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直起身子,雙手托住後腰,好似這弓腰的姿態維持了千年之久。
“勞駕,煩請帶我去那甬道瞧個究竟。”
丁小磊麵部**漾起淺淺笑意,話語中滿是尊重客氣。
那老叟更是誠惶誠恐,滿臉的褶子推起憨厚的笑意。
“公子客氣,你乃貴客,請。”
他眼角餘光瞄著羿烏,後者極為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老叟這才綻開完全的笑容,前方引路,領著少年朝那村中央的龍象曜光塔而去。
每個村落中皆有此地,如何進入少年早已是駕輕就熟,出於尊重方才先詢問後跟隨。
地麵震**,甬道大開,燈火輝煌,照的甬道光彩奪目。
行入甬道,此次卻未曾向前方行去,而是轉過頭來,望著身後的階梯。
“合。”
老叟輕聲道,雙手按下初入甬道時左側的個獅首圖案。
階梯上台,大地閉合,卻在眾人眼前出現了個新的通道。
信步前行,通道兩側的火把接連亮起,少年愕然地瞧見無數斑駁的壁畫在搖曳的火苗照耀下隱晦不明、猶若迷霧下的真實世界。
這是卷極為浩瀚宏達的史詩。
少年不覺得放慢了腳步,好讓自己充分瞧見壁畫上的每個故事。
故事的開端,乃是個毛發不生的洪荒大地,滿地的赤色卵狀磐石在布滿瘴氣的世界中巍然不動。
驟然天降雷霆,劈打在卵狀磐石上,誕出個渾身皺皮四肢亂舞的巨大嬰孩。
隨著歲月推移,那嬰孩逐漸長大。
他以山石泥土為食,岩漿江河為水,待他長大那天,靈智初啟,想要捏出塊全新的大陸,卻奈何勢單力薄最終隻能作罷。
他很聰明。
瞧著滿地的磐石,當即取出片自己初生時裂開的包裹石塊磨礪成斧鉞模樣,一塊一塊的敲開漫地的磐石,無數同他一樣的嬰孩呱呱落地,飲風食露,茁壯成長。
至此,首幅畫卷告罄。
吱呀。
眼前兩扇漆黑厚重的大門各朝兩邊開啟,露出其中黝黑的世界。
啪嗒啪嗒。
隨著眾人腳步行入,光亮自上端灑下,其中映照得猶如白晝。
少年仰頭,上端卻是如同太極台所在的偌大空間那般布滿了魚鱗般的晶瑩瓦片。
“難不成這光亮,也是從太極台所在的屋中傳來的?”
少年嘀咕了聲,卻是瞧著這方不比太極台小上多少的世界。
嗬。
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令他瞠目結舌。
偌大的世界中,布滿了各式車馬人俑,其質地竟如那些用以打造農具的鐵塊如出一轍。
少年粗略估計了下,其中駿馬車乘、持戟人甬怕是不下萬數。
他走進打量,小心翼翼地以手觸摸。先前靈力聚於雙瞳時間太長,劇烈的腦中痛楚令他已然無法再度使出神通,但就入手的觸感,可以肯定這些不知何人打造的“鐵流”大軍,與先前所見“鐵塊”質量如出一轍。
咕嚕。
少年僵硬地咽了口吐沫,勉勵擠出數分幹癟的笑意。
“這樣的坑洞還有幾處?”
不同於少年的震驚詫異,那老叟倒是習以為常,順手扯過放置在旁的大錘,猛然朝著其中個人傭砸去。
“不,不可……”
言辭已晚,那人俑瞬間破裂成無數碎塊。
“嗯?”老叟有些愕然地望著少年,卻不知自己那兒做錯了,情急之下卻是有些手足無措“公子,怎麽了。”
好端端的人俑碎成了無數塊,少年搖了搖頭,心知多說無益,也就略帶落寞了言語了句無事。
見少年這幅模樣,老叟帶著賠笑,邊蹲下腰去撿著人俑碎片扔進側旁的竹筐中,邊不以為然地安慰道“村中這坑洞不下十處,我們世代生活在此處,也未曾用光其中一處坑洞的百一人像。”
望著滿地碎片,又瞧了瞧那些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半的人像,少年沉默半晌方才答道。
“我瞧村中殘次的半成品農具扔的到處皆是,足夠村民再用上千年,以後莫要再來此地取材了。”在眾人的幫助下,老叟很快便盡取走滿地碎塊,很是好奇又極為茫然地瞄了眼丁小磊雖說心中好奇,最後極為隱晦地瞄了眼立於少年身畔的羿烏,在她那極為淩厲的目光注視下,抖了個哆嗦,很是順從的點了點頭“既是公子吩咐,我等照辦。”
少年點點頭,不再言語,驀然發覺在坑洞的正中央似有團亮光在閃爍。
緊行數步,置身於那道光亮前,卻是個如同太極台一般的高台。
隻是其中水流呈現五彩顏色,且沒有黑白二色的石柱,取而代之的則是半扣著的碗狀薄膜光罩。
罩中,依稀可瞧見有街道房屋,很是眼熟。
這是?
他皺了皺眉,回轉身去,帶著幾分歉意地微笑。
“我似乎發現了些無比重要卻也極其危險的事物,還請諸人回避,以免誤傷。”
嗯?
此言既出,同行之人卻是各露神色。
其中羿烏、沐溪仙子等人這是滿懷關切。
“公子,既是危險,何不由我們助你一臂之力?”
羿烏雖是心煩少年不解風情,心中那抹揮之不去的擔憂卻終究不曾隱去,滿臉的關切之意。
丁小磊搖搖頭,作無奈狀。
“你們在此,我反而不好放開手腳。”
的確,少年曾使出的神出鬼沒的五行遁術,駭世驚俗的星垂野闊都有著無差別的攻擊,可眾人仍是放心不下。
“公子,多份力量終究是好的……”
啪嗒。
兀然間,有道戒尺不知從何飛出打在羿烏手臂上,點到為止後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自有應付之策,你們在此反而不美。”
見他們仍要堅持,少年幹脆使出三寶,給眾人以成竹在胸且捉摸不透的感覺。
“少主,我們先行離開,在這兒反而令公子束手束腳。”
那老叟示意身旁幾位村民抬走那筐極重的碎片,好言勸道。
見少年這般滿臉肅穆,他自然心生出對自家少主的擔憂之心,當然更多的乃是來源於對丁小磊的信任。
眾人皆勸,羿烏這才滿臉不甘地朝門外退去,臨關門時還不忘囑咐。
“倘若有變,招呼聲,我們就在門外守著。”
丁小磊點點頭,應喏。
砰。
門扉合上,止留下諾大的坑洞、上萬猶若死屍的人俑車馬,以及那有著極為輕微嗡嗡聲響的光罩。
灰霧起,肉身消散,雙眸閃爍著鬼火的骷髏身軀再度降臨人間。
“善意的謊言哦。”
清冷卻略待俏皮的女音響起,一道由虛幻逐步化為實質的女人身影從骷髏體內走出,帶著戲謔的打趣聲。
“雪女。”化身骷髏的少年聲音更顯妖冶清寒“你可認識此乃何物?”
雪女衝著少年咧嘴一笑,容顏不可房屋,旋即衣袂飄動,曼步輕搖。
“自然是認得的。”雪女張開手掌抵在光罩上,頓時間雪花飄飄,盡灑在那處不大的世界中。
光罩中,乃是座不大的村落,稀疏的木屋也隻有數十座之多而已,村落外仍有八層的留白,無比袖珍的嶙峋怪石、萋萋芳草上蓋了層薄薄的雪花。
雪女不急著回複,卻是反言問道。
“公子不覺得眼熟?”
丁小磊眯著眼,右眼眉毛微挑,更為仔細地打量。
“是眼熟,可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咯咯咯。
雪女笑的如同偷吃的小母雞,折返回甚至,探出白皙而帶著數點寒冰結晶的手指在少年腦門前的骨蓋上摩挲。
“是不是像極了公子腦中的世界?”
嗯?
經她提醒,少年方才醒悟。
是啊,與他神識內視時瞧見的那方腦中世界極為相似,隻是腦中的袖珍城池堪比凡人世界中等規模的城池,其中盡是石塊砌成的寬廣大屋;而眼前這光罩中的村莊比他入得玄陽宗前所住的小村仍小上數分,其中屋舍更是以枯木茅草搭建而成。
更大的差異乃是人,少年腦中小城中的人口不下數千,而這村落中卻是空無一人。
“是很像,但是差別也很大。”
骷髏雙眸中的鬼火閃爍,一五一十地答道。
雪女笑聲更頻,眸中光華流蘇,好似位瞧著自家木訥癡傻的郎君。
柔情中帶著三分狡黠刁鑽,蜜意中更有幾絲古靈精怪。
“我的傻公子,這村落裏沒人啊。”
骷髏伸出手,象征性地在腦袋上抓了抓,發出咯吱咯吱聲響。
“是啊!”
雪女白了他一眼,循循善誘道。
“有了人才能建設,才能發展為城池,不是嘛?”
呃。
話雖如此。
可這隻是道道虛影啊,難不成還能發展?
這個問題,丁小磊實在是有些想不通,幹脆轉變話鋒,再度而言道。
“說了半天,我還是不知道這是個啥。”
雪女轉過身去,沉默地摩挲著那光膜,好似撫摸著隻極為乖巧的貓兒。
“魂界碎片。”
魂界碎片?
那是個啥?
少年方要開口再問,卻被雪女搶了先。
“我知公子要問‘魂界碎片’是何物。”雪女吃吃地笑著,好似能看透人心扉五髒的小獸“不過我若是公子,應該更關心這‘魂界碎片’如何用。”
語落,雪女猛然拍向那‘魂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