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兒呢?快點來學校大門口的展覽館。”上午十點多,董依媛還在被窩裏迷迷糊糊地沒睡醒,尚夕瑀的電話便來了。
“啊,去那兒幹什麽呀?這次又是什麽展覽啊?”這段時間學校幾乎每個星期都會有不同的展覽,周末布展,周內開展。繪畫界大師個人作品、水彩、國畫、油畫、主題繪畫等等,一有重大展覽,各個學校的老師會帶學生一起來看展,還有考前藝考班的老師學生也會來,還有一些藝術愛好者。可以說是吸引著繪畫界所有人的眼球。
“你來了就知道了,現在是十點二十二,等你十分鍾!”一聽董依媛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尚夕瑀就知道她肯定還沒睡醒,索性什麽也不說了,用一貫命令的方式說完就掛斷電話。“喂,怎麽還是十分鍾啊?我現在還沒起床呢!”董依媛這句話隻能對著空氣說了。
董依媛在心裏罵了他一百多遍,最終還是不得不快速起床,誰讓現在是最用得著尚夕瑀的關鍵時刻呢。在尚夕瑀這一年的呼喝下,董依媛居然能在十分鍾內完成穿衣服洗臉刷牙、簡單化妝這些過程,整個動作簡單利落,一氣嗬成,堪比軍人速度。這讓人不得不驚歎:尚夕瑀**人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董依媛一邊跑一邊給尚夕瑀打電話:“喂,你在哪裏等我呢?”
“怎麽那麽笨,在展覽館裏!”說完,尚夕瑀就又掛了電話。
誰笨呢?她這是害怕時間不夠提前跟他確定位置,就算差幾分鍾也沒什麽事。
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她還是加速跑到了展覽館。
喘著氣進了展覽館的大廳,努力張望一圈,才在二樓看到尚夕瑀的身影,董依媛也顧不上看一樓的畫作,直接奔上了二樓,一上去才發現同學們都在看一幅畫。
董依媛湊到尚夕瑀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尚夕瑀回過頭來也沒說什麽,又看向這幅畫。隻見四個保安站在畫的兩邊阻止所有想上前接近觸摸畫作的人,可見這幅畫的珍貴和特殊。這幅畫是一張素描人物肖像畫,畫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位國家主席——毛澤東主席。這是黃土畫派創始人劉文西的代表作品,是被印刷在第五套版人民幣上毛澤東畫像的原作。難怪會警戒這麽嚴格,就算是一般大師的作品也要小心保護,更何況是藝術殿堂級別的人物。畫上麵寫著“97年4月2號完稿”。
董依媛對照著一百元人民幣仔細地看了這幅畫的細節,感覺這真是一件奇妙又有意思的事情。跟尚夕瑀看完了二樓又去了一樓,最後又到地下一層。
整個展覽館有四層高,每年的畢業作品展都在這棟樓裏布展,引來無數人的參觀。記得有一年的畢業展覽,陸思涵和董依媛圍著一組作品看了一下午。那是影視動畫係專業六名同學搭建的藝術模型——《清明上河圖》。真實地還原了《清明上河圖》的一草一木,生動形象,連城牆下的青苔都做了出來,還有農民挑的擔子裏的生肉等細小的東西也做得形象逼真。她們去看的時候,學生們還在做一些細節的處理,整組作品就是一個微觀世界。她們從這一頭看到了那一頭,反反複複地看,直到辛子琪看完了展館的所有作品來找她們的時候這才出了館。而那組作品當時還上了新聞。
看完展覽,尚夕瑀又帶著董依媛去吃飯。上次吃飯還是在過年前,這次衣服已經換成了短袖短褲,董依媛穿著白色連衣裙,紮著高馬尾,看起來十分精神。這次是在學校食堂裏,想象一下跟校草級別的大帥哥一起吃飯是什麽感覺,一進門就是焦點,坐下來之後周圍也是議論紛紛。這頓飯吃得董依媛是忐忑不安,董依媛小聲說:“以後你就不要跟我一起吃飯了。”
“怎麽了?”聽到董依媛這麽說,尚夕瑀抬頭問她。“大家都知道你是有女朋友的人,這樣對你不好!”董依媛小聲解釋著說,她真的是怕這種輿論壓力了。
“哦!”尚夕瑀隻說了一個字就不再說什麽,繼續吃著盤子裏的飯。
這時候電話突然響起,是劉伊琳,尚夕瑀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電話。電話那頭,劉伊琳開心地說:“親愛的,你在公寓嗎?”
尚夕瑀回道:“我沒在。”
劉伊琳笑著說:“我知道你不在,我在呢,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給你買了很多好吃的!”
尚夕瑀隨口應道:“哦,我還有一會兒呢。你餓了你先吃。”
劉伊琳一改往日的脾氣,乖巧地說:“好的,我知道了。”
尚夕瑀掛斷了電話,董依媛問道:“是你女朋友吧?”尚夕瑀點點頭,放下手中的筷子,擦了擦嘴,說道:“你好好吃吧,我有事先走了!”說完,站起來看了一眼董依媛就走出了食堂。
董依媛看著他的背影,回過頭來歎口氣,她就知道跟尚夕瑀一起吃飯都是奢侈的。悶著頭隨便扒拉了幾口飯,董依媛也出了食堂。
餐桌前,劉伊琳將吃的一點點拿出來,油不小心蹭到了手,轉身去茶幾上拿紙,餘光瞟到沙發上的抱枕下壓的速寫本。她擦了擦手,左手拿了一個蛋撻,坐在沙發上,右手將速寫本拿了過來,吃了一口蛋撻,翻開第一張,接著第二張、第三張,蛋撻瞬間掉在了地上。每一張都畫著董依媛,撒嬌的,生氣的,認真的……上麵還標注了日期。
劉伊琳直接將速寫本扔出去,立即打電話給尚夕瑀。
劉伊琳怒吼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董依媛?”
尚夕瑀也生氣了:“你胡說什麽?”
劉伊琳真的是失望極了:“我都看到了,你的速寫本裏畫的全都是她。這個狐狸精到底是怎麽勾引你的?”
尚夕瑀二話沒說,立刻掛斷電話,向公寓跑去。
劉伊琳失聲痛哭:“她有什麽好,啊?喂,喂!”
劉伊琳氣得摔了手機,從董依媛一出現尚夕瑀就變了,變得更加冷酷,更加讓人捉摸不透,變得更讓她難以接近。她真的要發瘋了,這種感覺讓她恨不得要殺了董依媛。她不停地在公寓裏轉圈,突然,她想到了什麽,找到那本速寫本,將它拿在手裏,一頁一頁撕掉,撕碎。一邊撕,一邊說:“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不愛她,那我就先把這個毀掉。”
剛撕了幾張,門砰的一聲打開了,尚夕瑀氣喘籲籲地跑回來了。
尚夕瑀氣急敗壞地說:“你在幹什麽?”
劉伊琳的眼睛通紅,手裏拿著撕了一半的速寫本,笑得近乎瘋狂:“我不管什麽董依媛,還是陳依媛,你必須是我的。”
尚夕瑀居高臨下地看向她,眼中的冰冷更加瘮人,他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劉伊琳:“給我放下!”
劉伊琳見他已經盛怒,雖然害怕,但是仍然不服輸地說:“不給,你說你到底愛她還是愛我。你怎麽能變心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說著說著又聲嘶力竭地哭了。尚夕瑀見她這副樣子更加生氣了:“我怎麽對你了?你不要無理取鬧。”
劉伊琳看著手中的速寫本,越看越覺得紮眼:“你看看,這畫得多美,你何時給我畫過這樣的東西?”
尚夕瑀走過去一把將劉伊琳手裏的速寫本搶過來,劉伊琳反抗,被他用力一推,摔倒在地板上。雖然尚夕瑀一直很冷酷,但是卻很好相處,幾乎什麽都會順著她。即使是前幾次那樣,尚夕瑀也隻是說說她,事後也沒找她算賬,更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她爭辯,這是他第一次跟她翻臉。尚夕瑀慌忙撿起被她撕爛的紙片,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回到自己的書房。這是劉伊琳第一次見到尚夕瑀因為一件事表現出慌張的樣子,居然是為了這些碎紙。他拉開臥室的窗簾,坐在陽台上小心翼翼地放好這些碎片,然後一點點地拚湊。
劉伊琳突然站在他後麵:“你現在連哄都不願意哄我嗎?”
尚夕瑀平靜地說道:“我們分手吧。”
劉伊琳雖然一直在等他說這句話,但是在他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她還是十分震驚:“什麽?你終於對我說分手了!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尚夕瑀也不看她,仍舊一片片地拚湊著。劉伊琳看到這樣的尚夕瑀,更加絕望了,從十五歲開始她就喜歡他,他像是天上的太陽一樣耀眼,萬眾矚目,她跟他做朋友,她總是在他身邊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而他總不說話。後來有一天他終於答應了她的告白,雖然她一直知道尚夕瑀不喜歡她,也不喜歡其他女生,他需要她來當擋箭牌。但是沒關係,她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董依媛的出現打破了這種認知,她驚恐地發現了尚夕瑀的變化,他對董依媛的不同。她每一次的咄咄逼人都是為了挑戰他,她以為他會發怒會打她罵她,但是沒有,現在他終於說出了他最後的宣言。
“我告訴你,尚叔叔是不會同意的。”劉伊琳絕不服輸。
尚夕瑀抬頭,風輕雲淡地看著她說道:“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和我沒關係。”然後又低下頭,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尚夕瑀終於鬆了一口氣。
劉伊琳看著他這個樣子,大步向前,奪過了那本速寫本,想扔出窗外,卻掉在了陽台上——窗戶是關著的。
“你會後悔的。”她大喊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尚夕瑀趕緊撿起速寫本,眼神複雜地看向劉伊琳離開的身影。他終於說出口了,這句話憋在他心裏很久了。
劉伊琳出了公寓的門就給陳淼打了一個電話:“出來陪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