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無動,星辰華燈。

雪女麵色嫣紅,任由少年抓住她那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麵上倒有幾番嬌羞。

巨大的仙劍,這護手山地占地二百餘裏,卻好似天搭地造的舞台,在這璀璨星光下,上演著出數千年來獨一無二地曖昧大戲。

天帷地幕,微醺和風拂麵。

雪女心中小鹿亂跳,緊著眼,微微瞥那略顯瘦弱,又好似橫亙天地間的少年後背。

“這,難不成便是上師所言的情劫?”

她本體乃是昆侖山上一座屹立萬年的寒冰。

待得那位陸地行走神仙,將她喚靈成功,賦予了全新的生命後,她便一心報恩,日-日侍奉仙師左右。

雖是壽元數千,可終日同青燈古道,茶茗書卷為伴。

七情六欲,卻是絲毫未啟。

芸芸眾生,在修道人眼中,好似螻蟻草芥。

可,堤壩無山石不固,浮屠無土木不屹。

修仙之道,乃是芸芸眾生,萬千神靈感悟天地之大道。

倘若不入世,又如何出世。

雪女心中思緒萬千,感慨無數。

她遙記得,當年那位人世間的行走神仙最愛說的那句話。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此乃修道三境。”

而她,終日固步於那山巔斷崖之上,入眼的皆是萬年不變景色。

隻聞得書中有世界,卻不知山水為何物。

雪女,略有些黯然神傷,可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自喜。

“仙師,這便是你所言的‘山水’嘛?”

此刻,這位劍靈心中平添出幾分莫名的情愫,有喜怒哀樂,有悲歡離合。

或許這會,她方才有了數分人性。

神念轉動至此,她卻是更為羞澀,陳雜的情緒中,偏偏又有了期待、懼意同向往。

不同雪女此刻內心的百般婉轉變換,丁小磊倒是純粹的很。

喜,大喜,無比喜。

他極想化身骷髏使出幽冥引,恨不得立馬便趕回那下-榻的木屋中。

隻是,雪女倒還罷了,若是被尋常弟子小童等瞧見,或是真人感知到他的另類身軀,怕是要引來雷霆地火,炸他的齏粉不存。

好在,那歸途並不遙遠,少年雙腿疾奔,舞的是虎虎生風。

眼前景色迅速後移,不過盞茶功夫,卻已回到了自己的廂房中。

他歸心似箭,卻是不曾有半點在意雪女的情緒轉變。

“哈哈哈。”

廂房門扉猛關,少年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仰麵大笑。

他知曉,此地乃是諸位真人所居之處,雖不比各峰洞門府邸那般清雅嫻靜、仙草芬芳,可禁製陣法卻是毫不遜色。

莫說尋常妖人根本無法攻入,便是連交談話語都不會外泄半分。

因此,他丁小磊才敢這般肆無忌憚地縱聲大笑。

他這一笑,卻是驚著了雪女。

姑娘原本思緒旖旎,卻是被他這一駭,瞬間將神念轉了出來。

“公子,何故發笑?”

緊忙收拾了下陳雜的胡思亂想,雪女忽閃著大眼,三分真切,七分誇張的好奇問道。

她,表情中盡是柔軟。

少年笑聲更甚,反要開口,卻覺得手心發涼,低下頭,這才瞧見,自己同那雪女正十指相扣。

呃,少年狂熱的腦中瞬間閃過三個念頭。

第一反應是,女孩的手,仿若柔荑,很是酥-軟。

第二反應是,她的手心手背,怎這般冰涼,卻不似寒冰徹骨,倒仿若給這盛夏夜晚平添出幾分舒暢的涼意。

第三反應是,雖說無論凡塵俗世,還是修真道境男女大防並非不得了的事情,可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多少還是存在腦海中的。

再者,若是尋常牽手倒還不打緊,可目下這十指相扣的模樣,卻顯得無比曖昧不清。

雪女,也感受到了少年那炙熱的目光,剛剛褪去的臉頰潮-紅,卻又是再度泛濫。

“公子,你牽了我一路了。”

雪女聲音淺淺,好似風拂柳葉,雨滴荷花。

輕柔、細膩、惹憐卻又種令人欲-罷-不-能的玄妙。

丁小磊身子一悸,好似手觸雷霆,猛然縮回,倒也鬧了個大紅臉。

“行的急,唐突了。”

聲若蚊呐。

雪女嫣然一笑,萬花失色。

她並無怒意,甚至感覺掌心一涼,那暖暖的溫度消散的**然無存。

竟,還有些懷念同渴望。

少年的話語,令沉浸在思緒中的她拔出身來。

仿若想要掩蓋目下的尷尬,或是轉移自己的局促,丁小磊話鋒急轉,耍寶似的從納戒中取出數十個晶瑩剔透的珠子。

雪女麵色嫣然,目中一抹好笑稍縱即逝,旋即掛上副幾位好奇的神情。

“公子,此乃何物?”

少年咧著嘴,一雙皓齒如兩列白貝。

“聚靈珠。”少年頗有些得意“此珠子乃是我之前在鍾乳溶洞中所得,每一枚充盈的聚靈珠其中所蘊藏的靈力濃度都堪比築基圓滿境的修士體內的靈力。”

雪女目光一掃,粗略估出,這兒怕是有三十餘枚。

“這兒的,加之我先前靠極仙草泡雷鳴鍾乳-汁所囤積的珠子,共計五十枚。”

謔。

整整相當於五十位築基境圓滿的修士。

不需多,隻要七八枚這珠子齊出炸裂,便是那元嬰境的蓬慧老賊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要被炸成齏粉。

不過,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以少年此時的修為實力,根本無法近得了那蓬慧老賊的身邊。

見丁小磊很是得意地介紹,雪女很是配合地掩嘴驚歎。

“那小老兒也真是傻,他乃是靈體,與這巨大仙劍相連,我將空的聚靈珠塞入他體內,不斷汲取他身體中的靈力,他能不腹痛麽?”丁小磊咧嘴而笑,好似奸計得逞的小狐狸“隻可惜,我沒想到他的修為這般深厚,早知道多塞幾枚了。”

少年臉上不無遺憾。

“人心不足蛇吞象,知足便好。”

雪女安慰道。

少年連連點頭,旋即又從納戒中取出兩千餘枚靈獸內丹。

晶瑩閃爍的內丹,堆在不大的屋內,仿若座小山。

“那貨也真是傻,這些個內丹,哪怕是一階靈獸內丹,其價值也比下品靈寶所去不遠,他竟將這些當作爛石頭。”

望著少年,雪女目中眼光更為炙熱,她捂著嘴,好似驚歎更烈。

最後,少年催動靈力,將那柄小劍從靈海中取出。

那小劍見空則漲,驟然間便再度化為七尺長劍。

隻是,同那劍靈拿在手中不一樣,此刻的劍魂雖說仍是通體漆黑,可總有光芒閃爍,好似極不穩定。

最為奇怪的是,那劍理應是凝成實體,而此刻的劍魂卻是仿若一團投影,微微抖動。

“最奇怪的便是這劍魂。”少年凝望著七尺漆黑長劍,眉宇微鎖“同小老兒給我時仿若有所不同,難不成他給我偷偷替換了?”

見丁小磊麵露困惑,雪女極為細微地扯了扯嘴角,卻是拉出個不甚明顯的笑意。

“妾身也甚是困惑。”女孩的神情,倒同少年極為相似,他喜則喜,他愁則愁“不過,作為器靈,我倒是覺得這器靈魂,應當附著在相應的寶貝器物上,方能發揮威力。”

雪女一眼一頓,且偷偷拿眼去瞧少年,好似唯恐多言惹得他不歡喜。

好在少年這會一門心思放在這幽幽劍魂上,倒是不曾察覺雪女的表情變換。

“有理。”

言語間,少年伸手一輝,龍吟星辰劍自納戒中飛出,響過聲細微的龍吟,被少年執於掌心。

旋即,他以神念控製著那幽幽劍魂。

說來也奇,操控劍魂時,不曾有半點遲滯堵塞之感,如臂揮使,倒仿若那劍魂原本便是少年伸手的一處器-官。

劍魂緩緩平移,附著在七尺龍吟星辰劍上,好似批上了層灰紗。

叮嚀。

一聲輕響,二者合二為一。

再瞧那劍,不再如先前那般鋒芒畢露,卻顯出幾分古樸大氣的內斂。

仿若先前的龍吟星辰劍好似初出茅廬的小將軍,身無片甲,全憑著一股淩厲狠勁戰場殺敵的話,那此刻的仙劍便猶若那身經百戰,陣陣凱旋的大帥,身披重甲,目色內斂,無聲無息中有股無形的威壓緩緩**開。

千軍萬馬眼前過,隻當爾等為草芥。

劍鋒既出,萬裏殺神。

“好……劍。”

那仙劍仿若在無聲低訴,言語著那萬年亙古的滄桑與億萬劍下亡魂的哀鳴。

幕幕赤紅鮮血,在眼前縈繞;無數英傑亡魂在腦中嘶吼。

少年恍若魔怔,呆呆地持著劍,舉過頭頂作勢欲劈。

“敢叫乾坤無顏色。”

“敢讓仙庭顛倒個。”

“敢使五界盡亡魂。”

他,雙眸赤紅,蓬勃劍意籠罩整座屋子,眼看著便要刺破那真人們設下的層層防護陣勢。

“公子,此處太過狹窄,怕是劍法施展不開。”

一股涼意,直刺腦髓。

少年猛然一驚,從那無盡凶殘夢魘中掙脫出來。

汗流浹背。

他回過頭,瞧見雪女正淺笑盈盈地看著他,好似並未察覺他的內心變故。

“嗯,也是。”

少年穩了穩道心,暗稱了句“好險”。

待他回過頭去,雪女好似和煦春風般的麵色立馬化作冰冷刺骨,一雙好似亙古寒冰的雙眼看向那無盡的虛無。

“該死。”

數裏之外,那小老兒麵色一紅,一口晶瑩若水的鮮血吐出,委頓的身子悠然一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