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穀青提著燒水壺過來,又從木架上拿出了茶葉,有些局促地問道:““你們要喝點茶嗎?”
“謝謝,不用喝茶了。”
孟晚左右看了看,還沒把話問出口,就聽沈無意說道:“晚晚,這裏來。”
孟晚邁步走了過去,就見沈無意擰開了水龍頭,對她說道:“洗洗手。”
孟晚將手伸過去,正準備自己洗,卻被沈無意給握住了。
他眼睫垂下,說道:“我幫你洗。”
井水很涼,沈無意像是絲毫沒有察覺到,借著略有幾分昏暗的燈光仔仔細細地將孟晚的手裏裏外外全部洗了一遍。
孟晚看著沈無意微微躬著的背,問他:“你餓不餓?”
“不怎麽餓。”沈無意從衣兜裏掏出紙巾,將孟晚手上的水珠擦得幹幹淨淨。
沈無意將紙巾丟到垃圾桶裏,回身說道:“我讓人準備了些飯菜,現在讓人送過來。”
“我現在不太想吃東西。”
孟晚搖了搖頭,站在廊下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
“這兩天的天氣感覺都不怎麽好,連月亮都看不到。”
“再等幾天,月亮和星星都會出來的。”
沈無意站在孟晚身側,將她的手握到了自己掌心中。
孟晚的手一到冬天就很涼,加上剛剛還用冷水洗了手,一握到手裏就跟握住了一個冰坨子一樣。
孟晚條件反射地掙紮了一下:“我手太冷了。”
“沒關係。”沈無意不僅沒有鬆開孟晚的手,反而將她的手又握得更緊了一些,“我的手很快就能暖和起來,隨時可以當你的暖手爐。”
聽到暖手爐三字,孟晚沉悶了一晚上的心情輕快了不少。
她眼眸微彎,笑著說道:“那可不能隻暖個一兩天,要暖很久很久才可以。”
“自然。”沈無意語中含笑,“我可不是會半途而廢的人。”
一直安靜站在兩人身後的孟爵:“......”
孟爵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直冷肅的臉卻也跟著放鬆了下來。
他左右看了看,轉身坐到了木椅上。
剛坐下沒幾秒,一個茶杯就放到了孟爵手邊。
孟爵抬頭,就見何穀青有些結巴地說道:“還、還是喝點茶吧,你們今晚應該不會走,需要喝點茶水提提神。”
何穀青看得出來,這些人的來頭不一般。
她不敢詢問太深入的東西,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努力給他們提供一些小幫助。
這是本能趨勢下,讓她做出的最好選擇。
孟晚和沈無意也跟著回了頭,孟晚甩了甩被沈無意握住的手,示意他放開。
沈無意是個很聰明的人,自然明白什麽時候可以牽手,什麽時候就該放手。
不用孟晚開口,沈無意已經十分上道地主動鬆開了握著孟晚的手。
孟晚走到何穀青身邊,說道:“嬸子,你為什麽不覺得奇怪?如果是其他人遇到這種狀況,大概早就揮動著掃把把我們給趕出去了。”
何穀青沒想到孟晚竟然會主動向自己搭話。
她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拿起圍裙擦了擦自己的手。
她一邊提著燒水壺倒水,一邊回答道:“蓮姐早就跟我說過了,如果遇到和照片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就直接把人帶去見她。”
孟晚看了眼何穀青遞來的茶杯,伸手接過後說了句謝謝。
孟晚並沒有喝茶,而是將茶杯放在了自己麵前。
她繼續問道:“你照顧了她很多年?”
孟晚的語氣一直很平和,平和的沒有絲毫攻擊性。
何穀青能感覺出來孟晚的善意,原本還很緊張的她也逐漸放鬆了下來。
加上孟爵出手大方,何穀青也樂意給孟晚說一些往事。
“我照顧蓮姐已經十多年了,從她到鎮子上時,我就開始照顧她了。”
說起往事,何穀青顯然很有話題。
“當時雄哥把蓮姐討回來當老婆時,整個鎮子都轟動了。”
說到這兒,何穀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瞞您說,蓮姐當年長得可真俏啊,整個鎮子都找不出比她更俏的人了。”
“她打著洋扇穿著旗袍往那兒一站,那就是活脫脫的仙女下凡哪。”
孟晚聽得出,何穀青話中的豔羨。
在當時那個閉塞的年代,麵容明媚又穿著鮮亮的宋蓮可不就是獨一份的存在。
每當她上街,不止男人會偷瞧,就連女人也會忍不住打量她。
畢竟宋蓮和穿著灰撲撲衣裳的她們,真的完全不一樣。
孟爵和沈無意一直都很沉默,並沒有加入孟晚和何穀青的聊天中。
孟晚的話也很隨意,就像天熱時搖著蒲扇坐在大槐樹下和鄰居一言一語悠閑地聊著天。
聊著聊著,孟晚的話題就又落回了宋蓮身上。
“嬸子,宋蓮她是什麽時候回的華隆鎮?”
何穀青好像並沒有覺得孟晚直呼宋蓮的名字有什麽不對。
聽到這個問題後,她抬頭看了眼樓上。
隻不過除了鋪設著木板的天花板外,看不到房間裏的情況。
何穀青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她收回看向天花板的目光,還是問了句:“你們和蓮姐,是有仇嗎?”
“有仇。”孟晚沒有否認,而是坦誠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五年前,她害死我的媽媽和姨母,那一場車禍裏,還死去了十幾個無辜的人。”
何穀青眼睛一下睜大,一臉驚愕地看著孟晚。
她有些不相信,第一句話便是反問:“怎麽可能?蓮姐那麽善良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害死人?”
“雖然我也不想相信,但這就是事實。”
孟晚沒有給何穀青繼續反駁的機會,而是重新將主動權掌握了回來。
“她是五年前回的華隆鎮嗎?”
何穀青眼神有些慌張,可是麵對著孟晚的詢問,她卻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隱瞞下去。
“宋蓮在你們鎮子上應該也算是一個名人。”孟爵看了眼何穀青,“就算你現在不說,等明天的時候也有的是人說。”
想到孟爵隨手就拿出的那一疊紅票子,何穀青咬了咬牙,說道:“我可以說,但是......”
何穀青遲疑著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幾秒後,一疊紅色鈔票再次擺在了何穀青麵前。
沈無意語氣冷靜地問道:“現在可以說了嗎?”
何穀青看著那一疊厚厚的紅色鈔票咽了咽口水。
她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從錢上移開,有些心虛的小聲說道:“蓮姐的確是在五年前回來的,五年前她回來時腿還是好好的,後來有一天下大雨,她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跑了出去,等我發現她時,她已經被車撞昏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