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等孟晚一行人到醫院時,看到的就是田恬和江然坐在醫院花園的階台上,一人捧著一個麵包慢慢啃的畫麵。

看到孟爵和孟晚從車上下來,孟霖渾身一哆嗦,立刻站直了身體。

他身體僵硬地站在醫院門前,看著孟爵一步一步走近。

孟爵停在孟霖麵前,問道:“你媽怎麽樣?”

孟霖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唇瓣,低聲回道:“醫生說狀況不太好,具體的情況,要等回了北城再去詳細檢查。”

孟爵點了點頭,說道:“你上了這麽多年的班,應該夠付你媽媽的治療費用。”

孟霖手輕顫了顫,抬頭看著孟爵。

他沉默了一瞬,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孟爵回身看向孟晚,聲音柔和了幾分:“晚晚,你現在累不累?”

孟晚搖了搖頭,看了眼孟霖後說道:“我們等天亮再走吧。”

孟霖可以直視孟爵,卻連眼神都不敢落在孟晚身上。

畢竟他的媽媽,也是害了孟晚母親的幫凶之一。

眼下聽到孟晚的話,孟霖抿了抿唇,最後還是鼓起勇氣看向了孟晚。

他聲音有些喑啞:“晚晚,謝謝。”

“不用對我說謝謝,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大家都需要好好冷靜冷靜。”

話落,孟晚對田恬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自己過來。

田恬看了江然一眼,連忙拿起自己的包向孟晚跑了過去。

“怎麽了?”田恬舉了舉自己手裏還沒吃完的麵包,對孟晚說道,“要不要來一點兒?”

“不用。”孟晚捏了捏自己額角,問,“你不困?”

“我不困。”田恬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咬了口麵包在嘴裏慢慢嚼著。

說著說著,田恬有些奇怪地問了句:“你們怎麽現在來醫院?”

孟晚歎了一口氣,回道:“宋蓮去世了。”

“去世?”田恬聲音拔高了不少,一臉驚愕,“怎麽會這麽突然?”

“可能是因為一直支撐著的那股恨消失了吧。”

孟晚坐進車裏,對田恬拍了拍身邊的座椅。

“她以為我媽媽她們故意不去救她,讓她一個人在華隆鎮受了這麽多年的苦。”

田恬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聽孟晚說了之後,田恬連剩下的一小半麵包都吃不下去了。

田恬沉默了很久,半晌,她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事,也太......”

田恬情緒同樣很複雜。

她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到究竟該用哪個詞來代表自己的心情。

孟晚笑著接了一句:“是不是覺得挺無奈的。”

“是真的很無奈。”

田恬把手裏的麵包放到了一旁,輕輕靠在了椅背上。

她側頭看著孟晚,問:“那你呢?你恨她們嗎?”

“怎麽可能不恨?”孟晚笑了。

她聲音很輕,語氣飄忽得差點連田恬都沒有聽清楚。

“但她,卻救了你啊。”

“什麽?”田恬以為自己聽錯了孟晚的話。

她重複了一遍:“什麽叫,她救了我?”

孟晚摸了摸田恬的發,眼中帶著幾分後怕。

“當初要不是她救了你,現在的你就不是你了。”

田恬沉默著將孟晚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拆開又重新組合了起來。

這句話在腦海裏晃悠了一圈後,田恬才終於明白了孟晚這句話的意思。

她有些驚疑不定地問道:“當初那場車禍,是她把我送到醫院去的。”

“沒錯。”孟晚頷首,“你丟失了那段記憶,應該記不清她了。”

田恬有些頭疼:“我是真的沒有一點兒印象,如果有印象,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時,我肯定就能把她認出來了。”

田恬在心裏推敲了一下。

“江然以為我死在了那場車禍裏,但其實是,我被宋蓮送到了醫院。”

“江然沒有找到我,才會以為我死了,但是又一直沒有找到我的屍體。”

想到這兒,田恬忽然沒了話。

她被這個消息也衝擊得有些思緒淩亂,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畢竟她自己也沒想到,就跟著孟晚來吃個瓜,最後依舊吃到了自己頭上來。

田恬忍不住輕錘了捶自己的頭,十分深沉地歎了一口氣:“我這記憶,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恢複過來。”

“不用想太多。”孟晚握住田恬的手,“我跟你說這件事,隻是想要告訴你,如果你真的對江然有好感,就不用考慮太多。”

田恬突然拿起自己手裏的麵包,一臉認真地對孟晚說道:“晚晚,這個麵包,感覺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麵包。”

“看得出來。”

孟晚一看麵包的包裝就知道這麵包肯定不怎麽好吃。

孟晚不挑食,什麽都能吃。但田恬自小衣食無憂,用的吃的都是最好的東西,何時吃過這種三無品牌的小麵包。

田恬看著手裏還剩下一點點的麵包,輕聲說道:“但是我今晚,把這麵包一點一點全部吃了下去。”

田恬從來就不是一個太會委屈自己的性子。

她當初能和自家老爸吵架,也會在出了酒吧下藥事件後毫不猶豫將丁汪洋和林言刪除好友。

如果是她自己不想吃的東西,就算天王老子來了,她也不會吃。

孟晚也知道田恬的性子,她說道:“鄉鎮的超市一般過了十二點都會關門,今天來得太匆忙,這麽晚了他還能找來麵包,也算是用了心。”

田恬歎了一口氣:“我覺得,我可以嚐試著和他接觸接觸。”

“其實江然是個挺好的人。”孟晚單手撐著下巴,“我隻是覺得,有些時候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想談戀愛就談戀愛,人生短短幾十年,該讓自己快樂就要讓自己快樂。”

“你怎麽忽然有這樣的感慨?”田恬抬手放在孟晚肩膀上捏了捏,“你今天肯定累了,要不要躺我腿上睡一會兒?”

孟晚沒有拒絕,俯身倒在了田恬大腿上。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田恬幫她輕捏著肩膀解乏。

車子裏安靜了很久。

好幾分鍾以後,孟晚忽然開口問道:“你想要去送送她嗎?”

田恬為孟晚捏肩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看著孟晚的側臉,輕聲說道:“我去送一送吧,雖然我沒有那一段記憶,但她終究是救了我一命。”

孟晚能說出這句話,定然就是事實。

宋蓮既救過田恬,於情於理,她都該去送上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