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正愁他有一腔的話沒人說呢,現在聽到謝蒙這麽問,頓時話匣子像泄洪一般打開,滔滔不絕起來。

“我一路上遇到的事情可多了,從靈犀鎮出來的時候,病毒還沒有爆發,或者一開始並不是病毒,但那誰知道呢,反正現在所有人都這麽叫‘它’。”回憶起從前的事情,詩人的目光變得渺遠。

“靈犀鎮現在怎麽樣了?”謝蒙好奇道。

“一片廢墟,都是廢墟。”詩人眼裏的光逐漸暗淡,“那裏的科學家說要守住陣地,死也不退出科技中心,後來死了一大波,剩下的一半外逃,一半還守在那裏,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謝蒙在末世還從來沒有聽說過科學家的事,不管在哪個年代,科學家永遠是走在最前沿的人類,像謝蒙他們這種目前隻能勉強維持生計的人,覺得這個稱呼陌生且遙遠。

她重生前從來沒有聽詩人說起過靈犀鎮,也就是首都蘭京的事,更加沒聽他說過靈犀科技中心的事。

“靈犀科技中心,那是全世界最尖端科學家的聚集地。”說起靈犀科技中心,謝蒙的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崇拜和自豪。

“你還知道靈犀科技中心?”詩人看著謝蒙丁點大的樣子,有些好奇,“咱們國家的大學生都不一定知道有這麽個地方,你怎麽會知道?”

確實,靈犀科技中心是一個隱秘的稱呼,隻有和那裏有關的人才知道。

現在人們叫那裏蘭京科學基地,可是“蘭京”這個名字就大了。

靈犀科技中心是蘭京基地的最核心部分,存在時間將近一百年,科技領先全世界,是全國科學家的發掘和培養之地,更是全世界科學家最向往的地方。

全國所有說得上名字的科學家都是從那裏出來的,或是在那裏工作的。

謝蒙之所以知道這個名字,還是重生前,偶然在廣播中聽到“這則消息由靈犀科技中心發布,請所有幸存人類收到後前往……”

最關鍵的信息她沒有聽到,但是靈犀科技中心這個名字被她記住了,後來和人打聽才知道那裏的科學家在全國各地建立起了安全基地,並正在呼籲幸存人類前往。

“哦,”謝蒙淡淡地笑了笑,敷衍道:“聽別人說的。”

好在詩人光顧著抒發自己的感歎,並沒有深究,“現在地球一片創傷,人類該何去何從呢?”

“詩人爺爺,你覺得我們人類能挺過這次劫難嗎?”謝蒙問。

“不知道。”詩人看著手上金黃酥脆的煨肉,用力咬了一口,嚼動起來,眼中淚光閃爍,“這麽好吃的東西,老頭子我還能吃多久呢?我們身處這世外桃源,又能支撐多久呢?”

像反問,更像是一種悲觀的肯定。

詩人長歎一聲,吟誦道:“最終隻有滅的永恒,死亡不是一切的結束,是開始……”

山洞裏眾人原本還在美美吃著煨肉,現在聽到詩人這麽說,頓時停住,眾人間一種悲涼的情緒在流動。

感受到山洞裏詭異的安靜,詩人又嗬嗬笑著,試圖緩解氣氛:“當然了,我們現在不要杞人憂天了,要知足常樂,咱們的未來是可期的,畢竟,現在已經有科學家提出要逃離地球了,嗬嗬。”

逃離地球?這比人類平均壽命達到120歲還荒誕。眾人麵麵相覷。

再度感受到周圍怪異的氛圍,詩人趕緊找補道:“不是不是,我隻是說個冷笑話而已,嗬嗬嗬嗬。”

“詩人爺爺,你又是怎麽知道科學家的事情?”謝蒙忽然問道。

“呃——”詩人頓住,“我,我是從那裏過來的,當然知道了。我一路上聽到了不少消息,一種新的災難正在產生,從人類聚集的地方開始蔓延,城市的水泥鋼筋都無法抵擋。全國各地最繁華的城市都被席卷,城市完全變成一片廢墟,那可是比病毒更危險的存在。到底是什麽東西,連鋼筋水泥都吃……”

“波動。”謝蒙忽然說道,“有個名字,叫波動。”

山洞裏其他人聽著謝蒙和詩人聊天,都稀裏糊塗的,插不上一句嘴。

“對!就是叫這個名字,科學家無法給這種怪物命名,叫它‘波動’。”詩人像是忽然找回了記憶,眼神清明了一瞬。

謝蒙心中一驚,按照時間線,“波動”是起碼兩年後才出現的東西,難道現在就已經在城市中心出現了嗎?

根據謝蒙前世的了解,波動是種比病毒更可怕的東西,沒有確切的形狀,遠遠看過去就是一團不規則的黑氣,而且無孔不入。

裏麵也許有東西,也可能沒有東西,畢竟沒有人活著從那團黑氣裏走出來過。

而且波動並不是隻有一團,是慢慢生成的無數團,從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生出來,直到謝蒙死的時候,科學家都沒有研究出來波動到底是怎麽生成、從哪裏生成的。

上一世的謝蒙沒有和詩人聊過這種話題,自然也不知道詩人其實對病毒、波動和科技中心都有一定的了解,而現在看來,他知道最前沿科技的猜想和波動的命名,又從來不肯說出自己的來曆和名字,他一定不是個普通人。

詩人沒有說更多的東西,飯吃完之後,他又不聲不響地把自己關到那個小小的土房子裏去了。

根據謝蒙前世和這一世的觀察,詩人其實是個很內向的人,很少和別人溝通,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做事,事情做完了就找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

他還經常在地上寫寫畫畫,然後塗抹掉,要不然就是去林子裏摘樹葉,在樹葉上刻字,但是刻了些什麽,他從來不讓謝蒙看,謝蒙一問,他就說自己在寫詩。

以前謝蒙傻傻的認為他真的是個詩人,現在看來,也許他隻是希望自己做一個自由的詩人。

吃完飯,謝蒙正在外麵消食。

忽然,身後的木門猛的“砰”開,詩人奪門而出:“To be or not to be?孩子,你要不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