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陸老太爺被陸邵祺的話驚駭得忍不住倒退了幾步。
他色厲內荏地嗬斥道：“陸邵祺，你究竟為什麽要回來？”
陸老太爺緊緊握著拐杖，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在他腦中浮現，卻驚世駭俗得讓他完全不敢去確認這個想法究竟是真還是假。
“爺爺，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您就不用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陸邵祺聲音裏仿若含著刀片，割傷別人的同時也在割傷自己。
“我究竟為什麽會從國外回來，您不是應該一清二楚嗎？當初你騙我爸說把宋蓮送回了宋家，但真相究竟是什麽，你比誰都清楚。”
陸老太爺深吸一口氣，就連因為年老而渾濁無神的眼都睜大了不少。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拿起了自己的拐杖，結結實實落到了陸邵祺身上。
“你這孽障！”
陸邵祺躲也未躲，站在原地受了這一棍。
陸老太爺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看陸邵祺的眼神根本就不是看到自己孫子，而像是看到了一個仇人。
“拿著那些錢老老實實在國外舒舒服服的度過這輩子不好嗎？非要將風波帶回到寧城來。陸邵琦，我承認我一直就不喜歡你這個孫子，但明旭指明了留給你的東西，我可絲毫未動。”
陸邵祺早就知道陸老太爺對自己沒有多少祖孫情，眼下聽到他的話倒也不覺失落。
陸邵祺沒有回答陸老太爺這個問題，隻冷聲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爺爺有這個精神來向我興師問罪，倒不如回家去好好考慮考慮應對之策。”
陸老太爺冷笑道：“陸家敗了，你以為你能逃得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陸邵祺，你和你那個爸一樣，都天真得如此可笑。”
“的確是可笑的。”陸邵祺語氣平靜，“我爸都不是你的種，又怎麽可能會學到你的精明算計。”
陸老太爺瞳孔一縮，完全不知道陸邵祺究竟是從哪兒得知的這些事。
陸老太爺氣得一口氣沒上來，捂住自己胸口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他用力一跺拐杖，看向了一直在旁邊當隱形人的何叔。
他語氣尖銳地問道：“何三良，是不是你跟他說的這些有的沒的？”
何叔垂頭恭敬回答：“老太爺，我就是陸家的下人，哪裏敢在主子耳邊嚼舌根說些捕風捉影的事。”
陸老太爺眼神一厲：“你是陸家下人？我看你隻是陸明旭一個人的下人。”
何叔頭也未抬，語氣緩和如常：“老太爺說笑了，我的命是明旭少爺救下來的，我要忠心的人自然隻會是明旭少爺。”
“真是可惜了。”像是被陸邵祺的話給氣的失了神誌，陸老太爺陰陽怪氣地冷笑了聲，“你忠心的人命似乎都不太好。”
聽到陸老太爺的話，原本平靜的何叔終於掀起了波瀾。
他緩緩抬頭，看向了身影已然佝僂卻依舊想要挺直脊背支撐起一股氣勢的陸老太爺。
何叔揚唇笑了起來，說道：“老太爺是一個好父親，為了家族基業，能將兒子放逐國外十幾年。”
陸老太爺振振有詞：“他姓陸，既是陸家孩子，自然就要為了家族獻出自己一份力。”
“老太爺膝下可不止明旭少爺這一個孩子。”何叔笑著搖了搖頭，“當初明旭少爺隻想和邵祺少爺的生母成婚，你卻以死相逼，非要他和相愛的人分開。”
“那就是一個上不得台麵的舞女，怎麽能進我陸家大門！”
陸老太爺這話一出，陸邵祺垂落身側的手一下握緊。
他下頜緊繃，若不是陸老太爺年歲已大，他的拳頭定然會直接落到陸老太爺臉上。
何叔話語逐漸尖銳，繼續質問著：“那宋蓮小姐呢？”
聽到宋蓮這個名字，陸老太爺話驟然斷在了半路。
他想要辯駁，可何三良不是陸邵祺，何三良也不是他的下人，他拿不出老爺威風來讓何三良閉嘴。
話已至此，何叔也不會再停下來。
遮羞布既然已經被扯開，索性就扯開得更徹底一些吧。
“宋小姐身份可不低，當初陸家向宋家求娶宋小姐時也放低了足夠的姿態。陸家當初陷入困境，你逼著明旭少爺娶了宋小姐，明旭少爺認了命。”
“但您怎麽能心狠至此呢？”
說著說著，何叔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明旭少爺愛上了宋蓮小姐，你又見不得他能幸福地度過這一生。老太爺，就算是養隻小貓小狗也該有幾分感情了吧，更遑論明旭少爺這些年對你如此孝順敬重。”
“陸家有難，你的第一反應就是拿明旭少爺去當踏腳石。當年你口口聲聲說著將宋蓮小姐送回了家，甚至連這棟小洋樓都照顧得很好，讓明旭少爺完全看不出異樣，當真以為你把宋蓮小姐平平安安送回了家。”
何叔一直跟在陸明旭身邊，對陸明旭這些年的事知曉得一清二楚。
他這一生隻愛過兩個女人。
第一個女人為他生下了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兒子，那幾年裏帶著兒子一個人孤苦求生。
第二個女人，是他被父親威逼之下放低姿態求娶回家的妻子。
當時並不愛，可隨著日夜相處，麵對如此明媚嬌俏的妻子，他又怎麽可能會不淪陷。
可後來啊，或許陸明旭天生就是要給陸家當牛做馬的。
陸家有難，陸老太爺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宋蓮身上。
陸明旭沾染上賭癮，被賭場的人追債揚言要砍掉陸明旭胳膊和腳的打手，皆是陸老太爺一手安排。
陸明旭就是陸家的一個閑散人員，隻他一人之力，又怎麽可能一手造出如此完美的局。
完美到宋蓮都深信不疑，絲毫沒有反應過來這個局竟然是有心人特意為她而設。
“為了讓明旭少爺心甘情願出國，你又把邵祺少爺和他母親尋了回來。”
何叔深深歎了一口氣。
“你說明旭少爺負了邵祺少女母子倆這麽多年，該彌補回來。”
“你逼著他帶著邵祺少爺母子倆出國，一麵又繼續以死相逼不讓他回國，想讓他落得個逼死父親的罪名夜夜不得安寢。”
“老太爺，我們都見過你疼愛孩子的模樣。若明旭少爺真是你的孩子，你又怎麽能如此心狠地對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