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孟晚放下手裏已經空了的杯子，看向孟霖，“所以你今天，就是想要和我回憶往昔的嗎？”
孟霖看了眼孟晚空了的杯子，拿起裝著鮮榨果汁的瓶子給孟晚重新倒了一杯。
“我說這些並不是向你示弱，也不是想要你的憐憫。”
孟霖將瓶子裏餘下的一丁點兒果汁順手倒進了自己的杯子後，這才將瓶子放回了原處。
他說道：“今天也算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真真正正坐下來談話，我知道你不想承認我是你哥哥，就請你把我當做一個向你傾訴心事的陌生人吧。”
“孟霖。”
孟晚看了眼自己被倒了八分滿果汁的杯子，又看了眼孟霖隻剩了個底的杯子。
“其實我並不討厭你。”
孟霖會出生，也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事。
當年孟爵和林瑤和平分手，沒有出現任何不該遺留的感情問題。
林瑤決定生下孟霖，並決定一個人撫養，那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孟霖對孟晚這句話很是意外。
他放在腿上的手甚至都控製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不等他高興，孟晚又將餘下的話徑直說了出來。
“但我的母親，卻是因為你和你的母親，還有我們共同的父親，而死去。”
“不，說得更準確一點，是我的母親和我的姨母，都是因為你們而去世了。”
“你可能會說，這件事和你們沒有直接關係。可是在我看來，如果不是你們，我的母親和姨母也不會離開我。”
“孟霖，不管你承不承認，是因為你和你的母親，我才成了沒有媽媽的孩子。”
孟霖眼神黯然，許久後，他才輕輕說了一句話：“可是，我媽媽隻是想要救我，我也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所以，這個結永遠也無法解開。”
孟晚神色平靜，語氣冷然得沒有絲毫情緒上的波動。
“站在你們的立場，你們的選擇沒有錯。站在我的立場，我的怨恨同樣沒有錯。我現在能心平氣和你坐起一起說話，已經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所以......”
孟晚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垂眸看向孟霖。
“我永遠也無法原諒你們，但你們也不需要尋求我的原諒，從今往後，我們依舊做陌生人比較好。”
話落，孟晚轉身，頭也不回地便往外走去。
孟霖卻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他咬著牙喊道：“當年除了我之外，我的妹妹也同樣躺在了重症監護室裏。如果不來找爸，我們都會死。”
孟晚腳步一停，她用力閉了閉眼，努力壓下湧上心頭的怒意。
她轉身，雙眼沉沉地看著孟霖。
“所以呢？你現在是想要我告訴你什麽話？是想要我對你說，我不怪你，這不是你們的錯，是我媽媽的錯？”
“孟霖，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也說得很明白。我不會把你當做哥哥，你也無需把我當做妹妹。我們兩個人，永遠會是兩條互不交集的平行線。能保持現在的和平和體麵，已經算是我很有理智了。”
“你也不用再想著去我媽媽的墓前道歉這件事，她已經去世，並不需要你們遲來而無用的打擾。”
孟晚的話擲地有聲，字字句句皆帶著不可辯駁的堅定。
她是真的，不想和孟霖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看著孟晚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孟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直到孟晚消失在了自己視線之中，孟霖才猛地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單手捂住臉，緩緩半跪在了地上。
“孟霖，你看看你究竟做了些什麽！”
孟晚被孟霖的話弄得心情十分煩躁。
她走到車前，卻看到車子裏隻有江隨一個人，而沈無意卻不見身影。
孟晚眉頭微蹙，問江隨：“沈無意去哪兒了？”
江隨看了看孟晚的臉色，指了指花園的方向。
他小聲說道：“姐，沈哥被小姑父喊去聊天了？”
孟晚眼皮跳了跳，沉默了好幾秒。
江隨解釋道：“剛剛你被孟霖喊住時，小姑父就回來了，他也看到我打孟霖了。”
孟晚輕歎了一口氣，說道：“我知道了，我去找找他們。”
“姐。”江隨立馬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姐現在可不比以前溫柔，有時候孟晚一沉下臉，江隨都忍不住心裏發毛。
他可太擔心了，他姐萬一沒控製住脾氣，直接和小姑父吵起來了怎麽辦？
江隨知道孟爵對孟晚有多寵愛，但現在孟爵多個兒子，還多個初戀情人，誰知道他對姐姐會不會也改變了態度。
江隨是個認死理的人。
他極其厭惡林瑤孟霖兩個人，自然也會連帶著遷怒孟爵。
孟晚卻說道：“行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吧，放心，我和他吵不起來。”
孟晚就算真的要和他吵，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和他吵。
大過年的，何必呢？
完全不需要其他人帶路，孟晚雙手插兜，大步生風直接往花園走去。
花園裏有一座暖屋，裏麵養滿了各種各樣的鮮花，在蕭瑟的冬日依舊鮮活得仿若春天。
“這裏，是阿暖和晚晚以前最喜歡來的地方。”
孟爵拿著一個灑水壺，親自給麵前的鮮花澆著水。
“這裏的一花一木都是她們兩個親手布置的，就連這些花，也是她們親自去植物培育基地看過之後帶回來的。”
沈無意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身旁盛開的玫瑰花，說道：“很漂亮。”
“是啊，一直都很漂亮。”
孟爵專心地給植物澆著水，一眼都沒有看沈無意。
但沈無意卻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就連臉上變化的神色，之後也會出現在孟爵麵前。
“我精心養育了十多年的花兒，自小沒有經曆過任何一點兒風吹雨打。後來花兒長大了，卻離開了我很多年。”
沈無意回答道：“溫室裏嬌養出來的花兒，也總要親自去曆經一場風雨後，才能盛開得更加美麗。”
孟爵拿著灑水壺的手一頓。
他側頭看向沈無意，問道：“這就你的養花經驗？”
“不是。”沈無意搖了搖頭，說道，“我從沒有養過花，但我可以向孟叔叔學習，從頭開始學習該如何養育這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