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田恬回房間隨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包。

田家老宅什麽都有,田恬連換洗衣服都不用帶,提著包拿著鑰匙就能出門。

離開前,田恬特意去找了下孟晚。

一進房間,卻見孟晚正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田恬站在門口有些好奇地問了句:“晚晚,你在找什麽?”

孟晚正把箱子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她頭也不抬地說道:“我在找一本相冊。”

“相冊?”田恬把包放到門邊的櫃子上,已經十分自覺地挽起了自己衣袖,“我來幫你一起找。”

“不用了,那本相冊應該不在我這裏。”孟晚已經把箱子全部清空,但依舊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東西。

她坐在地上抬頭看向田恬,見田恬已經穿好了外套,問道:“你現在就回去?”

田恬點了點頭:“我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再不回去,大概我爸和我哥要親自上門來逮我了。”

說到這兒,田恬深深歎了一口氣。

“其實每次過年的時候我都不怎麽開心,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平時都不怎麽來往,但是一到過年的時候就忽然像是雨後春筍一下就冒了出來。”

“不是問我哥什麽時候成家立業,就是讓我挑選結婚對象時要求不要那麽高,過得去就行。”

按照田恬的脾氣,向來是把這些話當做耳邊風。

但年年如此,田恬就開始煩了。

前幾年田恬當眾發過一次瘋,那些仗著自己是長輩就多嘴的人的確安分了兩年。

但隨著田恬兄妹年紀漸長,那些人前幾年被按捺下去的做媒心思又開始活絡起來。

田恬說這些話也就是隨口吐槽罷了。

畢竟她再想發瘋,也不能真的那麽沒禮貌地年年對著長輩甩臉色。

“好啦,我先回家了。”

田恬看了眼時間,拿起包對孟晚揮了揮手。

“去吧,路上小心。”孟晚起身,把田恬送出了門。

孟晚剛回房間,打開的房門又被人敲響。

江隨站在門口,頗為乖巧地問道:“姐,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孟晚頷首,將東西一一放回原位。

江隨坐到沙發上,順手將茶幾上的相冊拿了起來。

他翻開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之前拍下的全家福。

有他,有姐姐,還有姑姑和小姑父。

江隨抿了抿唇,抬頭問孟晚:“姐,你剛剛是在找什麽東西?”

“找一本相冊。”孟晚盤腿坐在鋪著毛毯的地上,她不知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地問江隨,“小隨,你還記不記得,之前媽媽手上好像也戴過紫檀珠串。”

“紫檀珠串?”江隨仔細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太確定,“小姑姑有很多手串,我記不太清了。”

“你那時候年紀還小,記不清也是正常的。”

孟晚手指輕敲了敲茶幾,還是做出了一個決定。

“過了除夕我要回家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

“回家?”

從孟晚口中聽到回家兩個字,江隨恍惚了一瞬。

他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唇瓣,生怕自己會錯了意。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姐,你說的回家,是回不夜山莊園?”

孟晚笑了笑,說道:“不用這麽小心翼翼地提起不夜山,那畢竟是我們自小長大的地方,也是我們和家人留下了無數記憶的地方。不夜山,永遠都會是我們的家。”

“我以為。”江隨語氣有些遲疑,“自小姑姑離開後,你就沒有把不夜山當做你的家了。”

不夜山莊園不管對孟晚還是對江隨都有著十分特殊的意義。

那是孟晚自有記憶起就生活的地方,而對江隨來說,不夜山莊園亦是他從黑暗中走向光明的承接之地。

不夜山莊園承載了孟晚和江隨最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更是記憶裏永遠也抹殺不掉的幸福與歡喜。

若是之前,江隨會毫不猶豫地回答說:“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可是現在......

想到孟霖母子倆,江隨隻覺得憋屈又憤怒。

他雖特意壓低了聲音,卻依舊掩不住話語中的憤恨。

“小姑父怎麽能讓孟霖也住進去,怎麽能讓他們去沾染本屬於小姑姑的東西。”

孟晚收拾東西的手一頓。

她餘光落在攤開在江隨腿上的相冊,一眼就看到了相冊上的那張全家福。

照片裏的江隨還是一個頂著西瓜發型的小豆丁,而孟晚也是一個剛剛開始發育的小姑娘。

那時的孟爵和溫暖還是最恩愛的時候,兩人依偎在一起,隻需看兩人臉上的神色,也知道他們很相愛。

可終究,還是物是人非。

孟晚收回目光,垂著眸說道:“沒關係,他們雖然住進去了,但屬於媽媽的東西,沒人敢動。”

“他們最好有點自知之明。”江隨握緊拳頭,狠聲說道,“姐,我和你一起回去,我要親眼看一看,究竟有沒有人敢去動小姑姑的東西。”

不夜山莊園。

為了讓家裏能有過年的氣氛,管家遠伯早就帶著家裏的傭人將紅燈籠小彩燈年畫全部準備妥當。

一眼望去院子裏紅彤彤一片,看起來格外喜慶。

但喜慶歸喜慶,和熱鬧卻沾不上多少邊。

遠伯站在屋簷下,看著天空不停飄落的雪輕歎了一口氣。

站在遠伯身邊的廚房大師傅也跟著歎了一口氣。

他背著手,語帶擔憂:“也不知道大小姐有沒有好好吃飯。”

“誰能知道呢?”遠伯輕搖了搖頭,“大小姐有心結,哪兒能三言兩語就消散掉。這一晃眼,都第五年個年頭了。”

大師傅看了遠伯一眼,說道:“要我說啊,你就不該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眼望去全是紅色,就家裏現在如此冷清的模樣,不是更讓先生傷心?”

“我總想著,萬一大小姐忽然就回來了呢?”

說著,遠伯鼻子一酸。

他長出了一口氣,指了指放置秋千架的地方,比劃著。

“大小姐以前最愛坐在秋千架上看雪花和燈籠了,要是她突然回來了,家裏卻一個燈籠也沒有,那多難受啊。”

“是啊。”大師傅語氣也跟著低落了下去,“今年的佛跳牆,怕是又沒人吃了。”

門內,整準備往外走的孟霖腳步一頓。

他看了眼遠伯和大師傅的背影,停頓片刻後,這才加重了腳步繼續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