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視,會心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不曾想,忠毅真人也大駕光臨啊,我這歸元峰草木魚鳥,盡皆有光啊。”

儀卿真人招呼過丹王峰峰主後,自然不能怠慢了靈秀峰峰主忠毅真人。

“客氣。”

少年立在隊伍後方,透過人頭間隙,倒是將那前方的景象瞧得真真切切。

那忠毅真人神情清冷,幹癟的老臉瞧著竟有些木訥。

估計倒非他故意板著臉,實乃性格如此,醉心仙道,不愛與外界交流。

少年心中暗笑,這一動一靜,一冷一熱,倒是有點意思。

“這陰雨連綿的,卻是令人胸悶的很。”

忠毅真人抓了抓腦袋,他著實不擅長交際,可冷冰冰的兩個字作為回應,卻又感覺有些不妥,當即好似自言自語地這般說道。

旋即,隻見紅光乍現,有道長虹自他袍袖飛出,直撲天際。

未及眾修士反應過來,呼嘯之音自蒼穹上傳至。

無數火蓮憑空而現,將那鉛重烏雲扯開了個口子。

片縷陽光灑下,將眾人籠在其中。

“好像,還是有些小了。”

忠毅真人小聲嘀咕,臉色有些訕訕然。

但見他渾身微顫,蓬勃靈氣呼嘯而出,盡數聚集在那天上撕扯開的口子中。

頓時,火光大盛,無數赤色蓮花搖曳,迷了眾人眼眸。

雨雲進一步被蠶食,很快便已然擴散到了整個歸元峰地界。

詭譎的一幕,看的眾人目瞪口呆。

烏雲尚在,瓢潑大雨紛紛落下,可那歸元峰境內卻是陽光明媚,雨霽日出。

“這樣應該就好多了。”

忠毅真人麵色微微發白,口氣中有些喘息,看來是耗費了不少靈氣。

“呃。”儀卿真人稍加愣神後,趕緊開口稱謝“忠毅峰主的修為越發精進,本道替歸元峰上下生靈,謝過閣下了。”

忠毅真人嘿嘿傻笑,趕緊擺手。

“怎麽重要的集會,咋能被這鬼天氣給耽擱了呢,不謝不謝。”

語落,紅光又現,那不知名的法器再次化作道長虹,撲向那貌似呆傻的忠毅真人,沒入袖中。

少年心中大駭,拋開那忠毅真人木訥的性格不提,這番改天換日,化雨為晴的手段真真兒算得上是無上玄妙;再瞧那儀卿、屠炎二位真人,仿若對這一切已是熟視無睹,看來早已是習以為常。

金丹境修士,果真是有通天徹地的威能。

瞧著丁小磊那副愕然的表情,押著他的幾位內門修士微微扭頭,麵露不屑,渾然是副看土包子的神情。

“這丹王、靈秀二峰乃是位列我玄陽宗五柱峰中的,此二峰峰主莫說是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無法觸碰,便是我們歸元峰峰主儀卿真人也是拍馬難及。”

楚寒風渾然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模樣,那眼高於頂的樣子,活脫脫個小人嘴臉。

對於他那損己利人的誇讚,那幾位看押少年的修士倒是極為受用,很是得以的高看了楚寒飛一眼後,冷然悶哼,不再搭理少年。

再看那酒中仙酒肆門前,小小的插曲很快便過去了,雖說儀卿真人對忠毅真人的熱情稍感不適,可訕笑了聲後,便不再放在心上。

畢竟這神情木訥的忠毅真人也是一片好心,旋即滿臉堆笑,甚是熱情地左右各拉著二位真人的手,招呼著那老槐頭,朝著酒中仙酒肆行去。

路過逸飛道人跟前時,屠炎真人投去了個很是欣慰的眼神。

後者當即是眉開眼笑,滿臉的喜不自禁。

“不知諸位遠道而來,有何見教啊?”儀卿真人甚是客氣的問道。

雖說早已知曉對方的來意,可該有的寒暄還是得做足。

“受上師所托,前來替焱芸真人療傷。”屠炎真人滿臉誠摯,倒沒有絲毫作偽。

不僅是儀卿真人與老槐頭,便連丁小磊都心中暗笑。

焱芸真人不過是位普通的築基境中期修士罷了,有何資格能勞駕兩位金丹境圓滿的柱峰峰主親臨呢?

妥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當然了,歸元峰乃是我玄陽宗境內的即具特色的山門之一啊,近來聽說有宵小向覬覦閣下的山門重寶,我跟老友忠毅真人突然想起來,已有些時日未曾來拜訪了,特地率眾前來。”

別瞧這屠炎真人性格率真,脾氣火爆,說起瞎話來倒也是一套一套的,連眼睛都不帶眨下。

“一來呢,鞏固下山門友好之情誼;二來呢,也算是震懾下那些個不長眼的宵小;三來呢,若是承蒙不嫌棄,我丹王、靈秀二峰願與歸元峰共結盟誓,同進同退,如何?”

此言既出,喜的那儀卿真人是撫掌稱好。

“如此再好不過了,二位峰主的敕令,我歸元峰上下遵從還來不及,那還敢嫌棄啊。”

“哈哈哈。”

“哈哈哈。”

三位峰主加上玉槐真人那老狐狸,不由得哈哈大笑,倒有副英雄惜英雄,相恨見晚之感。

少年臉皮抽-動,努力忍著擠出些許古怪笑容的衝動。

這幾個家夥,若沒有自己假扮的黑袍修士,莫說是結盟了,指不定那天就兵戎相見了。

再者說了,歸元峰有位能源源不斷產出“下品仙丹”的黑袍修士作為依仗,莫說是兩個柱峰了,便是玄陽宗門主峰的宗主也會親自折身而來。

畢竟,那下品仙丹與虛無縹緲的《人山決》相比,孰輕孰重,誰都能分得清。

且不說那仙寶《人山決》是否真的在歸元峰的某位修士身上——畢竟隱世避世的散修也不少——就算在,哪怕是絕品仙寶,一經發現,絕對是各方搶奪,到時候花落誰家還不一定。

再者,就算這本仙寶《人山決》真的被玄陽宗門給得到,推廣開來,這本道法所需的靈脈是否特殊,功效是否強大,修煉條件是否苛刻,都不得而知。

因此,相比之下,還是那位可批量產出下品仙丹的黑袍修士更為珍貴。

“對了,那位黑袍上師的故交好友何在啊,請出來敘敘,本道倒是很是好奇,究竟是哪位天資卓越的後生,能結交下這般神仙般的人物。”那紅發屠炎真人好似不經意的隨口問道。

少年心中笑意更甚。

得,肉戲來了。

正所謂不見兔子不撒鷹。

別看這屠炎真人看似火爆率直,那忠毅真人表麵忠厚木訥,要知道他們可都是活了數百年的老狐狸,這麽多年的修煉,早就把頭發絲都給煉成空心的了。

“久聞歸元峰有七位翹楚,被稱為歸元七子,想來定是其中某位吧。”

忠毅真人聲音若刀削木頭,聽著是無比抓心。

聞聽此話,站在最前排的十餘位二峰的金丹境太上長老,紛紛點頭應和,左顧右盼。而他們身後的那幫修士弟子,更是翹首而盼,滿是好奇。

明眼人幾乎都看出來了。

什麽同門修好,約為盟誓,都是扯淡,歸根結底,還是衝著那位能煉出下品仙丹的上師而來的。

能成為那位上師的莫逆忘年交好友的,定然絕非平凡之輩。

最次也是個白袍內門弟子,搞不好是哪位年輕的築基修士。

而此地,最符合要求的,便是那位於隊伍後方的楚寒飛等人。

“回稟峰主,歸元七子的楚寒飛賢師侄四人,正在我隊伍中,屬下還特地協助他們抓了個歸元峰叛逆雜役。”

那逸飛老道向來愛出風頭,聽聞兩位峰主發問了,哪有不表功的道理。

“來來來,趕緊叫過來。”紅發老道屠炎真人向來脾氣火爆,尤其是在那枚五道丹紋的“十全大補丸”的**下,都快維持不住那高人前輩的高冷範兒了“哦不,是請上來。”

既是峰主有令,那逸飛老道哪敢有半點遲慢。

趕緊三步並作兩步,急衝衝地走向那楚寒飛等人。

大雨剛歇,滿地泥濘,那逸飛道人走的又急,帶起無數泥漿,潑的周遭修士弟子渾身都是。

可這節骨眼上,那些個修士弟子哪敢有半點怨言,便連憤懣的情緒都死死地堵在胸中,隻是紛紛在心裏暗罵。

“溜須拍馬。”

“狐假虎威。”

“小人得誌。”

逸飛老道行至楚寒飛等人麵前,擠眉弄眼,作出副極為親昵的模樣。

“請吧,幾位賢師侄。”

那數位押著丁小磊的白衣修士頓時臉上擠出諂媚笑意,看著楚寒飛四人,滿臉堆笑。

“好。”

楚寒飛等人心中狂喜,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後,各自整了整衣衫,從容不迫的隨逸飛老道而去。

好一個寵辱不驚、彬彬有禮的賢達後輩。

所有人的目光中皆浮現出驚羨、稱讚的神情。

而那被五花大綁的藍衫雜役,則毫無意外的被無視了。

少年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

在萬眾矚目之下,楚寒飛等人行至三位峰主麵前,克製住內心的狂喜,努力讓那怦然亂跳的心髒平複如常,做出副風輕雲淡,無喜無悲的表情。

“見過儀卿真人。”

“見過屠炎真人。”

“見過忠毅真人。”

彎腰,見禮,作揖。

不卑不亢,大有久見市麵的天之驕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