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隆鎮太小,而山卻又太大了。
站在山頂往遠處望,青翠的山一層疊著一層,仿若碧海波濤般遼闊無垠。
大山景色雖美,卻是很多人窮盡一生都逃不開的沉重枷鎖。
江然心情有些煩躁,他下意識想要掏煙,手都已經碰到了打火機,卻又硬生生將這股燥意強壓了下去。
江然垂眸看著手裏的煙盒,口上輕嘖了聲,把煙又丟到了煙盒裏。
他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盒子,問沈無意:“要不要來兩顆?”
沈無意凝神一看,就見江然手裏拿著的竟然是一個裝著薄荷糖的糖盒。
鑒於今天還沒來得及洗漱的事實,沈無意默默伸出了手:“那就來兩顆吧。”
也不知道是天太冷,還是薄荷糖的勁太足。
薄荷糖剛一入口,一股十分刺激的涼意就從口腔直衝頭頂。
饒是沈無意這人平時並不怎麽怕冷,此刻也被這股驟然襲來的涼意衝得渾身一激靈。
江然露出一個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混不吝的調侃。
“這糖的勁兒足吧?我特意定做的加強版,能夠三秒之內讓吃糖的人直接清醒。”
沈無意有些無奈地看了江然一眼:“你故意的?”
“差不多。”
江然也倒出了兩粒糖,抬手就丟進了自己嘴裏。
他顯然已經習慣了薄荷糖的味道,麵上沒有絲毫不適之色。
“我之前雖然過得有些不太好,但是你也不用露出那種帶著可憐和憐憫的神色吧。”
沈無意眼神微動,反問了一句:“我有嗎?”
“你有。”江然回答得十分篤定。
回答時,江然還側頭看了一眼沈無意。
就算從男人的角度來看,沈無意也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容貌頂尖、家世頂尖、能力頂尖。
明明隻是提著塑料袋走在破舊不看的街道上,神態依舊閑適得像是走在幹淨明亮的秀場上。
“那些往事並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它們永遠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所以不用為我覺得可惜,也不用覺得憐憫。”
江然話尾剛落,腳步忽的一頓。
沈無意順勢抬頭,就見幾米之外的大樹下,孟晚和田恬正並肩站在那兒。
沈無意和江然同時停頓一瞬,下一秒,兩人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沈無意站在孟晚麵前問道:“晚晚,你們怎麽來了?不在車上多休息一會兒?”
“不想休息了,車裏有些悶。”
孟晚搖了搖頭,看著沈無意手裏提著的東西有些詫異。
“你們還買了早餐?”
“江然買的。”沈無意打開早餐袋,問孟晚和田恬,“有小籠包饅頭油條和豆漿,你們想要吃點什麽?”
孟晚有些好奇地探頭看了眼,看到被小塑料袋分裝著的早餐,幾秒後,伸手拿了一袋小籠包出來。
她問田恬:“要不要嚐嚐看?別看這小籠包其貌不揚,但以我的經驗來看,它的味道應該挺不錯。”
田恬立刻接過了小籠包:“你給的,那自然要嚐嚐看。”
小籠包剛出鍋不久,甚至還帶著嫋嫋熱氣。
田恬輕吹了吹小籠包,張開嘴咬了一大口。
小籠包其實被包得很精致,按照田恬的胃口,也不過兩口就能直接吃下肚。
田恬一口下去,直接咬掉了一大半小籠包。
她嚼了幾口後輕咦了聲,隨後有些遲疑地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籠包。
“怎麽了?不好吃嗎?”孟晚正拿著吸管戳豆漿膜,聽到田恬的疑惑聲後,抬頭看向了她。
“不是。”田恬搖了搖頭。
她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手裏剩下的小籠包,語氣頗有幾分不確定地說道:“我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吃過這個味道的包子。”
聽到田恬的話,江然下頜猛地繃緊。
孟晚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江然,又望了一眼兩人來時的方向。
不止孟晚,沈無意也同樣微挑了眉,看向了江然。
江然原本並不想開口,但就像是一種預兆,就連田恬也順著孟晚沈無意的目光看向了他。
田恬不知想到了什麽,拿著小籠包的手微微僵硬一瞬。
她覷了眼江然的臉色,小聲說道:“這小籠包,不會是以前我吃過的吧?”
在場的人都明白,田恬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江然沉默一瞬,看到田恬明明很忐忑卻又故作鎮定的臉,沒忍住輕歎了一聲。
他說道:“其實很多時候,女孩子的第六感很準。”
幾分鍾後,四人又重新折返回了早餐店。
老板正忙著把剛包好的大包子放進蒸籠裏去蒸,聽到門口的歡迎光臨提醒聲,老板邊忙著手裏的活計邊招呼道:“先隨便找個地兒坐哈,我立刻就來。”
江然應了一聲,隨後走到了一張小桌旁,抽出紙巾十分麻利地把桌子凳子全部擦了一遍。
田恬提著小籠包站在門口,抬頭打量了一下這家早餐店。
這個店麵十分老舊,桌椅牆麵全部都帶著歲月流逝的痕跡。
但擺放在桌上的瓶瓶罐罐卻十分幹淨,一眼看去瓶身幾乎沒有任何汙垢,完全能證明早餐店主人是個十分愛幹淨的人。
沈無意和孟晚坐在一側,田恬自然也就順理成章的和江然坐在了一側。
“今天想吃點什麽。”
老板邊擦著手邊從廚房裏出來,看到江然和沈無意兩個人又回來了,老板神色很明顯愣了愣。
他神色有些不解,但還是問道:“是剛剛裝的包子數目不夠嗎?”
“夠的。”江然看向老板,說道,“幫我們上兩籠剛出鍋的小籠包,再加四碗三分甜的鮮豆漿。”
老板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生意既上了門,他自然不會把客人往外推。
“好的,馬上就來。”
老板回到櫃台前,拿出碗就開始打豆漿。
剛打好第一碗豆漿,江然就開口問道:“老板,王老板今天怎麽不在店裏?”
“王老板?”
老板端著豆漿走過來,聽到江然的話後恍然大悟。
他把豆漿放到桌上,笑著說道:“看來你也是店裏的常客,我爸前幾天不小心傷了腰,現在躺在**起不了身。他經營這家店經營了一輩子,梗著脖子說店門不能關一天。這不,我就隻能請假來頂上一段時間了。”
老板摸了摸鼻子,還是問了一句:“怎麽?我的手藝比我爸的差了很多很多嗎?”
“沒差太多。”
江然拿出一個小碟子,倒了一些醋後又加了幾滴香油,隨後把小碟子放在了田恬麵前。
“同樣的配方,味道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
聽到配方二字,老板神色越發詭異。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江然,好半晌,才把他和記憶裏那個瘦得跟個竹竿一樣的人聯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