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的味道還未在嘴裏消散,等孟晚睜開眼時,看到的卻是貼著淺色壁紙的酒店房頂。

孟晚神色怔然,眼前閃過的依舊是臨睡前院長媽媽溫柔的笑臉,還有床頭那一盞昏黃卻溫暖的小台燈。

那盞台燈已經很舊很舊,是孟晚小時候從廢品站裏淘回來的寶貝。

廢品站老板已經和孟晚十分熟悉。

見孟晚拖著一口袋飲料瓶進來,十分隨意地把兔子台燈遞給了孟晚。

“喏,這個台燈是昨天早上被人賣來的,我換了電池試了試,這台燈還是好好的呢,能用。”

老板的語氣太過隨意,隨意到似乎自己手裏的東西並不是一個稀罕物,而是路邊隨處可見的狗尾巴草。

“這燈可愛是可愛,就是染上了洗不掉的墨水痕跡。主人要準備搬家,東西多又嫌它太醜,這才把它和其它那些廢棄不要的東西一起賣給了我。”

孟晚看著那隻因為耳朵染上了黑色墨水就被主人拋棄了的兔子台燈微搖了搖頭。

“大叔,就算是廢品,我也買不起這個東西。”

以孟晚現在全身上下掏空了四個兜湊出來的錢,不說買一個完好的兔子台燈了,大概連一個兔子耳朵都買不了。

孟晚知道這個兔子台燈是好東西,但她買不起,那就隻能將它拒之門外。

老板卻有些不耐煩地輕嘖了聲,直接把台燈塞到了孟晚懷裏。

他一把拿起孟晚帶來的蛇皮口袋,幾步走到了秤杆旁,邊稱口袋邊對孟晚說道:“這個不用你花錢買,這是我給你的謝禮。”

老板並沒有回頭去看孟晚此刻臉上的神色,記下重量後拿筆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記好了數字。

他邊記數邊說道:“昨天傍晚你救了個落進水坑裏的小孩兒,那是我的小孫子。”

孟晚手忙腳亂地緊抱著懷裏的兔子台燈,生怕自己一時手滑沒有抱住將台燈落到地上摔壞。

老板話一出,就連孟晚自己也驚了驚。

“大叔,你都有小孫子了?”

老板樂了,有些好笑地對孟晚說道:“我有小孫子是一件很讓人震驚的事嗎?”

老板從腰側的錢包裏拿出零錢,從裏麵數出了該給孟晚的數額。

他把錢遞給孟晚,對她說道:“廢品站太過髒亂,我那小孫子年紀太小,不適合往這些髒汙的地方鑽。這次是因為他爸媽來給我送東西,這才順道把孩子帶了過來。”

老板兒子和兒媳婦都是很孝順的人,夫妻倆忙著幫老板規整東西,這才稍微錯眼疏忽了一下。

誰知這一疏忽,就連兒子掉水坑裏了都不知道。

雖然水很淺,可對一個兩歲孩子來說依舊很是危險。

要不是孟晚正好來廢品站賣東西,還不知道會發生多嚴重的後果。

“大叔,我就順手把他從水坑裏提了出來。”

孟晚看著手裏的台燈,還是把它還了回去。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怎麽就不能要了?”

老板臉一沉,找了個小口袋將台燈連帶著一盒新電池一起裝了進去。

他沉聲對孟晚說道:“我小孫子的命,可比這台燈貴重多了。”

話說出口,老板便覺得自己這話似乎有些不太對。

但說出的話就像是潑出的水,已然覆水難收。

老板抹不下麵子說出道歉的話,他語氣硬邦邦地說道:“反正今天你必須把這個台燈拿走,小小年紀看書不照燈,很容易熬壞眼睛的。”

到最後,孟晚還是把這個兔子台燈帶回了孤兒院。

那時候為了節約電費,天剛黑房間就會熄了燈。

孟晚把兔子台燈放在床邊破舊的書桌上,按下開關後燈光便將那小小一方天地給照亮。

靠著這盞台燈,孟晚走了很多個黑暗的念頭。

就算它已經變得老舊暗淡,這盞兔子台燈依舊好好放在孟晚的書桌上,從未更換過位置。

孟晚看了很久的房頂,直到眼睛變得酸澀刺痛,才緩緩閉上了眼睛。

幾秒後,孟晚從**坐了起來。

房門正好被人從外打開,小左帶著一身寒意從外麵走了進來。

見孟晚醒來,小左一臉高興地問道:“晚晚姐,你醒啦?”

“嗯,醒了。”

孟晚點頭,俯身拿了一瓶礦泉水。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潤潤喉,見小左手上提著慢慢一袋子東西,問道:“你出去買東西了?”

“不是我買的。”

小左搖了搖頭,笑眯眯地把口袋放到了桌子上。

“晚晚姐,這是沈先生讓人送來的。”

“沈無意?”

孟晚啞然,不知道沈無意為什麽會忽然給她送東西來。

想到自己剛剛將手機靜了音,孟晚又折轉回床邊拿起了手機。

她打開手機一看,果然就見沈無意發送了兩條消息過來。

“晚晚,現在已經回酒店了嗎?”

孟晚那時候應該已經睡著,沒有看到消息自然就不會回複過去。

沈無意和孟晚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知道孟晚沒有回複消息要麽是在睡覺,要麽就是在忙。

於是兩個小時以後,沈無意才又發送了一條消息過來。

“幫你們點了一些吃的東西,醒來後先把晚飯吃了,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孟晚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回複了一條消息過去。

“好,之前小左幫我按摩不小心躺**睡著了,剛剛才醒。”

孟晚消息回複過去沒多久,沈無意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下班了?”

由於剛醒沒一會兒,孟晚的聲音都還帶著幾分沙啞。

沈無意含笑問道:“睡得好嗎?”

想到夢裏的場景,孟晚唇角控製不住揚了起來。

她回道:“睡得很好。”

“睡得好就行。”沈無意聲音溫和,“我給你點了一些清淡的東西,要是沒胃口的話,需不需要再點一些酸辣開胃的東西?”

孟晚走到桌邊一看,就見桌上擺著一小鍋山菌雞湯和幾個小菜。

雞湯燉的很清淡,淺褐色的山菌和雞肉已經沉澱在砂鍋底部,上方則是澄澈清透的湯。

這湯好是好,卻也的確太過清淡了些。

孟晚說道:“我想吃一碗牛肉麵。”

“牛肉麵?”

沈無意本想再給孟晚加幾個開胃菜,沒想到孟晚竟然隻想吃一份牛肉麵。

“是的,牛肉麵。”孟晚輕笑了聲,“上車餃子下車麵,我已經吃過了餃子,現在該吃麵了。”