雖是不俗，卻也絕非特別吸引人。
所有真人內心皆沸騰了，剛打算開口將條件提的更高，不曾想數百人又齊聲吼道。
“吾等，皆願跟隨師兄丁小磊，拜入歸元峰門下，此生誓死追隨，以報師兄的再造之恩。”
轟隆隆。
姬玄隻覺得耳畔有驚雷炸裂，原本靜若止水的道心在這一刻猛然搖動，眼前更是陣陣發黑。
這丁小磊，究竟是何妖孽，竟能讓三百餘位堪稱天才的弟子，放著大好的條件不要，死心塌地的跟隨他拜入排名最末的歸元峰。
一個是誓死追隨，一個是高價重賞。
孰優孰劣，一目了然。
“小磊，這是？”
老槐頭懵了，臉上的皺紋不自覺地**漾著。
他此刻依然不知是該仰頭大笑，還是作出震驚的表情。
丁小磊淡淡一笑，踏步前行，推金山，倒玉柱，拜跪在老槐頭麵前，行拜師大禮。
少年一跪，身後數百師兄弟，師姐妹，整齊劃一，齊齊跪下。
這架勢，震天撼地。
“弟子丁小磊，金光判定，煉氣十層，懇請拜入歸元峰，玉槐真人門下。”
啊？
饒是那十五位金丹真人涵養再深厚，也不由得齊齊地長大的嘴巴，滿臉難以置信。
金光判定？
煉氣十層？
這世間竟有如此妖孽的人物存在。
他的資質已然不能以天資聰穎，逆天來形容了，唯有一個詞方能貼切。
天妒。
“好好好。”
老槐頭老淚縱橫，哆嗦著手臂扶起丁小磊。
少年同焱芸真人一眼，如同他的親生骨血，既是徒也是兒。
又有那家父母見自己孩子有出息，不開心的呢？
而丁小磊這個孩兒的成就，已然超出他的想象，令他無比動容。
“我家小磊，有出息，有出息啊。”
“還跪著幹嘛，都起來，都起來。”
“都是好孩子，都快快起來。”
他們視丁小磊珍逾生命，寧可放棄大好的**，也要拜入其名不顯的歸元峰門下，這一刻，便已然是他老槐頭的孩子了。
玉槐真人伶仃半生，不曾想兀然多出這般多的孩子，當即是滿眼淚花，感慨萬千。
有人喜便有人哭。
那仿若石化的姬玄老道怔怔地瞧著這令他難以置信的一幕，當即覺得頭昏目眩，眼前發黑，一腦袋撞在了地上。
哢嚓。
他的道心，碎了。
“這，怎麽不可能！”
“這，真的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