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願坐在沙發角落,緊張得放在膝蓋上的手都緊握成了拳。

按道理來說,她並不是沈家人,其實不該出現在沈家祭祖的地方。

她隻是沈二爺的外孫女,能出現在這裏,已經是沾了沈二爺的光。

周願自然也是想要討好沈無意的,但沈無意這人著實太難討好,加上他有意避開,周願在周家住了兩天,幾乎連沈無意的麵都沒怎麽見過。

周願本以為沈無意是溫潤如玉的性格,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得太離譜。

在沈家這個大家族中,沈無意其實是一個比現任家主還要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沈老爺子殺伐決斷了一輩子,又經曆了親兄弟鬩牆之爭的紛亂,造成了他十分冷硬的性子。

由他一手教導出來的兒子,幾乎繼承了他全部的性格。

但麵對隔輩親的大孫子,看著躺在**翹著小腳軟軟糯糯的一個白團子,沈老爺子卻忽然覺得自己的教育理念是不是有些太過生硬了。

於是沈父自幼就承載的軍事化教育並沒有在沈無意身上重演。

沈無意眉眼更像母親,和高大俊朗神色肅穆的父親相比,沈無意更像是一個手持折扇從江南水鄉裏走出來的翩翩佳公子。

幾年前沈老爺子突然病故,沈父一人坐鎮公司分身乏術,不少沈氏族人蠢蠢欲動,想要趁機多為自己多劃拉一份利益。

那時沈無意還未正式從學校畢業,已經被利益衝昏了頭,爭搶瘋了的人並沒將這位沈家太子爺放在眼裏。

那時候的沈無意並沒有現在這般深不可露,身上尤帶著幾分稚氣。

畢竟一個還在象牙塔裏乖乖讀書的學生,根本就沒有站上戰場的機會。

但沈無意不僅站到了戰場上,甚至還在沈父因為過度操勞而意外生病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態度強橫地處置了一大批讓公司生亂的人。

處置文件下發後,盛世集團內部越發混亂,股價大跌。

不等股東們發難,一個全新的管理團隊直接空降公司,穩住了風雨飄搖之際的盛世集團。

而這背後的執棋者,正是看似渾身溫和,毫無絲毫攻擊性的沈無意。

自那之後,沈家再無人敢小瞧沈無意。

這幾年公司風平浪靜,畢竟有沈氏兩父子在,沒人敢再隨便搞小動作。

眼下沈無意突然發這麽大火,就連自持輩分大的沈二爺也十分有眼色的閉了嘴。

沈無意目光環視周圍一圈,麵上沒有絲毫笑意。

在沒有正式和孟晚確認關係前,沈無意不會將孟晚的真實身份在沈家人麵前暴露出來。

“諸位叔伯。”他冷聲道,“我喜歡的人,是我真心實意放在心尖上,想要攜手共度一生的人。像今天這種蠢話,我不希望再聽到一丁點兒。”

沈無意的語氣十分嚴肅,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味。

在場的人都是人精,哪兒不明白沈無意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如此肅穆鄭重,誰還敢那麽沒眼色地跑去找那個什麽晚的麻煩啊。

“無意,你這話說的。”

沉默中,最後還是提起這個話題的沈二爺打了圓場。

他笑著說道:“也是怪我多嘴,聽到這件事後就想來問一問你。阿程現在也知錯了,無意你就大人大量,原諒他這一次吧。”

沈無意笑了笑,轉身邁步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二叔公,這件事怕是過不去。”

聽到沈無意的話,沈一程臉色頃刻間慘白一片。

他顫聲道:“大表哥,我真的知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沈無意沒有理會沈一程的話,他拿起手機,對沈父說道:“爸,我先去回電話。”

“去吧。”沈父頷首,沒有再攔沈無意。

沈無意離開後,原本沉寂的氣氛這才逐漸好轉過來。

周悅容開口說道:“現在家中小輩們也逐漸大了,也該有些分寸。“

周悅容將手上的茶杯放到桌上,發出了一道沉悶聲響。

可就算聲音沉悶,依舊讓大廳裏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都不是什麽事也不懂的小孩子了,有些話該不該說,該怎麽說,都要分清楚場合。”

“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往後再出現。沈家枝繁葉茂是好事,可若是隻知道生,卻不知道教養,那便是父母長輩的失職。”

周悅容平日甚少發言。

她雖是沈二爺大嫂,可在某些人眼中,隻有沈二爺才是沈家真真正正的大長輩。

周悅容也難得放低身段和沈二爺去爭沈家大長輩這個虛銜。

畢竟若她真拿出了威嚴,不說一個沈二爺了,怕是沈家家主都抵不住。

至少眼下的情況,她既發了話,那就真的沒人敢去梗著脖子反駁。

另一邊,沈無意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沈無意有些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說是兩分鍾,沒想到卻耽擱了這麽久的時間。

沈無意電話打過來時,孟晚剛洗了澡從浴室裏走出來。

她甩了甩半幹的發,坐到床邊接起了電話。

“喂?沈少。”

孟晚聲音一傳來,沈無意因為剛剛的事而生出的怒氣就像是被一股春風給吹過,立馬就煙消雲散了。

沈無意開口,第一件事就是先道歉。

“對不起,晚晚。剛剛發生了一些意外情況,所以才晚了這麽多。”

“沒關係。”孟晚盤腿坐在**,問道,“你們祭祖已經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沈無意解釋道,“其實祭祖流程並不複雜,習慣了之後就很快。”

沈無意沒有多說太多祭祖的事,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怎麽,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沈無意清楚孟晚的性子。

若不是有事,孟晚也不會在今天這個日子還給自己發信息詢問能不能打個電話。

說起正事,孟晚神色認真了起來。

她斟酌了片刻,問道:“你能把白君昱帶回北城嗎?”

“什麽?”

沈無意設想了很多個可能,卻沒想到會從孟晚嘴裏聽到這句話。

他有些疑惑,不明白孟晚為什麽會說出這句話。

“白君昱在寧城是有什麽問題嗎?”

孟晚自然不可能說出白君昱未來可能會遭遇綁架,然後車毀人亡的事情。

她十分委婉地說道:“我聽恬恬說,最近的周家似乎有些不太太平。”

“不太平?”

沈無意不是什麽也不懂的小孩子。

也知道世家圈子裏的不太平,並不是單純意義上的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