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正是應了電影的名字,《盛夏》劇組正式殺青那天也是一個十分晴朗的天氣。
魏天看起來普通又平凡,實則是個十分有儀式感的人。
盛夏的故事自寧斯年而起,而它的結局卻是由寧盛和夏梔來書寫。
作為被魏天傾注了無數愛意的人物,殺青時的最後一場戲份也是寧盛和夏梔的戲份。
一大早,孟晚和紀淺淺就到了劇場換衣梳妝。
小左拿著眉筆為孟晚勾畫著眉毛,語氣裏同樣帶著幾分感慨地說道:“晚姐,沒想到這一眨眼《盛夏》都要殺青了。”
孟晚微微仰著頭,聞言閉著眼睛回答道:“是啊,一轉眼就要殺青了。”
從她進組開始,晃眼間似乎也就昨天才發生的事一樣。
日子一天一天慢悠悠過去,誰曾想,今天就徹底殺青了呢?
“好了,晚姐你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改動的地方。”
小左十分細心地為孟晚整理好了頭發,這才收回手詢問孟晚的意見。
“這個發型你覺得還可以嗎?”
孟晚透過鏡子看了眼自己。
她此刻已經換上了拍攝時要穿的衣服,依舊是藍白相間的校服,越發顯得她青春洋溢。
小左為孟晚畫了一個多月的妝容,自然知道怎麽化妝才能發揮出孟晚的最大優勢。
加上今天是最後的殺青戲,小左工作時也越發上心,連一點兒瑕疵都不允許出現。
有小左如此精心的對待,孟晚自然也挑不出絲毫錯誤。
她頷首說道:“你化得很好,不用改了。”
孟晚化好妝沒多久,紀淺淺也換好衣服化好了妝。
紀淺淺唇角一揚,眼中帶著滿滿的傾慕愛意。
她向孟晚伸出了手:“走吧,寧盛。”
這一刻,站在她麵前的人不是孟晚,而是夏梔愛了很久很久的寧盛。
“好啊,夏梔。”
孟晚也挑眉一笑,反手回握住了紀淺淺的手。
從這一刻起,寧盛和夏梔的故事也將正式開啟落幕的篇章。
魏天站在攝像機前,對著鏡頭裏的人抬起了自己的手。
隨著打板聲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也正式響起。
“寧盛!”
夏梔急切的聲音響起,喊住了那個越走越遠,堅定得頭也沒有再回一下的人。
見寧盛沒有回頭,夏梔眼中含淚,再次喊了一句。
“寧盛,你這個懦夫,你說過你愛我的!”
這一次,寧盛停下了腳步。
陽光透過樹影灑落在地,同樣斑駁不清地落在了寧盛頭頂身上。
在夏梔看不到的地方,寧盛垂著眼,垂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因為太過用力,他的拳頭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恰時一陣風吹過,夏梔跑了起來。
風揚起了她的發絲,拂過她微紅的眼,也吹動了她輕輕搖晃的裙擺。
藍色裙擺在風中揚起,似悄無聲息盛開的一朵藍蓮花。
“砰”地一聲輕響。
夏梔緊緊從背後擁住寧盛。
她聲音哽咽,帶著眼前人或許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的惶恐和不安。
“你是寧盛,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寧盛。我不要其他人,也不想愛其他人,你說過的,你說過會一輩子對我好,一輩子隻對我好。”
“寧盛,你說過,你最討厭不守諾言的人!”
帶著哭腔的聲音被人哭喊著說出來,讓人心酸得甚至能下一秒就能落下淚。
寧盛脊背僵硬,抓著書包的手背青筋暴起,整個人冷得像是一塊無法被陽光融化的冰。
他聲音沙啞,低聲說道:“夏梔,你就當我是個不守承諾的懦夫吧。”
寧盛低頭看著緊緊環保住自己的夏梔,顫著手將掌心覆蓋在了夏梔的手背上。
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握住她的手,而是要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抽離。
寧盛額前的發絲垂下,遮住了他的眼。
明明哭得心碎淒慘的人是夏梔,卻沒人能忽視掉寧盛傳遞出來的訊息。
他沒有落淚,但他在哭。
這哭聲無聲又無息,這場在寧盛心底卷起的海嘯鋪天蓋地,卻無人知曉。
小左站在旁邊,緊緊抿著唇瓣。
她眼圈通紅,卻不敢讓自己發出絲毫聲音。
一張紙巾遞到了小左麵前,小左接過紙巾無聲說了一聲謝謝,拿起紙巾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
等她擦了眼淚側頭一看,才看到遞給自己紙巾的人竟然是寧月。
小左神色有些詫異,沒想到寧月今天也來了劇場。
寧月並沒有理會小左詫異打量的目光,而是抬眸看向了拍攝器前的人。
其實真要說起來,今天的戲份並不多,但想要將情緒控製在正好的範圍內,卻是一件很難的事。
因為這是電影的第一個比較重的催淚戲份。
寧盛因為打架傷人被人告發到學校,由於影響太過惡劣,學校對寧盛做出了暫時停學的處理。
夏梔是人人稱讚的乖乖女好學生,和一個人人畏懼厭惡的小混混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寧盛向來自傲,這還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和夏梔之間的巨大差距。
他是滿是汙垢的泥潭,而夏梔是純白無瑕的梔子花。
他本就不該去招惹她。
寧盛不願意將夏梔拖下泥沼,也不願意讓夏梔跟著他承受不該由她承受的一切。
在沉寂了幾天後,寧盛最終選擇了退學離開。
眼前的這幕戲份,正是夏梔聽到了寧盛退學消息後,不顧一切從學校衝了出來尋找寧盛祈求他不要離開的場景。
可最終,寧盛還是掰開了夏梔的手。
他一直都沒有回頭,也沒有讓夏梔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因為害怕泄露情緒,他的語氣十分冷硬,冷硬到就連夏梔都覺得眼前的人太過陌生。
他說:“夏梔,以後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不好看。”
話落,寧盛邁步大步離去。
夏梔雙手無力滑落,她怔愣地望著寧盛決絕離去的背影,神色淒惶得像是一片被狂風暴雨驟然拍打過的樹葉。
“寧盛?”
夏梔唇開合,喊出的那個名字聲音卻小的讓人幾乎無法聽見。
淚眼朦朧中,她看著那個會對自己笑得一臉燦爛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世界。
可明明,最先闖進自己世界的人是他。
他就像一個光明而溫暖的太陽,似乎隻短暫地照亮了一下自己灰暗又壓抑的世界,隨後又毫不猶豫地決絕離開。
夏梔哭著哭著,卻忽然又笑了出來。
她抬手抹去自己臉上的淚,站在原地看著寧盛一步一步徹底消失在了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