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不知道該如何發泄心中情緒,怒極反笑後,隻覺得宋蓮當真荒謬得可笑。
她說道:“那你知不知道,在你費勁心裏想要說服父母去和孟家提聯姻一事時,我父親已經主動向家裏提出要和溫家聯姻的事。”
“不可能!”
宋蓮睜大眼睛,渾濁的眼中滿是不相信。
她大喊一聲:“你胡說!不可能!明明是溫暖主動去和孟家聯姻!”
“為什麽不可能?”孟晚居高臨下地看著宋蓮。
這一刻,幼時種種徹底在她心中消散。
這個宋蓮,和那個會將她抱在懷裏溫柔哄著的蓮姨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那個蓮姨,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就消失了。
那些殘影被風輕輕一吹,就吹得灰飛煙滅再留不下絲毫痕跡。
“向溫家提出聯姻的人,是孟家。”
“對溫暖一見鍾情的人,是孟爵。”
“想要和溫暖組建一個家庭的人,也是孟爵。”
孟晚每說一句話就往前走了一步,她一共走了三步,離床卻依舊有著很遠的距離。
可這三步,卻讓孟晚徹底看清了宋蓮臉上情緒。
她輕聲說道:“你怎麽能那麽心狠,不顧這麽多年感情,那麽殘忍地要了她們的命呢?”
“你從我媽媽那裏騙走了錢,最後又靠著她的心軟,從她那裏騙走了她的命還有我姨母的命。”
“你讓我成為了......”
孟晚說著說著,話直接斷在了喉嚨口。
她眼角微紅,第一次在宋蓮麵前失去了冷靜。
她輕聲說道:“我讓我成為了沒有媽媽的孩子,讓我恨了我爸那麽多年。”
讓那個絕望得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以一個替身的身份活了四年。
讓她帶著絕望和不甘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到了另一個陌生得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的世界。
那個世界的孟晚雖然也有朋友,卻沒有能像田恬這樣,可以放心交付後背,完全不需要擔心自己會受到任何傷害的朋友。
孟爵再忍不下去。
他大步走了進去,從黑暗內顯露在了光明之下。
看到孟爵出現,宋蓮的第一反應就是尖叫一聲。
她慌亂地起手擋住自己的臉,甚至想要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人都蓋起來。
可她剛一動被子,一股惡臭味就從被子內傳了出來。
宋蓮手一僵,緊緊捏著被子一角完全不敢再動。
她背對著孟爵,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孟爵將孟晚攬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打著孟晚的肩膀。
他低聲說道:“晚晚,是爸爸對不起你。”
孟晚沒有回答,隻伸手輕輕環抱住了孟爵。
這一刻,她像是徹徹底底變成了孟晚。
她是孤兒孟晚,亦是有父有母有歸處的孟晚。
屋外有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林瑤和孟霖被沈無意給叫了上來。
林瑤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神色十分平靜坦然。
反而是孟霖神色沉肅得堪比剛剛談失敗了一場幾千萬的大單。
若在不知內情的人看來,和宋蓮有勾結的人或許不該是林瑤,而是孟霖才對。
看到坐在**的宋蓮,林瑤說道:“上一次見你,你並不是這個樣子。”
聽到林瑤的聲音,宋蓮試探地抬起了頭。
看到依舊光彩奪目的林瑤,宋蓮冷笑一聲。
她破罐子破摔,既然都已經被孟爵看到了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樣,又何必再遮遮掩掩。
她帶著一股看笑話的意味,意味深長地看著林瑤說道:“看來這幾年你過得挺滋潤的。”
“還好。”林瑤語氣依舊溫柔淡然,“我的兒子很孝順,女兒也恢複得挺好。”
“當然好了。”
宋蓮非要用刀尖去戳一戳別人的心,隻是不知道這一刀究竟是戳的林瑤還是孟爵和孟晚。
“染著溫暖和溫柔鮮血的金錢,可不就挺好用。”
宋蓮這話一出,林瑤的臉霎那間變得蒼白。
孟霖原本並不知道內情。
聽到這段對話後,他神色也跟著變換一瞬。
孟霖愣愣地看著林瑤,語氣飄忽地完全落不了地。
他傻呆呆地問道:“媽,你們說的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宋蓮哈哈大笑起來。
她用力錘著床沿,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她指著孟霖語氣詭異地說道:“你用的藥住的病房一天要花多少錢你知道嗎?要不是我把你爸的消息透露給了林瑤,你現在早就變成了一捧骨灰了。”
林瑤沉默不語,絲毫無法反駁宋蓮的話。
孟爵看了眼宋蓮,隨後又將目光落到了林瑤身上。
他說道:“這件事,我是不是應該有知情權?”
林瑤抬頭看向孟爵,眼中滿是哀傷。
她唇微張,幾秒後,還是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是真的不知道會讓你的妻子死去。
林瑤是一個很驕傲的人。
在她和孟爵談戀愛的時候,她就像是一隻忽然變成了白天鵝的醜小鴨。
所有人看到她時,口中隻有一句話:“原來那就是孟爵的女朋友啊,也不過如此嘛。”
一句兩句林瑤並不放在心上,可百句千句,日複一日的輕蔑和欺辱呢?
明明林瑤在成為孟爵女朋友前,也是係裏出了名的才貌雙全的女孩。
但這些事其實並不需要太過翻舊賬。
因為向孟爵告白的人是她,成為孟爵的女朋友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自己做出的選擇,就該自己承擔這份後果。
後來林瑤實在沒有撐住。
因為並不是隻有揮落在身上的拳頭,才算是欺壓。
那些隱晦的忽視和輕蔑,更讓人難以承受。
最終林瑤向孟爵提出了分手。
看著孟爵冷淡的神色,年輕氣盛的林瑤卻又生出了幾分不甘。
她不願承認,其實孟爵並不怎麽喜歡她。
或許就連答應她的告白,也隻是因為當時氣氛太過灼熱,孟爵不想讓她下不來台才順勢答應。
可孟爵,會是這樣的人嗎?
林瑤想要試探,更不願意自己就這樣灰溜溜的退場。
她做出了一個十分衝動的決定,她對孟爵下了藥,春風一度後幹脆利落的走了人。
但她卻沒有預料到,她的衝動會在二十多年後造成如此大的一場災難。
那場車禍中死去的人,林瑤不想將責任全部擔在自己身上。
可無數個夜深人靜中,她經常會被噩夢驚醒。
若不是她成了幫凶,若不是她因為害怕而將一切都隱瞞了下來,那場車禍也不會單純以雨天路滑刹車不及時的原因而結了案。
孟晚也不會遠走寧城,四年不曾踏進北城一步。
歸根究底。
她,也是凶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